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哦。”
夏川对颤抖着蹲在地上的我伸出手。
阳光穿过树影自夏川的背后照来。夏川同学一定是天使的化身。
“好……好可怕……我不要……我不要上去……”
“所以,榊野同学到底和我修院同学发生什么事了?”夏川叹了口气,不无关心地问。
“我……我不能说……”
如果说出来的话,学生生涯就结束了吧。
人生中第一次约会是和男生一起,甚至冒出来结婚的念头。
“如果大家不知道的话,就不用在意哦。”
“真、真的吗?”
“嗯。榊野副社长,请和我一起上楼参加社团活动吧。”
我颤颤巍巍起来,膝盖处微微发酸。
然后和夏川一起穿过充满阳光的长长走廊。
今天去不道德文艺社的路上,我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匆匆忙忙,近乎逃走的我。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可爱的孩子………
居然是男生……
这个世界真的还有道理可言吗……
随后不敢上楼、在楼下蹲着的我就被夏川发现了。
好酸啊……
蹲久了之后,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困难。膝盖简直要泛出柠檬味。想必维生素C一定很丰富。
“榊野副社长,受到什么打击了吗?”
夏川智美子同学淡然地说。
“没事。”
“这样啊。”
对话陷入尴尬的沉寂。
“如果,榊野副社长,“夏川缓缓开口。
“嗯?”
“虽然我不太会安慰人,但是…
如果真的有什么不想说的理由,不开口也没那么重要。”
“额...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吧。”
我修院寻可爱的脸浮现在我眼前。
“嗯。榊野副社长不说的话,我也会丝毫不在意的。”夏川用近乎努力学习的态度严谨地回答,随后加快脚步离开。
这么一说,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不过不必要的羞耻之心确实烟消云散了。
有夏川存在的世界,真是美好啊。
窗外美好的午后光景,木地板令人怀恋的气息,还有走廊上的阳光里,正在聊天的情侣。
不对。好像不是情侣。
那个远处点头的女生是清水。
真没想到,清水还会和别的男生说话。如果不是亲口否认,我还以为她是百合呢。而和她交谈的男生…是…是……
是不知从何而来的阿健?!
岛津健诚,我最好的朋友,我最忠诚的伙伴,那个简称阿健的男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头脑里像插入卡带一般,开始一帧一帧运行出不好的局面。
通常来说,伟大的人物行动时,都会考虑最坏的结果。而我,不一样。
“啊.…“听到我跑来的脚步声,阿次先扭过头来——
“是阿次啊,我们正好在聊你呢。”
因为我谋划时,最坏的结果通常不用考虑直接发生。
某个邪恶的女人又开始向别人调查我了。
清水看到我后,先是吃了一惊,右手猛地拽住了胸前海蓝色的领丝结,手指微微泛白。随后又摆摆手恢复了正常的状态,至少表面如此。
走廊容不下三个人,气氛再度尴尬起来。
好在这次,我不会让尴尬持续太久的。
“清水朝樱。
如果是为了我而麻烦阿健,现在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我的语气义正严辞。
而面前的恶魔也微微一笑。
“没什么呢,榊野君。”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的清水说。
“只是想知道,更多更多你的秘密而已。“
这一瞬间,我找不到更好的回答。
“……用来干什么?”
“猜猜看。”
“证明人类本质上是可被信息解构的?”
