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这下全部重来。”
送走了李拂雪和齐明,陆浅顿时泄了气,本来离晋级只差一步之遥,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一个自己的令牌了。
文羽还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玩些什么。
陆浅靠过去一看,只见几只蚂蚁漂浮在空中,被文羽上下摆弄。
“…你这是在干嘛。”
陆浅看着上下翻飞的蚂蚁在空中摆弄四肢,好奇问道。
“我在玩。”
文羽头也不抬地回答着。
陆浅环顾了一下周围,到处都是战斗过后的痕迹。坑坑洼洼的地面和山头被掀翻的半拉山,配在一起显得有些凄凉。
“…在这玩?”
“你管我。”
文羽抬头瞪了陆浅一眼,又低头开始玩起了蚂蚁。
其实文羽是在等人来接她去与几位队友汇合。
徐罂的功法在感知方面进行了特化,属于会名宗特地塞进第二场比赛的对策选手,在徐罂的超强感知辅助下,无论参加比赛的几人走散多少次,都可以在一天之内迅速集结。
理论上文羽只要呆在原地不动,徐罂两个小时内绝对能找到这里,所以它她索性蹲在地上玩起了蚂蚁。
陆浅一边看文羽玩蚂蚁,一边和文羽说着话:
“小羽,你们宗门有飞车吗?”
文羽有些烦陆浅,没有理会。
陆浅也没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你要是有飞车,咱们可以组个飞车党。我告诉你什么是飞车党,你们就开着飞车到处跑,当诱饵等人上门,我就趁机去抢令牌,抢完就跑。我之前用了这个方法,三天就抢到了五个令牌,要是和我组队,咱们就是强强联合,不用两天绝对全都能晋级,属于是双赢……”
“你话怎么这么多。”
文羽发现就算不理陆浅,陆浅也会哔哔叨叨说个不停,这才开口打断道。
“这不是不知道干什么了,和你聊聊天吗。”
陆浅有些委屈。
“行,聊天。”文羽站起身来,生气地说道,“你三天抢五个令牌,有四个都是我们宗门的,知道的是聊天,不知道的以为找茬呢。”
文羽越说越气,转身就走,想要离这个陆浅远一点。
平时文羽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很少有什么情绪波动。但是和陆浅呆了半个小时,她就发了好几次火。
控制不住情绪这个事实,让文羽有些不安,下意识想要离陆浅远一点。
但是陆浅好像没看出来文羽的心思,仍然死死黏在文羽身后。
陆浅想的其实很简单,李拂雪和齐明这两个队友没了,她必须立马找到新的队友。
而文羽就是那个最佳人选。
实力强劲,并且心思缜密,完美符合陆浅对于队友的想象。
最重要的是,心地善良,因此成为队友的可能性很高。看见陌生人受伤会给出珍贵的丹药,几只蚂蚁都得小心翼翼放回原处。
陆浅相信只要软磨硬泡,对方估计最后肯定会受不了,答应自己的邀请。
“你就和我组队试试看,抢到的第一个令牌归你,怎么样?”
陆浅在文羽耳旁叽叽喳喳,令她不胜其烦。
但是文羽也不想走太远,让徐罂找到自己的难度变大,所以走一段时间,就会往回走。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在原地不停地兜着圈子。
与此同时,远在几十万里之外的某处山中,炼尸门宗主收到了前去偷袭的长老死亡的消息。
作为炼尸门宗主,他几乎一个人独吞了那个大人物给予的全部修炼资源,短短八十年就将修为从凝灵期八阶提升至灵初四阶。
对方从指尖漏出来的一点东西,就足够让自己飞黄腾达。
所以他也最是清楚如果任务失败,炼尸门将面临的是怎么样的一个凄惨的结局。
“不能再犹豫了。”
他转过身,对着前来通报的弟子甩出了一道绿色的东西,那东西快如闪电,直接钻进了那弟子的嘴中。
“呜呜呜!”
