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稍早之前。
躲着外面查验的裁判,老雷和杜老怪二人找了一个小时,一路上灭了好几个心存侥幸没有逃跑的小宗门,但关于陆浅的线索是一点都没有发现,更别说找到她本人了。
“他丫的,重昔宗把院子修这么大作甚!”
老雷骂骂咧咧的,手中拖着一个仅存一丝气息的老者,从某个房间里走了出来。
向老雷身后的房间看去,可以看见横七竖八躺满的修士尸体。
杜老怪也从房间里走出来,拿着一张帕子擦着手上的血迹,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样找下去,天亮都找不着。”杜老怪说道。
“要不是裁判在外面碍事,咱俩在天上一飞,灵气一探,就是一个藏在地里的小虫都能翻出来,更别说两个大活人,何至于用两只脚走用眼睛找!”老雷生气地说,泄愤般地把那个老者的头捏爆了,粉红色的东西到处飞溅。
“脏不脏,我才刚擦干净。”杜老怪嫌弃地擦着手,即使没有东西溅到他手上。
“别擦了,咱们咋办?”老雷把手上的尸体碎渣向杜老怪扔去,残渣在半空中就被杜老怪的灵力击了个粉碎。
“这样下去肯定找不着,”杜老怪阴险一笑,“但是我还留着后手呢。”
“后手?”老雷疑惑问道。
杜老怪丢开手帕,手掐法诀,开始施展某种秘术。
“你要干啥杜老怪?”
杜老怪没有回话,听不懂的话语从他的口中涌现,随着这些词汇念出,周围灵力在空气中开始震颤。
“我还是第一次用这招,你可看着了老雷!”
随着杜老怪的怪笑,空气中的灵气急速旋转,向着杜老怪的头上聚集,如同一道龙卷风,龙卷风不断收缩向内,不一会儿就形成足以照亮周围的实体灵力。
——「劣星」。
谁在说话?
——「兀立」。
老雷听见有人在说话,是女人的声音。
——「大千离索」。
不是杜老怪,但是声音确实从杜老怪身体里传出。
——「葬肆故里」。
这里有其他人。
老雷四下看了看,除了自己和杜老怪,没有别人。
老雷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找到你了。”
杜老怪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凝聚成实体的绿色灵力凭空消失了。
随后老雷就看见远处的天空,突然降下一道细长的绿色光束,光束触及到的一切就那样安静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X!”老雷震惊地大喊一声。
老雷活了一千多岁,就没见过这样霸道的招式。
威力惊人也就罢了,不知道对方位置的情况下竟然能一击索敌。
要是会这种招式,岂不是足不出户就能灭杀敌人?
还没等老雷震惊完,杜老怪又自言自语一句:
“你也得死!”
老雷本以为会再看到另一道光束降下,却没想到,这第二击还没出现,杜老怪就突然猛吐一口鲜血,仰面栽倒在废墟中。
“我去!杜老怪你咋了!”老雷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又被倒下的杜老怪吓了一跳。
老雷往前走出一步,想上前去搀扶杜老怪。
就是这个时候,有谁来了。
老雷突然感觉到身后的某处,出现了「空白」。
什么都没有的,某处「空白」。
老雷活了千年而产生的本能瞬间警铃大作,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使他僵立在原地。
世界万物,哪怕是空气,只要有灵气,就可以被灵力所感知。修士想要在灵力感知中隐藏自己,就得让自身灵力波动与周围的环境变得相似,使自己在感知中变成空气一般的存在。
大体上说,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是有灵气的。
但是身后的那处「空白」,什么都没有。
在老雷的感知内,身后的花草树木都清晰可见,甚至地上灰尘的漂浮轨迹都可以辨认。
但仅有那一处消失了,消失了,不存在
就像剪掉衣服上的某块布料,然后出现的那块缺口。
“ ”
「空白」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一眨眼,躺在地上的杜老怪不见了,身后的「空白」也不见了。
老雷甚至还没来得及害怕。
老雷无助地站了一会儿。
“这都啥跟啥啊?”
老雷想起刚才那些急忙逃窜的其他宗门长老。
他现在觉得那些人是对的。
“我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老雷刚想遁走,一个面孔就出现在他面前,吓了他一跳。
老雷定睛一看,原来是白天的裁判,这才放下心来。
“闪雷宗,未在房内,取消比赛资格。”来人说道。
老雷忽然觉得裁判取消资格的语气特别亲切。
“裁判老兄,既然取消了,我也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老雷忙不迭地化为一道黄色遁光,直往山下奔去,就连还住在此处的自家弟子都不管了。
裁判环顾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其他人,也离开了此地。
月光撒在房内的一个木桌上,木桌缺了一个角,从缺角处漏出了木头的纤维。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猝然出现在木桌前,他在废墟前站定了一会儿,随后猝然消失。
又过了一会儿,又一个身影慢慢踱步到木桌前,他用手摩挲着木桌,片刻后,又慢慢踱步离开。
月光穿透空气中的灰尘,灰尘反射着月的亮光。
再有两小时三十二分钟,太阳就会升起。
————————
林芽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一个人住在隐尘峰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洗衣服,一个人坐在庭院里仰望一成不变的天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好像从来如此。
但是突然有一天,没有由来的,林芽感到空虚。
就像是在胸口贯穿的一个孔洞,穿过那里的只有透明。
空虚带来的悲伤挥之不去,让她痛苦不堪、烦躁不已。
她坐在那条板凳上,一动不动。
人怎么会这样孤独呢?人怎么能这样悲伤呢?