清水略感无语地轻轻摇了摇头。
“好了,霸占社员台灯的交不到朋友废柴社长,这是严重侵犯公民权的行为。如果持续实施的话,我可就要向某位神通广大的女国语老师报告了哦。”
不知是大脑短路了还是电波干扰,我也半开玩笑地这样回答道。
清水停滞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无法制止地、绝对出于恼羞成怒的赧红色。
右眼皮跳动了一下。
随后——
突然冲过来捂住我的嘴。
接着,纤细的腰肢在空中完成华尔兹式的华丽转身,掀起一阵微风的她绕至我的身后。
描述起来很粗鲁,但整个过程充满了清水式的优雅,宛如正在人群中舞蹈的动作。而且动作如此之快,以至于阿健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清水把捂住我的那支手向下移至我的脖子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直尺。
“岛津同学,”清水用自然冷静的语调克制地说。“很是抱歉,但接下来请按我说的去做。”
软软的胸部略微抵住我的背后,没有涂指甲油的指尖呈现出自然的粉色。
脑海里只有她和阿健的声音、脖子被冰凉的肌肤搂住的触感,以及伴随她一声声略显局促的呼吸、不合时宜进入的香气。
我被清水朝樱绑架了。
好、好糟糕、感觉要爱上这个疯女人了…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那怎么可能呢。
“喂!目标志愿是成为抢劫杀人变态连环劫持犯的清水小姐,请、请问你现在要干嘛!”我用誓死抵抗的语气试图与身后清水尚存的理智对话。
“很快就知道了呀,榊野。”
清水用与对阿健完全不同的语气,温柔又危险地答复她的人质。
然后转向阿健。
“请把秋次身上,曾经发生过的有趣的事,依时间顺序报告给我。不然的话……”
我感到清水的脸正带着笑容靠近我的脸。
“我就杀了榊野君。”
走廊安静了下来。
“好、好的……”阿健显得不知所措。
“先别答应,阿健!清水朝樱,我问你,杀了我,你怎么办?“
“我?”清水的语气像是将要谈论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我就和秋次君一起死哦。顺带一提,会留下要求两人合葬的意愿。”
虽然看不见身后的清水,但不难想象此刻的她露出了那颗虎牙。
清水用冷冷的手心在我的脖子上轻轻蹭了一下。
如同真正的变态杀人狂。
“嗳…如果能死在秋次君的身上,即使是没有生命的秋次君……也比一个人活着要幸福吧。”
“喂,我可不想死啊。还有,不许喊我秋次君!”与前一个愿望相比,后一个显得过于卑微了。
清水和我的脸凑的太近了,以至于我歪下头就可能吻到清水。但是她丝毫没有把脸挪开的想法。
我勉强回头看了一眼。
这家伙的笑容像一个心愿已了的孩子一样无拘无束,没有道德。
不、不会是认真的吧…
怎么可能是认真的!
用塑料尺杀人吗?首先得先把脖子切开吧!
可是阿健被清水的语气吓住了,急得不知所措。
我疯狂地用眼神和阿健对视。
快点看我!快点看我的脸啊喂!
阿健,不要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阿健惊慌失措地看了我一眼。
“额..既然阿次貌似也同意了,那我只好说一些了…”
魂淡!我的眼神不是这个意思哇啊啊啊!
“阿次,没办法了,这也是为了你的生命啊!”
阿健诚恳地叹了口气,眼里充满愧疚感。
“不!不要讠……”我话还没说完,清水微笑着用手堵住了我的嘴。
“额,阿次有一段时间天天穿黑色风衣来上学。怀里面揣着一本《人间失格》。”
“噗。”
“呜!呜!”
“嗯……阿次会在秋天的时候跑到楼下捡叶子,然后一本正经地带到班里说‘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样的叶子’。”
不要……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我还记得……呱……
当时大家都传说我的志愿是植物学家,如果不是我学习成绩还好,恐怕还有更糟糕的谣言……
可身后的清水不知为何毫无征兆地握紧了尺子。
“有没有和那个冬日相关的?”
“没有吧……哦,对了……
阿健想起什么似的。
“还有一次,阿次独自一人从大雪里穿过学校……
清水忽然僵住了。
心中突然充满不好的预感。
从书店回来……看起来失了魂似地……”
“然后呢?”
清水有些走神地问。
“他说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后,背后的清水踉跄了几步。
隔着衣服能感受到「那种东西」的存在。
“……”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清水的胳膊松动了。
“不……”
我趁机挣脱出来,踉跄得差点摔倒。
“你、你还在听吗?”