来不及悲鸣,那名弟子的神魂瞬间被吞噬,没了意识,变成了一具尸体。
过了一会儿,尸体的头部拧动了一下,发出了骨头摩擦的脆响。
然后尸体的全身都开始扭曲变形,手脚和二十根指头不断转动成可怖的角度,骨头在皮肤下不停蠕动,仿佛要突破外皮的阻拦向外刺出。
过了一会儿,尸体的异动停止了。
垂着头的尸体,发出阴沉的笑声。
“我这最后一魂,宗主拿来也有用处?”
炼尸门宗主开始催动法诀。
“杜师弟,你别怪老夫。”
那尸体一抬头,赫然是杜枯骨的模样。他的脸不知是什么原因,上半嘴唇消失了,两个眼睛框内都空空荡荡,鼻子也只有半边,到处都汩汩往外渗着血。
“我不怪你,我不怪你。”
杜枯骨想要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没有眼皮,然后又觉察到自己连眼睛都没有,他突然感觉很好笑,于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笑可笑,太可笑了。”
杜枯骨说完这一句话,就被宗主法诀所控制,开始吟唱起无人能听懂的词汇。
狭窄的房间内,响起了某人的声音。
——「劣星」。
——「兀立」。
——「大千离索」。
杜枯骨嘴巴猛然一扯,将脸颊都撕裂开来,张成一个扭曲的巨口。
“「葬肆故里」!!!”
杜枯骨发出了这他一生的最后一次吼声,他努力回忆自己这一生炼化了多少人的魂魄,发现自己从没有想过也会迎来被炼化的结局。
他想再回忆些什么,让自己的死显得不那么可笑。但是他活得太久了,久到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就算曾经有过值得想起的东西,也早就尽数被自己丢了个干净。
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事情愿意被他想起。
唯一出现的,只有某位早已忘记面孔的女孩儿、还有她在花田里奔跑的场景。
那是谁呢?
吼声与那不知道哪来的声音相重叠,嘶吼中不知是谁在哭泣。
他尝试闭上眼睛。
随后杜枯骨便化为飞灰,飘散消失在空气里。
没有看变成灰尘的杜枯骨一眼,炼尸门宗主直接运转起功法,一张巨大的幡出现在他的身后。
一个模糊的画面,出现在炼尸门宗主的脑海当中。
画面中,血染原上,陆浅正追着文羽絮絮叨叨说着组队的事情。
炼尸宗宗主一笑,紫色的嘴唇随着笑容干燥开裂。
身后,「空白」正在向他逼近。
他无视着身后的「空白」,自顾自缓缓开口道——
————
“找到你了。”
苍老疲惫的声音再次在陆浅脑内炸响,声音不大,但在陆浅听来如同惊雷。
陆浅停下了脚步。
文羽听见陆浅突然闭上了嘴,也停了下来。
“终于说累了?”
文羽回头,看到的是陆浅惊惧的表情。
“怎么了?”
文羽被陆浅的表情吓了一跳,开口问道。
“没完了是吧?”
陆浅恶狠狠丢下一句,同时一把抓住文羽的手,随便朝着某个方向开始狂奔。
文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看见陆浅如此慌张,选择先跟着陆浅一起跑。
二人狂奔的背影上方,黑色的穹顶在二人头顶张开,如同徐徐落下的一层幕布。
前方升起的太阳照的半片天惨红如血,陆浅竭尽全力迈动双脚,企图在幕布落下前逃出去。
可那层帷幕还是先一步遮住了天空,将二人关在了里面,使二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操!”
陆浅怒骂一声,踢飞了脚下的石子。
文羽环顾四周,发现此处是一个半圆形的结界,抬头可以看到一个半人高的小幡飞在结界的最高处。
万籁俱寂,只听得见二人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久到文羽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陆浅的手还紧紧攥着,文羽感觉得到从她手心中渗出的冷汗。
“陆浅?”
文羽像是尝试一般发出声音。
——随后,万千魂魄散发出滚滚黑气,像一大坨被压缩成团、痛苦哀嚎的人类,从那幡中争先恐后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