活动室被重新布置了。
午后的阳光下,松谷带来的旧书架靠墙排开,木纹上摇曳着温暖的光影。绫波带来的一套精致茶具零零散散放在今枝铺着桌布的大圆桌上。此外还有今枝同学的几张小沙发。
松谷往热噗噗的红茶里加了一勺牛奶。 “今枝同学怎么把圆桌和沙发带进来的,真是个未解之谜。”
“嗯哼,当然是吾使用移花接木之术啦。”
今枝放下手里的物语小说,随即注意到了角落里正在补午餐的夏川。夏川抱着自己的便当,一口一口认真又不在意地吃下去。
“夏川同学,你今天的便当是炸鸡块。你知道炸鸡块在《万叶集》中的隐喻吗?”
“不知道呢。”
“那你为什么选择炸鸡块?”
“因为好吃。”
今枝陷入沉思。
“炸鸡块的确很好吃!比如唐扬鸡块!南蛮鸡块!还有油淋鸡块!所以结论就是……咦?我说到哪了?”
“炸猪排。”松谷头也没抬一下便糊弄过去了绫波。
以所谓“文学”的名义,因不道德而聚在一起。眼前的这群人真是很有研究价值。
把她们的症状命名为“星期五不道德症候群”吧。
今天正是周五,但社团还处于招新阶段,所以清水盼望的周五不道德文学专场,暂时还无法举行。
“吾等也应该给这间活动室起个名字了。”
今枝下定决心般一板一眼地说。
“呃,为什么?”
“古人皆会给自己的书斋取名。且万物皆有神灵,总是称呼我们共同相处之地为「那间活动室」,活动室大人也会不开心。”
“那么,从今天起,这里就叫‘无缘堂’。”
站在那块被落地窗外阳光包裹的木地板前,清水悄悄合上书。
“……为什么叫这个?”
我终于忍不住了。
“因为,很有文学气息。”
“仅仅因此而已嘛?”
她找了张椅子噗咚坐下来,又朝我挪了几下,摘下读书和掩护自己时才会带的眼镜,歪头轻轻露出后面标准的腹黑微笑:“不然还能因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和诸位没有缘分,所以想用名字来诅咒一下?”
“……你刚才是不是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没有。”
“说了。”
“没有。”
我把手里的都市小说拿起,走到窗边,也算站在她旁边。
窗外棒球社的喊声隐约传来。
“清水大人,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无缘堂这个名字,是你取的。
书架是松谷搬来的。茶具是绫波带的。桌子和书是夏川布置的,沙发是今枝赞助的。就连我也带了一盏旧台灯。
每个人都为这个地方添了点什么——除了你。”
我转过身,故作潇洒地走向一脸茫然的众人。
清水的脸颊鼓了起来。
“所以你取名叫‘无缘堂’……其实非常诚实。因为你确实和这个地方没什么缘分。”
松谷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这个分析我赞成。”
“松谷你不要帮腔!”清水转头抗议。
“我没有帮腔。我在陈述事实。”
我趁机继续:“而且你看,松谷帮我,绫波和今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应该也会站在我这边。夏川在犹豫要不要举手。你现在是孤立无援状态。”
“我……”
“你不是说‘没有朋友便是拥有朋友的最高境界’吗?那个禅语现在看起来,好像只是在掩饰自己交不到朋友的说。”
清水的脸浅浅地涨红了:“我可是有朋友的!”
“谁?”
“松谷!”
“松谷是为了文学而高尚献身的。”
“…夏川!”
“夏川是被松谷精彩的俄国文学独白留下的。”
“……绫波!”
“绫波是跟着松谷来的。顺便一提,你连她的电波都对不上。”
“……今枝!!!”
“今枝是自投罗网或者看错了我的招新文案才来的,而且还差点被你和绫波气哭。”
清水跺跺脚,嘴唇开始不服气地发抖。
“所以,在场六个人——三个是你靠松谷间接得到的,一个是靠我,一个是你连交流都有障碍的。你自己一个都没交到。”
活动室安静了两秒。
绫波忽然举手:“那个——我虽然不是被清水同学吸引来的,但现在很喜欢清水同学哦!”
“绫波你这样不算帮她,”松谷说,“你这相当于在说‘虽然是包办婚姻但现在很幸福’。”
“包办婚姻是什么?听起来很浪漫唉!”
