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这炎炎烈日之下,我深刻的认识到,平等是确实存在的——不管是有钱还是没钱、帅还是丑、聪明还是傻子,只要被这太阳晒上几分钟,管你是什么总统也好军长也罢,全都得狼狈的抹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不过,那些大人物好像不用和我们一样,大中午的跑过来晒太阳吧……
看来我的脑子确实热到有些不清醒了。
总之,久违的来训练之后,我的感受只有一个字——热!
年级一百号人全员到齐,按班级列队站好,等待着新任主教官的到来。
一开始,队伍里安静的异常,大家都紧绷着神经,想给主教官留下个好印象;不过,十分钟过去了,那个白毛女还是没有现身的迹象,人群也开始嘈杂起来。
这其中,最喧闹的毫无疑问是自称体力不如八十岁退休老奶奶的坂屋女士。
【啊!那个该死的女人怎么还不滚过来,我都快晒成烤肉了,这可是妙龄女生宝贵的肌肤,这种人就该判死刑!】
因为队列顺序是按照身高排的,我离她有些距离,即使这样,她叫骂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进我的耳朵里;在她身边的那个看起来很老实的蘑菇头女生似乎被吓坏了,手忙脚乱的冲着坂屋说了些什么,大概是让她不要这么引人注目吧。
至于阳叶……则是端正的站在队伍的前方——那里是班长的位置。
在她旁边还有一个男生,名字不记得了,不过既然站在那里,就说明他是我们的副班长吧。
在我无聊的把视线落在他身上打量的时候,好巧不巧,他也向我这边投来目光,两个人有些尴尬的对上了眼。
不过,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我并没有着急移开视线;对方则是很快的看向别的地方,几秒之后又偷偷往这边瞟,看到我依旧盯着那边,就又慌张的躲开……这家伙在做什么呢。
就在我打算闭上眼原地发呆休息的时候,队伍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睁开眼,看到那个女人从远处不紧不慢的靠近。阳光在她身后铺开,把白色的短发照得近乎透明。她走路的姿态很随意,双手插在兜里,肩膀微微晃动,像是来散步的,不是来训人的。
【喂喂,那个是我们的新教官吗?这不是超级大美女吗!】
【真的,你看那身材。】
【我们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突然想被体罚了,教练踩我。】
人们……尤其是男生这边,似乎对教官是个看起来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美女这件事感到震惊。
【(安静!!)】
严肃、不可置疑的声音从脑海中涌出。
那女人什么也没做,只是双手插兜站在那里,但整个操场却再也没了一点议论之声,大家都意识到那脑海中声音的主人是谁。
话说……那女人的气场和那时又不一样了。
【看来安静下来了啊,很好。】
过了几秒,她把手从兜里掏出来,轻轻的拍了拍,环顾四周。
【你们这些狗屁不会的小崽子,听好了!!】
她以一种与自己形象极其不符的声音宣告自己的存在……作为突然上任的总教官,想必需要树立威信吧。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总教官!听清楚,是教官,不是老师、朋友,更不是你家长,我只负责让你们变强,上了战场不至于被吓的尿裤子,屁滚尿流的被敌人当狗一样宰了!】
说罢,她冷酷的目光扫过整个队伍,几分钟之前的懒散早就烟消云散;所有人都紧绷着精神,面前的女人显然不是好欺负的主。
【很好!现在倒是知道怎么站着了;我刚来的时候,怎么吵的和菜市场一样啊?啊!!】
【报告!】
阳叶向前一步,对着她敬了个非常标准的礼;如果学生想要在训练期间发言,都要遵从这套流程。
【说。】
【我,浅村阳叶,作为班长,对刚才我等的不当行为,向总教官做深刻检讨,请指示!】
【浅村……阳叶,我知道你,“未来的救世主”大人啊。】
【让您见笑了!】
【呵……救世主要像你这个样子,那我们还真是要完蛋了。】
【……是!】
沉默再次降临,空气中的氛围甚至更压抑了几分;原本想出来当和事佬的阳叶,在吃了当头一棒后也只得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时间一点点被拉长……太阳是不会看氛围的,那股炽热始终笼罩着我们,已有两个小时。柏油跑道被晒得发软,热浪从地面蒸腾起来,让远处的建筑都变得扭曲。
啊……倒霉啊,早知道这女人要玩这套,我肯定不来受罪了。
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有和我同样的想法,但大家脸上的表情也确实不像刚开始那般轻松了。有人开始偷偷活动发麻的脚掌,有人额头的汗水淌进眼睛里也不敢擦。
即便如此,那个女人还是一脸从容的样子,围着队伍慢悠悠的走着,靴子踩在跑道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完全没有要搭理我们的意思。
我已经感受到有些视线落到我身上了。
如果是平常遇到这种事,我大概率会直接破口大骂的和教官找茬吧,这种情况,那边也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而已。
但这次,毕竟刚刚才和那女人说了几句,突然跑出去找茬总觉得有点尴尬……我也莫名开始在乎这种东西了啊。
总之,看到我没反应,原本就被晒的有些烦躁的队伍更加躁动不安了。
她本人看起来也有着这种自觉,在临近爆发点的前夕终于挥手示意我们可以原地放松。