“…不……”
清水闭上双眼摇摇头。
无缘堂的灯光照在她的面前。
我抬头望向失态的她——
“不……对不起。对不起。”
背后,流云遮蔽了夕阳,在天上漫漶开斑驳的痕迹。
清水彻底松开手,朝走廊小跑了几步,随后慌忙整理自己被弄乱的头发。
“谢谢。岛津同学。”
清水说。
眼尾微微发抖。
泪滴毫无征兆地落在她旁边的地上。
眼含泪水的清水朝樱。
不知为何。
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一定在很久以前,于某处见过相同的东西。
“等等、清水——”
朝慌忙逃走身影伸出的手,连一缕发丝都未能抓住。
清水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真的只有一眼。
我深深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尺子。
还没来得及分析她脸上的表情,便已经消失了。
x x x
“你生气了吗?”
阿健放下手里面的塑料瓶,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地看着我。
“没有啊。”
我说的是真的。
“这些事情其实我已经释怀了。”
真正不能释怀的那件、当年我和雪见的事情,阿健在说时如同在礁石间航行,小心翼翼的避开了。
两人对视笑了一下。
阿健耸了耸肩,我也跟着耸了耸肩。
我起身准备再买一瓶水。
“不用了,我付吧。”
阿健把硬币投到投币栏里。
我最喜欢的橘子味汽水“咕咚咕咚”滚下来。
这家伙感到愧疚的时候,总喜欢替别人做事情。
“可是——”
“什么?”
“这个女孩,好奇怪的样子。
听到你和大雪以及书店,立马就逃开了……”
我翻来覆去看着手里这把有些划痕的塑料尺。
脑袋微微发疼。
“应该是让她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吧。”
手指无意间划过尺间的刻度。
“其实,关于大雪书店的这件,可能的黑历史,我反而记不起来了。”
我把尺子放在腿边。
清水仓皇离开后,我就没有去无缘堂,而是和阿健跑到了部室栋下的自动售货机旁边坐着喝饮料。
偶然崩塌的清水。
不道德的社团。
还有疲惫的我和阿健。
“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我对大口喝运动饮料的阿健说。
“结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清水似乎对我很在意的样子。”
我仔细回想清水脸上的表情。
那是什么样的表情?
惊讶的?愤怒的?无谓的?
还是,痛苦的?
“总之,再留下去,给彼此都是带来麻烦。而且我本来也没有留下来的意愿。”
“咯嘣”一声,我打开了汽水瓶。
气泡裹挟着廉价的甜味在舌尖跳跃。
明明,是为了解散这个社团留下来的。
为什么,要在这里越陷越深?
我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明白为什么发生这种事情。也无法理解。
没有向他们告别的勇气。留下来的勇气也没有。
很想证明自己是个懦弱的人。但思来想去——
“唉……”
不知道是向自己还是阿健开口,我的话停滞在半空中。
却发现离开只是自己的无奈之举。
“没什么。”
阿健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要是怕什么,我陪你一起上去吧。”
阿健充满力量地比了“加油”的手势。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永远能热血沸腾,永远替提朋友出手的岛津健诚。
这才是挚友的意义所在吧。
“我打不过的人目前还没出现过。”
“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通过武力解决……”
x x x
来到四楼时,我已经想好了申请退社时要向他们说的再见宣言。
每个人都有话要说。
可是等我到了无缘堂门口,却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也许……是提前结束社团活动了?
我随手关掉房间里的灯,嘴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桌子上还摆放着绫波吃完的草莓味点心盒,她走的时候一定忘记了带走垃圾。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绫波的。
座位上的《猎人笔记》和《万叶集》,分属于松谷和今枝吧。她们忘记把书放回书架了。
垃圾桶里的几张揉过的餐巾纸,会是清水擦眼泪用的吗?
我花几秒钟想象出清水坐在眼前哭泣、大家安慰她的情景,又用几分钟才忘掉。
对着空空如也的座位,我把排练好的台词说出口。
谢谢大家!但是我最近准备努力学习,社团活动什么的可能要放弃一段时间。
目光落在松谷常坐的椅子上。
感谢你,松谷同学!你的文学品味和酒精消毒液很厉害!
目光落在绫波的茶具边。
感谢你,绫波同学!虽然全社的平均智商水平下降了不少,但是有你的每一天都是好天气!