“我不是在夸你。”
夏川也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我也觉得清水社长其实人很好……”
“夏川你别说了,”清水捂住脸,“你的善良比榊野的毒舌更让我难受。”
我把手插进口袋,走向门口。再留在房间里,不幸早逝的风险随时间呈直线上升。
“所以结论很简单——清水,你是个连交朋友都要靠别人帮忙的废柴。”
想起什么似的,我假装回头不经意地补了一刀。
清水起身站在窗边,看不见眼神。但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想必脸上的表情也很可爱……不,好笑吧。
“……榊野君。”
“嗯?”
清水好像在用虎牙死死咬住下唇。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
“洗耳恭听。”
她戴上眼镜,想了想又摘下,用衣角慢慢擦拭。没有眼镜遮挡的脸,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想要戴上眼镜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明明看得很清楚。
清水停顿了一秒钟。
——却从来不肯假装没看见。”
声音有点颤抖。
我把门拉开。
嗯,果然是一脸败北的羞耻。
战胜这个女人,我的人生多了一丝意义。
“假装没看见多没意思。看你地雷爆炸有意思多了。”
“去死。”
“明天见,交不到朋友的废柴社长。对了,把我的台灯还给我。”
“不给!”
“如果不给的话,可就从交不到朋友的废柴社长变成霸占社员台灯的交不到朋友废柴社长了哦!再下去的话就比轻小说的书名都要长了。”
清水当然不会给我。她弯腰拔下了那盏无辜的黄铜灯,将其紧紧地抱在怀里,哼了一声。不知是刚才弯腰还是生气导致,反正清水炸毛了,凌乱的头发看起来就像刚刚打架输了的布偶猫。
尤其是用坏掉的眼神死死盯着我这一点。
我赢了吗?也未必吧。
笨蛋。
我努力思考,如何应对略有自己教师姐姐三分影子的魔王(二代目)清水。
这时,身后的门突然“咚咚”响起来。
“请进。”靠近门口的松谷应声。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小心翼翼打开门的孩子。
手里捏着手写的申请书,上面清秀逸致的字体让人耳目一新,不由得想见见它主人的面貌。亚麻色的发丝宛如夏日的窗纱,在室内的和风中轻轻摇曳。
“请问这里是文艺部吗?”
五官灵动的拜访者舒展了紧张的笑容。
而开门这一瞬间、正面面对他的榊野秋次也就是我,第一个被迷住了。
甚至产生了名为“意义”的幻觉。
好美啊……
不好。看来我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等等,榊野秋次,要记住,情感只是人类虚无的幻觉……可是眼前的人真的好美呼呼呼……算了不管了……
无论是刚才和清水的拌嘴还是虚无主义的挣扎都化作千风而去了。面前的先辈也好后辈也罢,请和我交往吧!
“是!没错!这里就是文艺部,全称不道德文学研究社,也可以简称为不道德文艺部。无论怎么样都好……请问你是来入社的吗?”
差点跳起来的我,立马回头拉起这位陌生人的手,忽然意识到不太好,又轻轻放下。
可是手的主人却只是疑惑地看着我笑了笑。
“平时蔫里蔫气的榊野副社长,今天心情真好啊。”夏川无意识地抬头。
其他人则带着鄙夷的眼神看着正在盯着刚刚被握住的手嘿嘿傻笑的我。
“我叫我修院寻。是看了楼梯间的招新海报才知道原来我们学校有文学社的。”我修院轻轻捏住制服下摆坐到座位上。“有文艺社真好呢。”
说完,我修院同学又看着大家可爱地笑了笑。与外貌不符的是,声音出乎意料地低沉。
一旁的松谷接过了我修院的报名表,脸色突然变化,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怎么了?”绫波好奇地凑过来。
“没……没什么……”凝固的松谷努力解释,把报名表背面朝上盖住。
“我修院同学,欢迎来到文艺部。”
我修院略带惊讶地瞪大眼睛。“咦?很轻松……唉。我还以为,加入文艺部需要测试……什么之类的。”
因为每个字都说的清晰而缓慢,再加上思考时言语间无意的停顿,我修院给人一种柔弱的既视感。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那好。你都看过哪些作家的书?”松谷毫不留情。
“就最近而言,在读米兰·昆德拉、费尔南多·佩索阿、弗朗茨·卡夫卡……“
松谷呆滞了半分钟。
“肯定是万恶的现代主义者。这时候该吾出场了!”今枝对着石化的松谷悄悄耳语。“咳咳、我修院阁下!《源氏物语》一书,汝最喜欢哪个人物?”
我修院闭上眼睛回想片刻。
“六条御息所。”
“好、好奇怪的家伙……”今枝带着巨大的惊诧后退了半步。“这、这家伙……在现实生活中不会喜欢……不会喜欢病娇吧……”
“轮到我啦!我修院同学!你喜欢吃甜食吗?”
