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任务之前……要不要去许知那里一趟呢?
不行不行不行……现在要专注于任务。
浅村阳叶,你要振作点!
【任务目标本人呢?】
我抬起头,故意皱起了眉,希望以此遮掩我的动摇。
陈远似乎根本没在意我这边的事情,只是沉默的低着头;他很少沉默,所以每到这时,我就知道答案不会太好。
【关于传道者,目前能确认的只有几点。】
他把地图翻到背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大部分被划掉,只留下最后几行。
【他主持集会的频率大约是每月两到三次,每次集会地点会在开始前数小时内通过布雷恩这类常驻传教人员通知信众。关于他的真实姓名、外貌特征、是否持有武装的事情,一概不知。最确切的情报来自一个曾多次参加集会的信徒——据此人描述,传道者的声音听起来像中年男性,身高普通,体型偏瘦。其他特征不明。】
【这也太少了……】
【剩下的都是流言。】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那节奏有些不耐,但不是对我,大概是自己也对这情况感到不满吧。
【说来也巧,这流言和布雷恩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说他诱骗年轻女性信徒,利用圣铃制造催眠状态后进行侵犯;说他极为贪财,私下向富有的信众收取高额费用以换取与教会高层的引荐机会;说他与第十一区几个帮派都有金钱往来,但具体关系网不明;这些流言在第十一区流传了至少一年以上,但没有任何联邦档案记录在案。第十一区不在联邦的有效控制范围内,没有人会去验证,也没有人会在乎。】
诱骗少女。催眠侵犯。贪财。
这几个词和这些乱七八糟的神职人员总是一起出现,真是讽刺。
【总之,这些信息在你亲自确定之前,全部当做不存在就好,不要让他们影响你的判断。】
【我知道。】
【坦白说,这次任务的前期准备比我预期的还要仓促。时间太短,目标的信息又太少;传道者明显有意隐藏自己的信息 能拿到的东西我已经全部放在这里了。但进入第十一区之后,绝大部分判断还是要靠你自己。】
他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有些迟疑的神色。
显然,陈远已经做到了足够多的事情,可他本人似乎不这么认为。
【没关系,这就够了。】
我摆了摆手,让他不必在意。
体恤和认可之类的心情并不存在于我的脑海里。只是,我不想去顾及他人无关的情感,思考这种事,只是浪费时间。
倘若每次都走他人铺好的路,总有一天,会变得无路可走。
我收下写着要记住的信息的纸,以及他们为我准备的符合十一区“特色”的衣服。一件灰色的连帽衫,一条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裤,磨的不成样子的靴子,还有一条……内裤?
【呃……这是什么?】
我用两根手指把放在桌子上的内裤提起来——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它明明是白色的,却有些莫名的微微发黄,怎么看都非常不干净的样子。
【啊~这是我准备的,怎么样,喜欢吧~】
在一旁沉默了一阵子的卡捷琳娜高高的举起手来,似乎认为自己做了件值得夸奖的事。
【呃……这东西不会是什么人穿过的二手内裤吧,外套裤子什么的就算了,内衣是不是有点……而且这里为什么只有内裤没有胸罩啊。】
【嗯?胸罩……?啊!对了,还要穿胸罩啊~抱歉,因为我平时都不穿,把这事给忘了~】
【什……!】
我把视线往下移了二十厘米,那正在不规律抖动的肉块上,似乎确实有两个若隐若现的凸起。
虽然我一直不太在乎这方面的东西,但这对比也有些太过强烈了,和我低下头就看到鞋子的那个比起来,也太……
这么说来,黑崎凛的那个似乎也不容小觑,难道哥哥是因为这个才……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啊!