一想到自己正坐在只有一个人存在的隐尘峰上,林芽就止不住满溢而出的泪水。
眼泪没有什么作用,眼泪是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然而林芽依旧无法停止哭泣。
眼泪没有什么作用,眼泪是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所以少女只能这样,在一无所有的地方,持续着永久的哭泣——
林芽缓缓睁开眼睛,出现在视线中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眼泪仍然挂在眼角,梦还没有消解,悲伤依旧沉沉地坠在心底的某个位置。
“小芽,你醒啦。”
还没从情绪中缓过神来,林芽就听见陆浅的声音从哪里传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又是前辈的声音。
林芽总感觉传来的方向不太对。
林芽掀开被子一看,自家前辈小小一只,正缩在自己怀里冲自己笑着。
“……”
“嘿嘿~”
看见陆浅的笑脸,林芽心口的钝痛淡了不少。
“你为什么在这,前辈?”
陆浅一下子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跳到了地上。
“要是谁来偷袭你,我就从被子里钻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就是奇袭之计策!”
林芽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真不愧是前辈。”
陆浅从旁边的桌子上拿来一杯水,喝了一口,又递给了林芽。
林芽坐起来接过水杯,也喝了一口,然后说道:
“前辈,以后禁止过近的肢体接触。”
“为啥!?”
你小时候我还经常抱你呢——陆浅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因为我会受不了。”林芽说这句话时偏开了头,不让陆浅看见自己脸颊处的绯红。
“什么受不了?”
“……秘密。”
陆浅有些搞不懂自家这位小宗主。
这就是所谓青春叛逆期吗?
林芽下了床,整理了一下衣物,对陆浅问道∶
“前辈,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浅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神情有些黯淡。
“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按照陆浅的设想,符币爆炸之后,两人找个空房间藏好,能藏多久就是多久。
袭击者撤退一批人后,肯定会人数不足,同时裁判还在外巡逻,无法使用过激的搜索手段。所以敌人无论如何,找到他们都需要不少时间,就算运气不好被发现,只要再次爆破符币,用爆炸掩护逃走,不需要几次就能拖到第二场比赛开始。
这是陆浅原本的计划。
但是她错估了敌人的实力。
那个从天而降、摧毁一切的招数,让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听见脑内声音的那一刻,陆浅迅速推开林芽,第一时间拿出所有符币放在面前,希望能挡下这一击。
没想到的是,几百张能容纳灵初修士级别灵力的符币,仅仅是触碰到那绿色光束,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那么多符币,就这样牺牲在昨天晚上。
陆浅想到这里就难受。
好在除了符币,陆浅还在那一瞬间调动了周围所有能调动的灵气进行防御,挡住了那光束几毫秒,给了她用瞬步逃脱的空隙。
如果没有玄阴功体质能够大量调动周围灵气为自己所用,陆浅恐怕现在已经从世界上消失。按照那一招的威力,即使是真的聚灵期来了,若是被这一击直接命中,肯定也是当场灰飞烟灭,就连一丝渣滓都不会剩。
陆浅又再一次为自己修炼了玄阴功这件事感到庆幸。
其实关于昨晚,陆浅还有两个疑问。
第一,袭击者为什么攻击了一次,就停止了攻击?
陆浅不认为是因为招式只能发动一次,所以陆浅用瞬步脱离攻击后没有立刻出现,而是等待一个能救走林芽的时机,就是怕敌人发现自己没死,继续追加攻击,那时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攻击最终也没有到来,让陆浅带着昏迷的林芽逃掉了。
第二,为什么当时,林芽身上传来了类似响雷的声音?
这个问题,陆浅本来想直接问林芽本人,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至于为什么不问,一方面,她觉得林芽本人大概率也不知情,就算问了也没有意义;另一方面,陆浅认为此事事关重大,绝对不能轻易说出口。
种种事端,围绕在陆浅和林芽身旁,陆浅愈发觉得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让她不禁感觉有些头疼。
林芽见陆浅脸色不太好看,急忙出言安慰道:
“就算有些意外,我们都是安全渡过了昨晚,这都是前辈的功劳。”
“那确实,”陆浅起身,站在桌子上,“这样强的敌人都没杀掉我们,我们还是挺厉害的嘛!”
“前辈,真厉害!”
林芽在一旁鼓起了掌。
陆浅享受了一会儿掌声,低头对林芽问道:
“对了小芽,现在几点了。”
“前辈,已经上午十点过四分了。”
二人沉默对望。
“第二场比赛,几点来着?”陆浅问。
“上午十点整。”
“……”“……”
陆浅一下子把林芽扛上了肩。
“赶紧去会场啊!!”
陆浅扛着林芽一溜烟冲出了房间,灵力掀起的余波震倒了桌子上的那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