目光落在夏川的文具旁。
感谢你,夏川同学!每次带来的和果子很好吃!如果能给我多吃一口就更好了!
目光飘过今枝同学的书本外。
感谢你,今枝同学!不过下次再见的话没有必要穿二十公斤重的十二单!
最后苦涩地起身。
还有超级无敌宇宙级可爱的我修院同学!请努力成为女孩子,如果成为了的话请和我结婚!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还有你……
你……
算了,反正也没人在听。
“阿次?”
“没事。”
我朝窗边苦笑着摇了摇头。
啊啊,刚才真是犯傻啊。
把书放回书架,被挡住的黄铜台灯还亮着。
不由得抚摸起灯身来。这盏灯好像是家人送给我练琴用的。
孤零零地亮着,但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我把灯关掉,离开无缘堂。
无缘堂的一切都没变,只是蒙上了一层黑暗。
或许,清水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吧。
“接下来?”
阿健叹了口气问道。
“接下来,去找雪见吧。”
“怎么突然提起雪见?”
“她昨天说过,今天要来找我。”
我很想念和雪见在一起的时光。无论如何,那个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多烦恼。
然而发生什么也不会去演奏部。
不过我也无处可去。
“如果是因为之前提起国中的往事,让你想起那些事情,进而想到雪见,我可真是抱歉。”
“……”
“那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也不是雪见的问题啊……”
阿健又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认真的表情。
“我知道。”
“总有一天,需要解释的,阿次。”
“我……解释也没有意义了吧。我是说,没有解释的必要。”
“那你先去找雪见吧。我在楼下等你。”
我点了点头。
来到二楼的排练室时,器乐部的练习尚未结束。
如果说出“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声音属于哪种乐器”这种话,会显得十分存在感过剩。但是我确实能做到这一点。各个声部各种乐器的声音在我面前如同超商货架上的商品一般明了,即使有隔音墙的干扰。
极易走调的小提琴声,受乐器品质影响刺耳低沉的管乐器们,在老师焦躁指导下时断时续的低音提琴,还有——
那稳扎稳打,显得过于谦逊的钢琴声。弹奏的曲子是《三部创意曲》。
能分辨乐器的特质痛苦地提醒着我,我曾经也是这里的一员。
“你也是来这里等人的吗?”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松谷敏。
“算是吧。你呢?”
“你在等谁?”巧妙躲开我提问的做法很有松谷的特点。
“这种事情应该提问的人先说吧。”
松谷淡淡地冷笑了下。
“枫间雪见同学。”
“什么?”
“我的话表意足够清楚了。”
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吐沫。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你很在意她?”
松谷带着鄙夷与尊敬交杂的眼神直面我。我顿时无法开口。
“如果你很在意,应该多花时间在她身上。我通过你推特账号的互关列表找到了她,同时她也有找文艺部负责人的愿望。我们俩可以说双向选择了。”
“你找她干什么?”
松谷如同安静的旷野般没有回答我。
下一秒,排练室的大门打开了。
演奏部的成员们拿起自己的乐器,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离开。唯一一个没有拿乐器的人——钢琴伴奏枫间雪见,则是最后一个出来。
我和松谷无言地透过窗户,看到雪见整理琴谱,擦拭琴键,盖上琴盖,放回琴凳后落下琴罩。如同在欣赏雪见表演。
“啊,松谷同学,你来啦……”雪见开心地挥挥手。“咦?还有笨蛋秋次?”
“嗯。”松谷替我回答。
“所以?”
雪见满怀期待望着松谷。
“枫间同学,欢迎加入不道德文艺部。”
什么?
由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我神情恍惚了片刻。
雪见,申请加入了文艺部?
松谷转身离去。
“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歪头看我的雪见。
“什么什么意思?”
“你……放弃演奏部了?”
“……没有啊,讨厌。只是……同时兼任两个社团而已。指导老师同意就行。”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为了……笨蛋!只是松谷同学请求我帮助而已……”雪见揪住自己的裙角。“不然社团就会因为成员不够解散……秋次就会变成可怜的无处可去的家伙……”
雪见不也主动联系松谷了吗?我没有说出口。
“而且,听松谷说,你为社团也付出了很多……”
“……这家伙确实没说错。”
“什么?”