挥出动作的手还没落下,大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四面八方的摊了下去。
【哈……什么鬼啊,这个新教官。】
【真的是!上来就让我们在这天气里站两个小时,莫名其妙。】
【更年期了吧,这老太婆!】
嘴巴终于被解禁之后,原本对于她外貌的夸赞也变成两小时军姿后的抱怨了。
她就站在远一点的地方,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悠哉的抽了起来。烟雾在热空气里散得很快,几乎刚吐出来就被阳光吞没了。
说是原地放松,可没人敢真的坐下——谁知道这女人下一秒又会搞什么名堂。大家只是微微活动着僵硬的四肢,目光时不时飘向那个白色的身影。
我靠在旁边一棵半死不活的小树上,感受着后背透过树皮传来的温热。坂屋不知什么时候蹭到我附近,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嘟囔:
【喂,你说她还要折腾多久?】
【不知道。】
【切,我还以为你知道点内幕呢。】
【我和她不熟。】
【是吗?】
坂屋挑了挑眉,一脸不信的样子。不过她没再追问,只是靠着我旁边的树干,掏出手机开始划拉。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汗。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那女人抽完了一支烟,又点燃了第二支。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始终半眯着,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人群的躁动越来越明显。有人开始大声抱怨,有人故意弄出动静,还有几个刺头凑在一起,一边往那边瞟一边嘀嘀咕咕,大概是在商量什么。
我太熟悉这种氛围了——这是爆发的前奏。
果然,第二支烟刚掐灭,那女人终于有了动作。她把烟蒂随手弹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向队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跑道上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看来休息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就继续。站好,再来两个小时。】
轰——人群炸了。
【开什么玩笑!】
【两个小时?!你是想晒死我们吗!】
【凭什么啊!我们要去投诉!】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烧开的水。那女人却只是站在原地,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等喧闹声稍微平息了一点,她才慢悠悠的开口。
【怎么?不服气?】
没人回答,但那些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行啊,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她向前走了几步,站到队伍正前方,双手抱胸。
【规则很简单——三次机会,谁能在一对一的体术对决里赢过我,今天就可以解散。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今后我的课,他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更剧烈的骚动。
【体术?她是认真的吗?】
【和我们一对一?】
【她看起来也就比我们大几岁吧,能有多厉害?】
我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面孔,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那个女人恐怕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才说出这种话。
人群依然在骚动不安,可就是没有人迈出那一步,大家都不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怎么?没人敢上?】
她扫视一圈,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刚才不是挺能喊的吗?】
【我来!】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循声望去——一个男生从后排挤出来,大步流星地走向前。阳光把他黝黑的皮肤晒得发亮,整个人像一块被烤热的铁。
那是个一看就不太好惹的家伙——一米八五往上,宽肩厚背,肌肉把校服撑得紧绷;皮肤黝黑,剃着贴着头皮的板寸,左边眉毛上有一道伤疤留下的断眉,脸上带着那种“老子谁也不服”的表情。
我记得他,名字叫卡诺——年级里有名的战斗狂,武装是具现系的“狂信”,一把单面开刃的大刀。据说能一刀劈穿十厘米厚的钢板。平时就喜欢到处找人打架,算是和我差不多的问题学生。
【喂,教官。】
卡诺走到那女人面前,身高差让他得低着头看她。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啊。】
