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和格蕾塔刚见面的那段时间,就在这块地方,我经常能欣赏到天空那片单调的灰暗,柔弱的风。
如今,半年多过去了,我又一次待在熟悉的地方,感受那些无数次感受过的东西。
换句话说,我又被她打飞在地上了。
【哈啊……呃……】
我捂着胸口……那里刚刚挨了一脚飞踢,现在已经麻木到有些感觉不到疼痛了。
右手撑着地,我勉强的先坐起身来,再踉跄的站起来,重新摆出打架的姿势。
让我如此狼狈的罪魁祸首,现在正一脸嘲讽的样子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我。
【怎么?才这两下就不行了?你比之前还要退步啊,真让我失望。】
【……闭嘴,我这边也是有很多情况的啊,哪像你个满脑子都是肌肉的混蛋一样只知道打架……呃啊!】
【战斗中不要多嘴。】
我还没缓过神来,她垫步上前的左勾拳便招呼了来;我只好匆忙抬起胳膊去招架,可还是被打退半步,不得不调整姿势;就在这时,腰部又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住……下一秒,熟悉的天空又倒映在我的视线里。
后背砸在硬土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出一大半,眼前短暂地发白了几秒。
可恶……好疼,明明是你先嘲讽我的,说什么“战斗中不要多嘴”啊!
【站起来!阳叶,我是怎么教你的!这点苦都吃不了吗?】
【呃——】
没有给我躺着喘气的机会。格蕾塔的脚步声从头顶方向靠近,我本能地往侧面滚了半圈,正好躲过她踩下来的那只脚。
【还能躲。不错。】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夸奖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大口喘着气,汗水沿着额角淌下来,滴在干裂的泥土地上。
【你……你倒是让我歇一下啊。】
【敌人会让你歇吗。】
我咬紧牙,重新爬起来。膝盖和胳膊止不住的颤抖,摆出的架势大概早就变形了。
格蕾塔站在几步之外,双手仍然插在运动外套的口袋里,呼吸平稳得像根本没在活动。
我和她出门之后,几乎一句话也没说。
她一言不发的带路,很快,我就心知肚明,终点一定会是这里。
【最近,脑袋里在想什么?】
【哈?】
【别装傻,你最近的情绪有多不稳定,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没接话。把重心压低,盯着她的肩膀——格蕾塔出手前右肩会先沉一下,这是我这半年挨了无数次打之后才抓住的规律。抓住这个瞬间,我往左侧闪,同时用前手刺拳去打她的肋部——但她的左拳已经先到了。我只来得及把下巴往下一缩,那一拳擦着我的颧骨打了过去,险些命中。
【在想什么。】
【没什么。】
【撒谎。】
她的右腿扫过来,我跳起来避开,落地的时候脚底一滑,差点又摔下去。重心刚稳住,她的手已经直冲面门——我赶紧往后撤了半步,勉强躲开,但姿势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了。
【真恶心。】
【……什么?】
【表现出一副有心事的样子让别人关心你,又故作坚强什么也不说,你这套小屁孩的处事方式真让人恶心。】
我擦了擦嘴角。手背上沾了一点血,大概是她刚才那拳蹭破了皮。
【……你又知道什么。】
【你什么也不说,我当然什么也不知道……啊,不对,有一点我很清楚,让你苦恼的那档子事,大概率只是小孩子的过家家。】
【闭嘴!】
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大。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比刚才挨的那一脚还闷。
格蕾塔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怎么?被戳到痛处,生气了?就连这点也和小孩子一样啊。】
【闭嘴……】
【真让我失望,你这样的人,永远配不上别人的期望。】
【那种东西!我根本就不想要好吗!】
霎时间,洁白的羽翼自我背后展开,散落的羽毛漂浮在空中,又跟随着我的意志而舞动。
我的武装,【洁白羽翼】。
【说不过也打不过,就只能靠武装找回场子了,不愧是我们的救世主大人啊。】
【……你想干什么?】
【听不明白你在问什么,可以解释一下吗?】
【我说,你故意说那些挑衅的话,到底想干什么?】
【故意挑衅?原来你习惯把实话叫做故意挑衅啊。抱歉,我没想到你这么幼稚。】
格蕾塔的挑衅已经是明显到即便是小孩子也能一眼看出来的水平了,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不擅长做这种事。
理性告诉我,应该冷静下来,搞清楚她这样做的原因。
可,感性的部分和我说。
【去死吧!】
我大吼一声,数十只羽毛如箭雨般飞向格蕾塔,她却好像早有防备似的,躲到了身旁堆着的废弃物品之后。
我没有给她反击的机会,扇动羽翼,从高处俯冲过去,一把将她扑倒在地。
正当我的拳头要落下去的时候,眼前的她,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不相信我会打下去。
我用力攥拳,甚至可以听到骨头在吱吱作响。
可恶……那就做给你看!
