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着,之前的衣服对于现在的身高来说太大了一些,怎么整理也是松松垮垮的,衣服还好说,裤子干脆就是直接穿不上,还好衣服是袍子样式的,足够长,能遮到膝盖处。
挎着宽松的道袍,陆深开始感受身体内部灵脉的变化。
《玄阴功》上记载的重塑灵脉的效果确实不假,陆深发现自己的灵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正常的修士灵脉应该是一条粗壮的主道延伸到四肢百骸,灵力像河流一样在其中奔腾;而陆深现在的灵脉就如植物的根茎,数不清细小的灵脉在体内密密麻麻分散开,遍布了全身每一个角落,灵力的流淌也变得温柔且缓慢。
这使得她灵力的储存量远远高于修炼玄阴功之前,这种状态大概就是《玄阴功》中提到的所谓“显灵期十阶”吧。
比起陆深之前一步都无法前进的修为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了。
除了灵脉的变化,还有身体上的变化。
显而易见的,陆深从半死不活的老头变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美少女。
陆深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看着这张陌生的小脸,皮肤白皙,比例精准,每个五官都恰到好处的待在那里,丝毫看不出前几天陆深还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
这返老还童的逆天功效,无疑是轰动修仙界的神迹,所以最初的陆深找到《玄阴功》时,整日鬼鬼祟祟生怕被人发现。但后来他又转念一想,玄阴功需要待在显灵期重修九次,好像压根没人用得着,也就慢慢放松警惕了。
——花上一百年重修九次,然后回到十六七岁,还是待在显灵期,没有谁会有这个需求的。
想要返老还童的老妖怪,大多都是高境界没法修炼,真要是有个显灵期的老修士出面要抢这《玄阴功》,也会因为寿元不足、没法重修九次而无法修炼。
除非是有小辈想重修九次来修炼这玄阴功,但是只要脑子正常,直接往更高境界努力便可,为什么要遭这么一趟,只为了回到显灵期。而且这显灵期十阶能否突破还尚未可知,凭什么冒着莫大风险去做如此没有收益的事情?
难道就为了变成美少女?
陆深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圆圆润润的,确实娇俏可爱。
……
好像也不是不行?
想法一冒出来,陆深一巴掌甩到自己脸上。
不行,陆深你是要疯啊!
陆深把伸手把铜镜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关于身体的事情。
重获新生之后,陆深感觉自己的情绪丰富了不少,内心也不再如一滩死水,想必这就是“洗涤灵魂”的体现。
虽然重塑灵脉是玄阴功的核心作用,但真要说的话,洗涤灵魂才是对陆深是最有裨益的。少年心气千金难换,如果陆深仍旧保持着衰老的心态,就算灵脉修复、青春复归,想必走到最后也无非是一百步和五十步的区别罢了。
还没等初步整理好思绪,陆深就听见了哪里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月末过了三天了,你们隐尘宗打算什么时候还钱?”
门外有个男人似乎大声喊着,陆深推开门,就看见三个大汉站在庭院里,为首的男人气势汹汹地一脚踢翻了放在井旁的一个水桶。
“麻…麻烦再等几天,等师兄师姐回来了,我们肯定会还上的……”
刚刚闯进陆深房间的女孩抱着一个扫帚,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地对三人说道。
“师姐也就算了,你那个废物师兄顶什么用?回来让我们打一顿出气?”
为首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女孩:
“林芽师妹,隐尘宗都没了,你何苦守在这个破地方呢,不如加入我们万象宗,我师傅承诺了,只要你……”
“我不要。”
男人话还没说完,林芽就语气生硬地打断了他。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嘛,你就听听我给的条件。”
男人看上去并没有死心,伸出手去抓往后退的林芽。
此时劲风一起,陆深不知何时就到了两人中间,她穿的道袍随着那股劲风剧烈抖动着。
啪的一声,陆深一掌把男人的手拍开。
“我当是谁,原来是钟岩师弟。”
为首的男人反应过来后,右脚一蹬向后飞了数十步远,摆起架势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陆深。
“这么久不见,还是爱动手动脚,看来得让以沫多砍你两根指头。”
陆深的声音淬满了冷意,她还记得二十多年前的宗门大比,眼前的男人是如何侮辱自己和师妹何以沫的。
这厮上次宗门大比反复出言侮辱自己、骚扰何以沫,甚至勾结几个宗门联合针对隐尘宗,何以沫气不过,在对决中一刀斩下他一根大拇指,以为能让他收敛一些。没想到此人似乎丝毫没有长记性,自从那次大比之后,开始三番五次上门挑衅,还总是打林芽的主意。只恨陆深当时为了玄阴功耗尽寿元,灵脉和身体都太过衰老,即使境界高于此人也难以对抗,更何况几年前此人修成了显灵期巅峰。所以每次瞅见他们上山,两人都只好躲起来,放任钟岩在山门外骂街。
今天也是林芽和陆深碰到“特殊情况”,没注意到钟岩带人上了山,几人才撞了个正着。
但是也是说过了,今天有“特殊情况”。
玄阴功修炼成功,境界得到提升,自己返老还童变成了美少女,甚至正愁没人试试现在的本领,就有仇家送上门来,今天从起床开始就都是好事啊!