“嗯?”
“不要捣乱。”
我修院疑惑地看着松谷朝绫波面门轻轻来了一记手刀。
三人接力都没能打败我修院同学,看了我修院同学才是真正适合做社长大人的人啊。
咦?清水呢?
我环顾了无缘堂一周,发现一个躲在书架后面、偶尔被窗风吹动露出几根发丝的自闭身影。
甚至是背朝着众人。
这家伙生起气来还挺像小孩子的。
接下来,该轮到我出场了吧。
“我只有一个问题。”
我拿起桌子上清水的金框眼镜卡在自己脸上。脑海里很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一个中国成语:“沐猴而冠”。一只猴子戴上人的冠冕也不会变成人,我戴上清水的眼镜也不会变成社长。
“六条御息所,是那个因爱生妒、强烈的怨念化身为「生灵」伤人的才女吧?为什么我修院会喜欢她呢?”
“嗯……因为……六条很真实吧。”
“……真实?”
我修院咽了一口口水,不很明显的喉结动了一下。
“光源氏的女人那么多……只有她敢用自己,去恨、去诅咒、去索命。比起那些温柔退让的女主角,六条御息所才是唯一一个诚实的恋人。…大概……我想成为那样诚实的人。”
说完后,我修院微微一笑:“毕竟,喜欢一个人,本来就该全力以赴,对吧?”
呃……呃……
虽然面前的我修院很平静,但我却被震慑的一句话说不出来,仿佛刚才坐在空间站窗边看到地球原地爆炸了。本社爆破那种。
居然说出这种话……这就是所谓的不道德吗?
不好了,即使是用虚无论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文艺部改名不道德文艺部后来的都是不道德症候群患者……还是说是不道德文艺部这个名字反过来影响了社员?不对,这是唯心论了……
大胆无畏地说出这种话,眼前这个反差的女人真的魅力爆表啊……嗯,不如下课后像青春恋爱喜剧电影里的黄发男主一样,主动向我修院同学提出邀请吧。没错。就这么定了。
“不过,这倒是很有道理呢。”
清水不知何时从书架后面冒出来,对我修院的爱情宣言点头沉思,随后目光和一旁无辜的我相对。
“干嘛……”
我看着脸色宛如樱花般羞赧盛开的清水,疑惑中忽然想起自己脸上还戴着她的眼镜。
“榊野,你……”
“这、这不对!我只是想模仿下你发问的样子罢了!”
谁会喜欢你这种变态女啊,否则人生就太漫长了——差点被我说出口。
“那把眼镜还给我。”
“你说给就给?”
“秋次君——”
“不要直呼我的名字啊喂!”
当清水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时候,我修院大概也注意到了她。
“嗯?您……就是……”我修院朝清水轻轻踏出一小步。“那位传说中文静的清水同学吗?”
听到“文静”一词,即使是一直沉迷于书本的夏川也略带惊讶抬起来头。
“虽然……您刚才的表现,和给我的印象略有不同……“
“咳、咳咳,新来的我修院同学,您可以不用再说……”
“但是您的玉颜……的确是与传闻相符、一以贯之美丽而动人的,如同源氏所言,是‘云霞之间的山樱’般的容貌。请以交往为前提、与我交换联系方式吧。”
我修院双手行礼奉出自己的限定版艺术款手机。
活动室安静的可以听到众人尴尬的流汗声。
“感谢我修院同学的夸赞,可是我不是百合……”清水轻轻摇头。
“什、什么?百合?我不是……”
“好了。”满脸羞耻的松谷一拳砸在我修院脑门上。“哪怕是光源氏也不能在入社的第一天向社长表白……”
坏了坏了,我修院同学,不会是百合吧?如果是的话那就只好孤身一人了。不过松谷一如既往地保持了较高的动手能力呢。“行动委员会委员长”这个称呼名副其实。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夏川和绫波则苦笑着安慰眼含泪水的我修院。
嗯,真是煎熬啊……如果绫波和夏川在旁边,怎么也不好意思走过去向我修院发起邀请吧……
我忽然恍然大悟地看向把书顶在头上认真发呆的今枝。
“今枝同学,听夏川说,部室栋楼下居然有赛钱箱。”
“什什什什么?榊野阁下?校方终于听取吾在校内建一所神社的提议了吗?”
“可能吧。”
今枝蹦蹦跳跳地走向夏川和绫波。虽然没听清今枝向一脸无辜的夏川说了什么,但今枝最后把夏川和绫波拉走了。
我努力控制自己,别让步伐太夸张。
出乎意料的是,面前的我修院同学正在看一本关于赛车的杂志。虽然看书的神采很可爱,但这种书一般只有男生看吧?