“没事。”
“诶!等等!秋次!”
我没能回应雪见,转身飞奔到楼下追逐离开不远的松谷。
听到我的脚步声,松谷冷静地回头停下。
“我就知道你会追过来。”
“别说这些了。我问你,为什么要把雪见也扯进这些事情里来?”
比起往上涌的、难以抑制的愤怒,好奇心更多地占据了我。
“你还记得我说过要报复你吗?”
“所以,这是报复?”
“不。这是救赎。也是Воскресение(复活)。”
“……”
“我不否认,一开始我接触枫间,有不好的心思。可是最后我改变了想法。
把今枝诱导过来的那篇推文,并不是我和清水写的原文,对吧?”
“我……”
“不要再装糊涂了。”
愤怒与羞愧畸形地绞在一起,却失去了它们各自的力量。
“嗯。我改掉了推文。”
“所以,我想要把执意离开的你留下来。再差也是保住社团的一个名额。能挽回你的力量,雪见是很大一部分。”
“可你这不是诱骗和利用雪见吗?”
“不是的。”
松谷摇了摇头。短发在肩膀间与衣领摩擦发出沙沙声。
“榊野,你真的认为,枫间加入文学社是她所说的帮助你,或者是被我诱骗进去的吗?我以为以你的能力能看出来。”
“枫间是害怕如果一个社团里有榊野秋次而没有枫间雪见,榊野秋次会遇到困难、无人帮助。
或者干脆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
松谷顿了顿。
“说实话,我看到枫间这么努力地想要加入……
你们之间过去是不是有无法释怀的心结……抱歉。”
看到我的表情后,松谷微微行礼,转过脸去。
“关于你和清水,还有你和枫间,我不便多言。我只关心社团工作。
但我还是想说,这两个人都比你想象中的复杂。”
“雪见和我自小就相识了。”
“我知道。”
我们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滞下来。
“那社团里的其他人呢?”
“他们去找清水了。”
松谷说完,默默朝运动场走去,一次也没有回头。
是救赎……也是复活……
只有事先有罪之人需要救赎。只有已死之人才需要复活。
大概对雪见来说如此吧。对我而言也有可能。
然而,对清水而言也是这样吗?
她……
我慢慢坐在身旁的花坛下,望着松谷离开的方向。视野的远景里只有晚霞下层层叠叠的千重市区,和生活在里面无数不道德的人们,没有松谷了。
“啊啊,秋次!”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身后传来阿健和雪见的声音。
我无力地站起身,朝他们投去不带情感的目光。
然而下一秒,雪见扑到我的怀里。
“哎哎哎,雪见,你……”
“秋次为什么要一言不发就逃走!”
雪见捏住我的袖口。
“笨蛋,就在楼下不远处……”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明明秋次才是笨蛋……明明……”
雪见没有说完,又把头埋进彼此的怀抱中。
阿健见状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难以言状的微笑。
前襟被雪见的泪水打湿了,然而雪见并没有准备停下。
“秋次君……”
我轻轻把手放在雪见温暖的头上。
“明明……”
热量透过雪见的发丝传入我的手心。
“对不起。”
“没关系……”雪见断断续续地吐字。
正在抽泣的雪见。
默默陪伴的至友。
缓缓抬起头,忽然看到隔着一个运动场的远处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钟爱奇装异服的少女。
围着团团转的,是很爱甜食的天真女孩和善于安慰人的文静女孩。
在一旁递过纸巾的,是那个能看懂艰深文学的女人。
而在众人之中的,是那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只能用情感感受的女子。
不道德文艺部的社长。
绫波首先注意到了我,朝我挥挥手,似乎还喊着什么。
而不能脱身的我,只是回以挥手的动作。
众人之中的清水似乎把纸巾攥在手里。我无法判断她是否看见了我。
然而,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心,随时间掩盖掉了内心深处的繁杂。
晚霞在天空中,一点点地收束泛黄的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