【啊啊……啊啊啊啊!】
最终,我挥下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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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继续。】
嘴里满是铁锈的味道,四肢也早就不听使唤。
我翻过身,颤抖着用手死死扒住地面。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光是保持呼吸已经用掉我所有的力气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有力气可以跪在地上,只不过两只手还是不争气的抬不起来,像条没有尊严的狗。
是的,自从格蕾塔作为“花”的一员加入后,我经常变得这么狼狈。
见我实在没力气继续,她也不会再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等我调整到能站起来为止;既不会伸出援手拉我一把,也不会落井下石踹我一脚,就只是,漠不关心似的的看着。
我们正在进行的,是她称之为练习的活动。
之所以用这么奇怪的方式说明,是因为对于把这种单方面挨揍称之为练习的行为,我实在无法苟同。
【今天就到这里吧。】
【嗯。】
不过,拜她所赐,我确实在格斗方面有所长进。
不过,通过这种几乎像是变态受虐狂的方式获得成长,让我心里多少有点别扭。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格蕾塔冷不丁的向我搭话,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可以啊,问吧。】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这些?你指的是每天来训练?】
【当然也包括这个,不过我想问的是,你每天和我们待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她的脸上还是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展现出对她自己提出的问题有任何好奇心。
【唔……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可以吗?】
【我说……问别人问题的时候好歹想个好点的理由吧。】
【那不是理由,是谎言。】
无语……这人完全没有常识的吗。
虽然现在说有些晚了,不过我还真是招了一堆奇葩进来啊。
陈远像个机器人只会工作,卡捷琳娜成天没个正型,阿米尔像是精神有问题没法好好沟通,格蕾塔除了有虐待倾向,还是个完全没有与人相处常识的笨蛋。
该不会,我是这里面最正常的吧……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吧,我也有自己的目标,晋升啊之类的。】
【听起来好无聊。】
【别这么直接的把别人的目标就否定了啊!】
一不小心,说出的话和心里的吐槽就重合了。
【而且,你也没什么才能,最起码在近身格斗这方面,你很平庸,和我见过的那些当上将军的人比,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你竟然还见过这种人啊……是说,把我和这类人比在某种程度上讲已经不对了吧。
【所以才要拜托你来陪我训练啊,那些将军们也是这样日复一日练出来的吧。】
我说着一般的正论,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个程度呢?】
但对方没有领悟到我的苦心,或者说,把它无视了。
【你们学校的学生,毕业之后的出路都不会差吧,更何况你现在是年纪第一,家里还有背景,为什么要逼自己做这种事。】
【……】
【开放日的行动,我们反对那么多次,你还是打算以身犯险。就算现在能确定那个护盾能确保你活下来,可会不会留下永久性的创伤谁也说不准。】
【我不得不去……想要摆脱傀儡的身份,只有这种自爆式的行动才能引起结城供惠的注意。】
【就算如此,也还有更稳妥一点的办法吧!】
这或许是我第一次见到格蕾塔吼叫着说话。
我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拳头就已经落到了我身上。
这一拳,格外的痛。
【今天,加练。】
我忍着剧痛抬起头来,她又变回了之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后来,我和哥哥临时说要外宿。
毕竟我已经几乎动弹不得,被格蕾塔送去医院呆了一晚,才能勉强下床,堪称有史以来被揍的最惨的一次。
之后,直到开放日行动的那天,她都没再问过我什么,只是不停的挥拳,用发泄怒火的方式教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