“我修院同学,请问今晚你有时间吗?一起去南千重银天街的咖啡厅怎么样?”
我的声调听起来真是有够痴汉啊。
“嗯?……好啊。谢谢榊野同学。”
重音放在可爱的位置,我修院歪头回应了我。
不是吧?怎么这么轻松就答应了?作为如此可爱的高中生也太顺利了吧……莫非我修院是某个邪恶组织的成员,计划把我绑架过去作为向全人类宣传虚无主义的材料?不管了不管了。哪怕前方是某影旅团都可以。
墙上闹钟指针指向六点的那一刻,我立马拉起我修院的手。
人生中第一次体会约会的幸福感呢。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抢到某声优演唱会票的时候。虽然后来就把门票卖给阿宅换钱了。
心里简直无法形容,毕竟是第一次主动与女生约会。
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咯噔咯噔”地下楼,对我修院能做的事也只有看着她微笑而已。
“笨蛋秋次!”
嘿嘿嘿,我修院都开始直接喊我名字了吗……其实我也……
等等,好像不是我修院的声音……
“你这家伙,是怎么啦?”
是……是雪见?!
原本准备朝我伸手的雪见略带惊讶,眼睛在我和我修院之间来回徘徊。
……
糟糕了……被雪见看到自己主动和女生约会……即使雪见把我当成朋友也无法原谅我吧……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你好啊,枫间同学。”
“嗯,你好!我修院同学。”
两人热切地交换了问候。
这是……?
“啊……枫间同学认识榊野?”
“没错。我们是青……从小长大的朋友哦。关系不好。”雪见缩缩脖子,在靠近脸颊的位置摇了摇手。
“…雪见……你……”
“哦,我……我只是有事路过文艺部,顺便来看你一眼。”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语气一下子变得这么冰冷还是很伤人的好不好。
“榊野君,我和枫间同学是同班同学哦。”
我修院似乎很开心地一边看着我一边拉起雪见。
呐,原来如此。
不过……
为什么雪见……
“话说秋次这个笨蛋居然能得到我修院的帮助,一定能处理好文艺部的事务。”
“感谢枫间同学的夸赞但我也没那么厉害啦……我们先走了。”
“嗯。秋次,明天我会再来看你哦。拜拜!”
雪见和我们两人擦肩而过,临走时回头戴着窃笑瞥了我一眼。
为什么雪见看见我和我修院在一块……完全没有什么名为“吃醋”的感觉啊……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哪怕只是看见我和别的女生聊天,雪见都会很不开心地私下找我抗议……虽然我们只是朋友。
只是我想多了吧。没事没事。
我和走在我身后的我修院逐渐放松下来,离南千重银天街越近,彼此之间的话也渐渐多了。
银天街是一条长约250米的带拱顶的复古商店街。 路面铺着略带昭和风情的防滑地砖,两侧悬挂着暖黄色灯笼。在四月的淡季并没有什么游客,沿街繁华热闹的景象却没有因人流多少而改变,尤其是堪称刻在千重市民基因里的、总在傍晚出现的炸肉香气。我和我修院要造访的是一家平成初年即开始营业的精品咖啡店。
尽管属于主打设计师风格的精品咖啡店,但没有多少狂热咖啡爱好者或专业人士登门拜访,大多是情侣和逃出福冈的福冈人。
我也和我修院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和她的话题跳来跳去间,我最喜欢的冰滴黑咖啡和她的南瓜拿铁也端上桌前。
“平时在家里也是自己煎茶居多……对于咖啡不是很了解呢。”
“真是很文雅的爱好啊。”
“没有没有……其实……虽然不懂……毕竟在咖啡馆……还是大胆尝试了重来没有碰过的东西。”
说完,我修院又笑了起来。
我凝视着我的咖啡杯里,冰块在咖啡里一点一点慢慢融化。
我决定放弃虚无主义了。人生果然是有意义的。
“不过,榊野同学。在活动室的时候,清水社长说……你是虚无主义者。”
小心啜了一口南瓜拿铁后,我修院微微皱眉,然后努力舒展眉头。
“咳、咳。她什么时候——算了。算是吧。怎么,你也觉得这很中二?”我差点被呛到。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虚无主义,其实是一种很温柔的哲学。”
“嗯?”