陆深微不可察地一笑,开始运转灵力,使出了一招“刚体术”,然后心念一动,又用了一招“瞬步”,一转眼就如同鬼魅般贴到钟岩的身前,一拳轰向钟岩的面部。
可惜钟岩已有防备,看见一拳袭来,他连忙举起双臂交叉护在面前,挡住了这一击。虽然挡住,但钟岩还是被打得倒飞数米。
钟岩感受着手臂传来的剧痛感,冷汗直冒。
刚体术,瞬步,都是些显灵期的基础招式,效用都属于刚超过凡人的水平。照理说,刚体术只能略微强化身体素质,瞬步只能稍稍加快步伐,对于显灵期巅峰的钟岩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如果境界近似,即使对方使用刚体术,也不会对钟岩造成任何伤害,但是方才的一拳,钟岩像是被铁锤直接击中,双臂都似乎有些骨裂。
并且即使早有防备,他还是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到达自己面前的,就算是启灵期高手施展瞬步,也达不到如此速度。
虽是基础招式,此人却能使出如此威能,这说明什么?
说明此人的境界很可能在启灵期之上!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钟岩声音中已经夹杂着一丝颤抖。
见钟岩拱手,陆深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估计谁都认不出来是那个老头陆深了。
“你不配问我问题,滚。”
陆深随便想了个说辞,顺便扯了扯左肩快溜下来的衣服。
听见陆深这么说,钟岩如获大释,匆匆作了个揖就带人踩着飞剑飞走,一刻也不敢停。
“少主,咱们就这么走啦?”跟在钟岩后面飞的男人问道。
“蠢猪,饶你一命还不跑,留着喝茶?”钟岩怒骂。
三人的身影不出十秒,就消失在天边不见了。
没想到不速之客这么快就被赶走,陆深一时还有些不知所措,他还想着要和显灵期圆满的钟岩试试如今自己的手段,结果对方一句话就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陆深转过身看着身后抱着扫帚发愣的林芽。
这位女孩儿正是前宗主的女儿,也是名义上的现任隐尘宗宗主。
宗主死后无人接任宗主之位,再后来人都走光了,宗门的地和物件都典当干净了,其他宗门的再想要账,也就都找宗主的女儿,一来二去,林芽自然而然就成了宗主。
说是宗主,林芽能做的事情也只有每天扫扫地,做点农活,还有望着天空发呆。
说是宗门,如今也只剩下一个小院子了。
一老一小窝在这个破院子里,一住就是四十多年,麻烦事接踵而至,唯独钱是一分没有,一来二去,两人倒是生出几分相依为命的意味。
“小芽啊,你是不是长高了?”
陆深抬着头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林芽,不禁问了一句。
“不好意思……您是哪位前辈?”
林芽一脸疑惑,显然没听懂陆深在说什么。
陆深确实一时没转换过来思维,所以一直都是用着之前的措辞习惯,但是连续两次被问这种问题,陆深开始考虑究竟要不要坦白身份了。
“呃,我是陆深的妹妹。”
思索了一番后,陆深选择不坦白身份,一方面是她下意识地觉得玄阴功不应该公之于众;另一方面,她也不想让熟人知道自己变成女人了。
尤其是不想让像自己孙女一样的晚辈知道。
“原来是陆爷爷的妹妹,方才谢谢前辈出手相助,”林芽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一些,像是松了一口气,“陆爷爷已经四天没出门了,敲门也没有回应,我今天有些急了才冒昧开了门,才冒犯了前辈,还望前辈不要怪罪。”
“无妨无妨,都是小事。”陆深挥了挥手。
“对了前辈,您兄长哪去了?”
“啊?不就在这吗?”陆深摸了摸自己的胸。
林芽的小脸瞬间变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
“前前前前前辈,我我我我说的是陆爷爷……”
陆深仿佛看到林芽的头上冒起了烟。
“哦哦,他……他瞎折腾给自己寿元整没了,想下山找个机缘,看看能不能突破,”陆深临场编了个借口,“临走前把我找过来,让我照顾好隐尘宗。”
“原来如此,”林芽垂下了眼睛,声音变得有些低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希望陆爷爷能成功突破…”
看着林芽这副模样,陆深有些鼻酸。
百年过去,关心自己的也不剩几个人了。
“不说他了,不辞而别的老家伙。之后我就住这里了,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陆深举起手想去摸林芽的头,发现有些够不到后又踮起了脚。
林芽默默地微微蹲下配合陆深,缩着身子点了点头,看着陆深打了个哈欠,衣服又滑了下来,林芽红着脸说道:
“前,前辈我给您拿件合身点的衣服吧,最近天冷。”
“没事,咱修仙之人,怎么会怕冷……阿,阿秋!”
话还没说完,陆深就打起了喷嚏。
两人面面相觑。
“那行小芽,我先回房间了,衣服等会儿你帮我送过来吧。”
“好的前辈。”
目送陆深转身回了房间,林芽还是感觉自己脸热热的。
这位前辈未免太不修边幅了一些。
刚刚看见的雪白肌肤又浮现在脑海里,林芽害羞地用手捂住了脸,快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被这位前辈摸头的时候,有种熟悉的感觉。
林芽试着回忆刚刚被摸头的时候,头发传来的那种触感。
到底是什么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