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
她的声音很小,嗓子里似乎有些炎症,十分沙哑,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无法弹出高音的弦。
【最近事情多。】
【脸太白了……没睡好?】
【还好。】
她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从门口走进来,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走到桌前,她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和文件,然后抬起头看我。
【说吧。什么事。】
我把任务简要地说了一遍。她没有打断我,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等我说完了,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学的的东西,在学校的比赛场上够,但在那种地方不够。】
她的目光转向我,眼神里满是严肃。
【那种地方,一旦出事,没有人会按规则来。他们不会给你时间站稳,不会给你空间拉开距离,不会因为你是个女孩子就手下留情。你学的那些点到为止,在那里就是找死。】
我没有说话。她说的是对的。
迄今为止,我还没有亲身去参与这类行动的经历,以往,我只会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进行有限的活动,即使有风险,我也会将局面控制在一个范围之内。
可这次,一旦进入了那个空间,里面的一切就都是未知。
【来得及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然后给出了我意料之中的回答。
【说实话,来不及,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好的东西。】
【我不怕吃苦。】
【我知道,可以这次不只是让你挨打,是让你学会怎么打人。】
她伸出右手,在我面前慢慢握成拳。那个动作很慢,但我能看得到她小臂上的肌肉是怎样一块一块地绷紧,又是怎样一块一块地松开。她的拳头不大,骨节很突出,指关节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你现在出拳,是学校教出来的。力从脚起,转腰,送肩,出拳——一套一套的,太过标准,以至于会被人轻松识破。】
她松开拳头,手重新插回口袋里。
【真正打起来,你没有时间做全套。你的身体必须在你想打的那一刻就打出那一拳。不是“我要出拳了,然后出拳”,是“打”,每一招都要有把敌人置于死地的气势去打。】
【……】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迄今为止对你的锻炼也不是白费功夫……你不会死的。】
【嗯……这样就好。】
我环顾四周,大家都把视线落在我身上,似乎预料到我还有什么话要说。
【为了提高身份的可信度,我会在明天前往十一区住一段时间。提前踩点,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所以,只有今晚几个小时的时间,所有东西都要准备好。明白了吗?】
【(明白。)】
声音……说实话不太整齐,甚至有些懒散。
不过,这些人的真本事,我还是信得过的。
【那,辛苦大家了,休息一下,准备全力以赴吧。】
我挥了挥手,他们就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了。
我与他们的相处方式……说来也有些奇怪。
作为雇主,我始终没有那种领导他们做某件事的感觉,而是在他们的教导下,由我去把这件事情实现。
或许,作为在这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久的老油条,他们心里都对我这个高官家的女儿有着某种看法。这也正常。没本事的人不应该得到尊重,这是真理。
他们对我来说也只是用完即弃的工具。那种战友情谊,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们不了解我的过去,不了解我为什么不去过唾手可得的安逸生活。
当然,这怪不得他们。任何人都没有理解他人的义务,我也不需要任何其他人给予我认可与同情。
只需要前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