【咳咳……内,内衣裤就没必要了吧,反正也不会被别人看到,穿的也是裤子,不会走光。】
啊,可恶,太丢人了,语速明显和平常不一样。
【不,为了以防万一,我觉得内衣裤也要准备好才是。】
【……哈?】
【首先,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做好万全的准备是必要的;如果内衣裤和衣服明显不搭,可能会引起怀疑。其次,也许在某些情况,你需要主动脱下衣服,甚至赤身裸体面对对方,那种情况就更需要考虑内衣裤的部分了。】
【不……到底什么情况下我才会只穿内衣去面对敌人啊,也太奇怪了吧。】
【刚才也说过,两个和任务相关的重要人物可能都有好色的特质,必要情况下,你可以色诱对方,来达成目的。】
听到这里,刚才还因为失态感到慌乱的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可说不准,你有姣好的面容,任务的时候就……】
【我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能听懂吗?】
没有再让他说下去,我不会允许。
不会允许这种可能性存在,那种场景,即使是想象也令人作呕。
很久之前,我就决定了。
我的一切,都是那个人的所有物。
无论何时,我都不曾逾越这条界限;哪怕是心意被无数次践踏,毁坏、哪怕我如何呐喊,也不过是在空荡的峡谷中回响,哪怕,哪怕是他今后内心中再也不存在名为“浅村阳叶”的女生留存的痕迹,我也不会背叛这颗因他而跳动的心。
我是个下贱的妹妹,是个卑劣到无以复加的妹妹。
即便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光看待我,身体还是会不由自主的产生快感。
那种东西,已经刻印在基因里,无法更改,无法复制。
即便是同与你外表上几乎相差无几的替身在一起,我也只能在脑海中拼命回忆那些与你还紧密相连的过去,才能将那身影才能勉强与眼前的人重叠;只有这样,我才能去拥抱那个不是你的人,用这种方式来饮鸩止渴。
【(所以,我不会背叛他,绝对不会。)】
无意之中,似乎我将心中所想从口中倾诉了出来。
那两个人似乎并不理解我在说什么,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从未和他们提起过哥哥的事,也从不渴望他人的理解。
【……我并没有说一定要让你用身体去做什么,只是谁也不能排除有这么一种可能性,无论发生的概率有多小,我都有责任让你平安回来。】
也许是看到我的状态有些异常,陈远的语气变得缓和了许多,和平常那股冷静到让人不寒而栗的平淡不同,反倒像个关心我的前辈。
啊,是啊,我为什么要动怒呢?他只是一心一意在为我任务的成功考虑。
我的脑袋,果然还是不太清醒。
【抱歉,刚才是我失态了,你说得对,哪怕可能性再小,我也不应该忽视。】
我后退一步,弯腰鞠躬。
【以后,如果我还有这种小孩子心态作祟的情况发生,请毫不客气的骂醒我。】
【哎呀~阳叶,你这突然干什么呢,快把腰直起来~】
一旁的卡捷琳娜赶忙来到我身边,把我扶了起来。
【你是我们的雇主~给我们住所,工作,为你做这些是应该的啊~】
【她说的对,这些只是分内的事情,你不必道歉。】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陈远的脸上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为此感到惊讶的似乎不止我一个,卡捷琳娜夸张的捂着自己的嘴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天啊~陈远,你笑了~】
【我又不是机器人,当然会笑。】
【诶~~可是你说现在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就完全没在笑啊~】
【不想笑所以就不笑啊。】
【切~~】
看着眼前的两人,我的嘴角似乎也有了弧度。
不过,当我意识到后,便随即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
毕竟,我是个别扭的人。
【嘛,既然都说开了~还是说正事吧~】
【嗯,衣服的问题的话,其实就算我穿自己的内衣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家里有那些很朴素的款式,和刚才那件的区别……大概就是平常有在做清洗吧。】
【诶~这样的吗?阳叶你不是大小姐吗~我以为你会穿着那种蕾丝边的色情内衣呢~】
【没有啊……为什么我会穿那种东西,而且你对大小姐的看法也太奇怪了吧;放心好了,我基本只会买那种没任何装饰的纯白内衣,不会有问题的。】
虽然确实也有一两件那种蕾丝边的,有点那啥的款式就是了,毕竟,万一哪天那个人开窍了,没准用的上。
【既然你这么说,那这件事就这样吧。】
陈远简单的给这件事划了句号。
【话说……其他人都在干嘛,现在只有你们几个在这里吧。】
【阿米尔去十一区踩点了,他不放心你一个人潜入,打算在你进去的这段时间留在十一区周围随时接应你;格蕾塔去拿东西了,好像是要给你的。】
【给我?什么啊?】
【不清楚,她没说是什么。】
【嗯哼……】
【总之,她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这段时间,你先熟悉一下刚才的内容吧。】
【知道了……啊,对,有个事情差点忘了问你们。】
【什么?】
【关于十一区,因为我对这里的了解基本仅限于文书,实际上,那里的人们在相处的时候可能会有的一些潜规则,我一概不知;所以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听到我发问,陈远把手放在下巴上,用手指捻了捻那并不算长的胡子。
【不……你不必知道这些。】
【为什么?】
【你既然要扮演一个第一次进入十一区的人,就没必要对于这些东西了解太多,反倒会给你的演技增加负担;现在的你,与佐藤澪越接近越好。】
【好吧,那我听你的。】
像这样意见相左的时候,我往往都会干脆的退一步;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于是,进屋换上了准备好的衣服,老实的拿上资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争取一字不差的把上面的字印在脑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敲响。
我也从密密麻麻的文字里解脱出来,看向墙上的挂钟——十点十三分。
【阳叶,跟我来……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格蕾塔没有进到屋子里面,只是在门口对我挥了挥手,又对着陈远和卡捷琳娜交代了一下。
【去哪里?】
【跟来就对了。】
虽然有些疑惑,但我不认为她会做什么不利于我的事。
最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各种信息,我把资料放回桌子上,手机也交给陈远保管。
【加油啊,阳叶~】
【嗯,我知道。】
【遇到事情要冷静,无论如何,保证安全是第一位的;想想我教给过你的那些。】
【嗯……放心吧。】
我走到门口,扭着头看向那两个我不甚了解的“下属”。
我一次次的告诉自己,不要对他人产生多余的情感;那是累赘,是虚伪,是桎梏的枷锁。
可,这个瞬间,我还是愿意相信,他们在真心祈祷,祈祷我能平安回到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