那女人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卡诺眯起眼,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大概是被这种态度激怒了。
【行,那就别怪我了。】
他后退几步,拉开架势。
是标准的格斗起手式。重心压低,双拳护在脸侧,脚步微微跳动调整距离。
人群自动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卡诺先动了。
他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出去——速度出乎意料的快。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这家伙不只是靠蛮力,他是真的有两下子。
右拳直冲对方面门。
标准的刺拳,速度快,线路直,是用来试探的。
但那女人动都没动,只是头微微一侧——拳头擦着她的耳边过去,连根头发都没碰到。
卡诺愣了一下,但很快,左拳紧跟着横扫过来。
这次她终于动了——不是后退,而是向前。她向前迈了半步,整个人贴进卡诺的怀里,右手顺势搭在他挥出的左臂上,借着那股冲劲一拉一带。
卡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重心完全丢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的小腿已经扫进他的脚踝后方——
【“砰!”】
尘土飞扬。
卡诺整个人仰面朝天,重重砸在地上。
全场寂静。
我眯起眼。刚才那一瞬间的动作,我看得很清楚——纯粹的技巧。她利用了卡诺自己的冲劲,借力打力,连一成的力气都没用上。不过,在她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里,我捕捉到了某种东西——她享受这个。
卡诺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一副“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那女人低头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还要继续吗?】
卡诺涨红了脸,猛地翻身爬起来,怒吼一声又扑了上去。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用那种大开大合的招式,而是压低重心,用小碎步逼近,拳头雨点般招呼过去——上勾拳,摆拳,直拳,连续不断。
那女人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在拳影中扭动、侧闪、后仰,每一次都堪堪避过,却又差之毫厘。她的脚几乎没怎么移动,只是上半身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始终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聊。
卡诺的拳头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焦躁,又从焦躁变成……惊愕。
因为他一拳都没打中。
一下都没有。
【打够了吗?】
那女人突然开口。
卡诺的动作顿了一瞬——就这一瞬,她的手已经贴上了他的胸口。
五指摊开,轻轻一推。
卡诺整个人像被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两米多,再次摔在地上。
这一次,他没能立刻爬起来。
我看到了那一瞬间的发力——全身力量的传导。从脚底到腰,从腰到肩,从肩到掌,一气呵成。那是无数次的练习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
卡诺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调色盘——不甘、震惊、还有一点点……服气。
【服了吗?】
卡诺咬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服了。】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头也不回地走回人群。经过我身边时,我听到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怪物……】
【下一个?】
那女人扫视全场,却没人说话。
【开什么玩笑,卡诺都被打成那样了,谁还敢上?】
人们刚才那股嚣张气焰似乎荡然无存了。
【怎么?刚才不是挺能喊的吗?你们不是不服气吗?不是要投诉吗?现在给你们机会,怎么都怂了?】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开始再次开始窃窃私语。
【……那是因为不能用武装吧。】
【就是,如果用武装的话……】
【卡诺最擅长的本来就是武装,体术本来就不是他的强项……】
【对,要是在里世界,她肯定打不过卡诺……】
声音越来越大。
不管这女人是什么来头,能当上这所学校的总教官,怎么想也知道肯定不会是普通人。
如果用上武装,卡诺只会输得更惨。他们心里肯定也清楚,不过只是用这样的借口给自己的懦弱找点安慰罢了。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看来这位新上任的教官,还没打算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