“我们……从小被灌输各种宏大意义。要成功、要贡献……要活成‘标准答案’。这些可以说是自由生活的藩篱吧。可是……如果世界没有预设的意义……那么……”
“反而是一种解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回答的这么快。
“……也许吧。”
我修院认真的点头。
真是糟糕,怎么和约会对象在咖啡馆开始谈起哲学来了。
“不过,总的来说……否定一切的虚无主义……在世人眼里还是不道德的吧。“
她沮丧的样子也好可爱。不对。我在想什么。
“就和清水一样不道德?”
“呀,清水社长……我对她仰慕已久了。每次经过她的班级时,都能看到她轻轻把腿放在椅子的脚踏上,带着眼镜默默读书的样子呢……而且接人待物都和言爱语……”
我差点将嘴里的咖啡喷出来。清水这家伙是以冲刺奥斯卡小金人为目标来到高中的吗?
原本想直接在我修院前揭露清水的伪装。不过看到我修院冒着粉色幻想泡泡的可爱表情,还是没能下得去嘴。
“而且清水社长学习也很厉害。虽然数学差了点,但在上次的定期考查中、国语居然是全年级第三的好成绩……”
“我是第二哦。顺带一提,因为数学比她好点,很不幸地总排名也比她高了一名。”
确实有够不幸的。清水桃雨老师因此怀恨在心,我上课睡觉的机会全部被剥夺了。哪怕是别的老师的课程也会用监控对着教室大喊“榊野不要趴在桌子上”。虽然数学比她高十分,但满分100分的卷子我们两人都没有超过50分。
“不过,清水社长——之前和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往榊野同学这边看呢。大概不喜欢我吧。”
“那是瞪我。和看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我似乎说到了我修院的笑点上。
“啊……麻烦一下……我去用一下卫生间。”我修院行礼后,小跑着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我看了一眼她的杯子,咖啡已经空了。
不如等她回来后,就当着众人的面跪下说“请与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吧。如果有后顾之忧的话把清水杀掉就可以了。和这么可爱的孩子结婚,即使法官也不忍心判我死刑的说。
呐,人生,真是一片光明啊!
我激动地在座位附近走来走去。因为是工作日,所以七点钟的咖啡馆也没有很多人。
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突然很不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我修院去卫生间的时间是不是有些长了?我朝厕所望去。不如……
不行不行!违法乱纪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不过说出我是不道德文艺部的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如果被抓到了就说是清水指使我干的?
更何况,咖啡馆的男女厕所还是相邻的呢。
怀着忐忑不安的激动心情,我逐渐靠近了女卫生间。
可是,女卫生间的门明显没有上锁。
因为人流不大,所以咖啡馆只有两间卫生间,分属一男一女。
可是女卫生间的门明显没有上锁?
我斗胆猛地推开了门。
洗手台很干净,镜子也擦的一尘不染,然而……
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汗珠爬上我的前额。
大脑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成真空,什么也无法解释——
就在此刻,另一间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啊,榊野同学……让你久等了吗?”
我修院从男卫生间的洗手台出来,不好意思地看着一脸惊愕的我。
……
不会吧……
不会……应该只是……应该只是刚才女卫生间被占用……我修院迫于无奈去的男卫生间……
“咦?人家是男孩子啦。”我修院笑着歪头。
…………
“嘿嘿。之前也经常有把我当成女孩子的事情发生……虽然之前会很困扰……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我修院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
…………
…………
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听到某位至亲的死讯,我克制住仰头倒下的冲动。
不!榊野秋次!现在还不能死掉!
接下来的几十秒,从卫生间到座位,是我一生中走过最漫长的距离。
我不知怎地蹒跚着挪到座位上。
世界好像已经变成黑白色了。
“即、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留长发……”我用尽浑身气力垂死挣扎。
“哦?只是个人爱好而已。男孩子也可以留长发吧。”
我修院用手指缠住自己及胸的发梢。
啊哈哈……
不行了,我感觉自己好像在晕血。
“榊野同学?你怎么了?”
“……没事。”
我明白了。
松谷的表情……雪见的微笑……我全都明白了……
我修院同学,是男孩子啊……
面对还剩下一半的咖啡,我拼尽全力也无法喝掉。
这么可爱,居然是男孩子……
窗外的银天街灯笼还在亮着。炸肉香气穿过玻璃门渗进来。世界照常运转。
今天就这样吧。我只想冲出咖啡馆然后把世界砸个粉碎。
冰块已经完全融化,咖啡也只在舌尖发出淡淡的酸味。万里无云的晴空被夕阳染成猩红色,眼前的风景都只是幻想而已吧。
第一次约会的对象,是男孩子……
在一家普通的咖啡馆里,有一个名为“榊野秋次”的男人崩坏了。
一定有某个重要的器官在自己体内爆炸了吧。
人生,果然是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