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戏剧性的转折,也并无惊天动地的大事,太阳照常升起。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切出一道细细的亮痕。
醒来后,眼前依然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
阳叶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她应该是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进来,就对上我睁开的眼睛。见我醒了,她弯了弯嘴角,那温和的笑容,连弧度都与我印象中如出一辙,仿佛每早的固定节目。
【早安,哥哥,今天看起来很精神啊。】
【嗯……】
我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视线清晰了几分。
【昨晚的梦,久违的是个温馨的故事。】
【没事就好,那我先去准备早饭了,哥哥收拾好了就过来吧。】
【嗯,辛苦了。】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厨房里传来的、细碎的锅碗碰撞声。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盯着那道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缓慢旋转。
毫无疑问,我迎来的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洗漱,吃饭,换好衣服出门。阳叶走在我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听我讲昨晚梦里的故事——确实是个温馨的梦,没有痛苦、没有分离,没有背叛,只有一片说不出名字的、开阔的草原和最后寿终正寝的“主角”。
我讲得断断续续,她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
问一句
【然后呢?】
接下来,到学校浑浑噩噩地度过一天,回到家里沉迷在虚拟世界里逃避现实……
如果,未来真是这样,我会走向怎样的结局呢?
可惜的是,我没有机会去确定了。
【和我一起,加入精英小队吧!】
阳叶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中,像钟声一样,一下一下地敲,延绵不绝。
留下那句话后,她就把自己关回了卧室里。直到今早见面,她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妹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实话,我现在仍旧摸不到头脑。
这份请求来得太突兀。我拼命回想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线索,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铺垫,没有预兆,就像是她突然心血来潮,然后就把那个问题扔给了我。
在阳叶宣告自己要进入精英小队的那天,我也同样和家人表明过自己的态度。
【我大概会当几年城防军,然后退役回来歇着吧。】
听到我这毫无上进心的发言,父母都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指责我。父亲说他的存款应该够我挥霍几辈子,母亲让我不要荒废,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就好。这些话在我记忆中格外清晰,一个字都不差。
然而,当我努力回想阳叶当时的反应,大脑却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时的她,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现在的我,早已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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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座位上,教室最前方那个黑色及肩短发的小个子女生占据了我视线的中心。我们曾无数次在这个房间共处,但像这样把她刻印在眼里,好像还是头一次。
昨天的尸体事件被封锁得很好,学校的氛围一如既往。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补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窗外偶尔传来操场上的口令声,断断续续,混在教室里的嘈杂里。
【精英小队吗……】
我下意识念出声来。
【什么?什么精英小队?什么新出的漫画名字吗?好土,一听就是垃圾。】
坂屋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玩着手机游戏。两个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
【你说话之前就不能先过过脑子?】
我侧过脸看她,这家伙作为事件的亲历者,更是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变化,虽然我也一样就是了。
【是咱们学校的精英小队,这学期要分流那个。】
【哦……】
她拖长了尾音,手指没停。
【有点印象。诶卧槽这队友脑瘫吧……突然提这个干嘛,难不成你想进啊。】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东西是什么情况,要什么人才进……毕竟和阳叶有关系。】
【嗯哼……】
坂屋终于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只不过连一秒都不到,就又落了回去。
【具体的你问阳叶不就行了,我对这东西一无所知啊。】
【和她有关的事情,怎么问她本人啊……】
坂屋没再接话,拇指在屏幕上划得更快了。屏幕上跳出GAME OVER的字样,她啧了一声,再次开始匹配新一局游戏。
懒得再和她商量,白费时间。这家伙打游戏的时候不带脑子的。
也罢,下课找老师问一下吧。虽然他对我的印象应该好不到哪去,但学生问问题总不能不答吧。
我正想着,上课铃响了。几乎同时,教室门被推开,老师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进来。
我们的老师是个中年男人,叫什么我忘了。头顶实在有些过于光滑,反射着天花板上日光灯的光,亮得晃眼。我和坂屋私底下管他叫【秃子】。
【咳咳……额,各位早上好。】
他站上讲台,清了清嗓子。
【又到了开学的日子,相信大家都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假期。不过我们是军人……咳咳,这个……还是要注意严于律己…………】
一句又一句废话从秃子嘴里往外蹦,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有人在下面打哈欠,有人把头埋进臂弯里准备补觉。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讲台边的墙壁上,光斑的边缘随着云层的移动缓缓变化。
我无心听他废话,脑子里又浮现出昨天的场景。
阳叶她……究竟在想什么呢?
事到如今,为何突然想让我和她一起去精英小队?
原本以为,我们的关系在这两年里早就逐渐疏离。她有她的理想,我有我的现实,井水不犯河水。她不需要我再为她做些什么,我也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一个人待在角落里,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打扰。
这个时候,却要凭借着一时兴起,打破我为自己规划的未来?
这未免太过任性……
不,不对。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霎时间,脑海深处的某个地方像是被撕裂开来。紧接着是钻心的疼痛,像有人攥住了我的心脏。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从我脑子里出去。
混蛋!!
我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上,身下的凳子被带翻,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整个教室的目光顿时聚集过来,讲台上的秃子也停下说着废话的嘴,有些犹豫地看着我。
我顾不上这些。身体里的剧痛还在持续,像无数根针同时在脑子里搅动。视野开始发花,边缘出现彩色的光晕。
【啊!他昨晚熬夜熬太久了,身体不舒服!】
坂屋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又大又亮,盖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我带他去医务室待会儿就好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我看见她站起来,两步跨到我身边,把我的手臂扛到肩上。不过她那纤细的臂膀力量实在有限,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我往外带。
路过第一排的时候,我用余光瞥见阳叶。她坐在座位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桌面,像是要站起来。我们的目光对上一瞬——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只是一瞬。
然后,坂屋把我拽出了教室。
接下来的路,我记不得是怎么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