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边缘钻进来。
伊格睁开眼睛以后，先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房梁是深褐色的，角落里垂着一串用干花和细铜片编成的风铃。楼下偶尔传来木板轻响，还有什么东西被放上桌面的声音。
这里不是龙宫。
她想起来了。
这里是花诺诺的杂货铺二楼。
昨晚折腾到很晚，新电脑终于装好，旧硬盘里的东西也被一点点找了回来。伊格原本只想确认好友列表，结果坐在床边看了太久，最后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被子在胸口压得很实。
她动了一下，才发现那不是被子。
洛晴从身后抱着她，一条手臂横在她腰间，呼吸落在颈侧。
柔软的耳朵贴着枕头，其中一只被银白色长发压住了尖端。
伊格安静下来。
昨晚明明说过，一张床也没有关系。
可真正醒来时，她还是不太知道应该先把哪一只手放好。
洛晴睡得很浅。
伊格只是稍微挪了一下，她的耳朵便先动了。
“醒了？”
声音里还有一点倦意。
“嗯……”
伊格小声应着。
洛晴没有马上松开，反而把额头贴到她后颈，确认温度似的停了一会儿。
“没有不舒服。”伊格主动说。
“我还没问。”
“但你肯定会问。”
洛晴沉默了一下。
“有进步。”
伊格不知道这算哪方面的进步。
楼下传来瓷盘碰到桌面的轻响，随后是祈花刻意抬高的声音。
“再不起床，早餐就要被我一个人吃完了哦。”
洛晴终于松开她。
伊格坐起来，银白色长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她低头找拖鞋，找了半天，只在床下看见一只。
另一只被洛晴踩在脚边。
洛晴低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把它推回来。
“它自己过去的。”
伊格觉得拖鞋应该没有这种行动能力。
她没有拆穿。
洗漱完下楼时，旧城区已经醒了。
窄街上的卷帘门接连升起，远处有人推着装满蔬菜的木车经过。轨道车从更远的主街驶过，低沉的震动顺着窗框传进店里。
杂货铺的门还没有打开。
祈花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往面包上抹果酱。
她没有维持完整的伪装。
白色兔耳仍旧立在粉色长发间，身后却多出了一条细长的黑色尾巴。尾巴末端呈小小的心形，此刻正卷着果酱瓶，帮她把瓶子从桌角送到手边。
伊格的目光跟着那条尾巴移动。
尾巴停住了。
祈花也停住了。
“看到了？”
伊格点头。
“好用吗？”
“很好用。”
祈花把果酱瓶放下，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摆。
“在店里不可以说哦。花诺诺是普通兔族，最多只是比别的兔族可爱一点。”
洛晴从楼梯上走下来。
“普通兔族不会用尾巴偷拿别人的面包。”
祈花的尾巴正从盘子旁边缩回去。
上面卷着半块面包。
她很自然地咬了一口。
“这是房租。”
“我们住一晚要半块面包？”
“友情价。”
伊格坐到桌边。
面前的牛奶还是温的，杯子下面压着一张写有今日安排的便签。祈花的字很圆，和她平时用花诺诺身份说话时的语气一样，看起来没有半点危险。
上午开店。
中午整理货架。
下午检查电脑剩下的驱动。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禁止洛晴拔剑恐吓客人。
洛晴看完以后，把便签翻了过去。
“我没有剑。”
“所以才写恐吓。”祈花说，“你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比拿着剑还像来收保护费的。”
洛晴看向她。
祈花把伊格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你看，就是这个眼神。”
伊格咬着面包，假装自己只是被椅子带着移动。
早餐快结束时，柜台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祈花伸手关掉提示。
动作很快。
伊格只看见屏幕上有一个灰色头像，和昨晚那份奇怪订单用的是同一个。
“是客人吗？”
祈花拿起杯子，把最后一点牛奶喝完。
“不用管她。”
她说得很轻松。
细长的尾巴却绕上椅子腿，尾尖停在阴影里。
吃完早餐，祈花升起卷帘门，又把门口写着营业中的木牌翻了过来。
阳光一下子落进店里。
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变得很清楚。
伊格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外面的行人，突然有一种自己被摆在展示柜里的感觉。
每一个从门前经过的人，似乎都有可能转头看她。
她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祈花正在门边整理一筐刚送来的魔导灯芯。
“今天上午要麻烦你们看一会儿店。”
伊格抬起头。
“我们？”
“我要去附近的仓库取一批零件。很近，来回最多一个小时。”
祈花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
“价签都贴在货架上。有人问你不知道的东西，就让她等我回来。有人讲价，就说店主死了。”
“这个是不是不太吉利……”
“那就说店主带着钱跑了。”
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伊格看向洛晴。
洛晴已经站在柜台旁边，顺手把一把用来拆包装的短刀推远了些。
“我会看着。”
这句话让人安心。
也让杂货铺看起来更像某种非法交易现场。
祈花换上外出的斗篷，把兔耳藏进宽大的兜帽里。临出门前，她又折回来，将柜台下面第二个抽屉锁好。
伊格记得那里放着昨晚拆下来的旧硬盘，还有几块没有标签的黑色晶片。
“这个不要开。”祈花说。
“我不会乱碰的。”
“我知道。主要是提醒洛晴。”
洛晴面无表情。
“我对你的抽屉没有兴趣。”
“最好是这样。”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祈花混进了街上的人流。
店里安静下来。
伊格坐得很直。
她面前放着账本，右手边是找零用的硬币盒。祈花已经按照面额分好，每一格都写着数量。
只要客人拿走东西，收钱，再把对应的数字记下来。
不难。
她在游戏里管理过比这复杂得多的仓库。
可游戏里的客人不会真的站到她面前。
伊格盯着门口的风铃。
风铃忽然响了。
她的肩膀也跟着抖了一下。
进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人族女性。
对方拄着手杖，另一只手提着一盏外壳发黑的旧魔导灯。她在门边停了停，先看见洛晴，又看见柜台后的伊格。
“诺诺不在吗？”
“她、她去取货了。”
伊格的声音有些小。
老妇人侧过耳朵。
“什么？”
伊格握住膝上的裙角。
“她去取货了，很快回来。”
这一次对方听清了。
“那你会看灯吗？”
伊格本来想说不会。
老妇人已经把灯放到了柜台上。
外壳很旧，握柄被磨得发亮，里面的照明晶体只剩一点浑浊的蓝光。伊格看了一会儿，觉得它和电脑里老化的供能模块有些像。
她不敢随便拆，只能翻开祈花留下的商品册。
册子上画着不同型号的灯芯。
洛晴站在她身边，没有替她回答。
伊格顺着灯座上的刻纹找了很久，终于在册子后半段看到相同的图案。
“应该是这一种。”
她指给老妇人看。
“新的要三枚银币，不过旁边这种也可以用。亮度会低一些，只要一枚银币和六十铜币。”
老妇人看了看她。
“诺诺平时只会先拿贵的。”
“诶？”
“我说她是个小奸商。”
伊格不知道该不该替祈花辩解。
老妇人已经笑了起来。
“就要便宜的吧。我晚上只是起来找水，不需要把整间屋子照得像审判厅。”
伊格从货架上取下灯芯。
她的手指有些不稳，拆封时差点把外面的纸套撕坏。好在灯芯顺利装进灯座，淡黄色的光亮起来，映出老妇人眼角细密的皱纹。
“能用了。”伊格说。
“谢谢你，小姑娘。”
老妇人把钱放在柜台上，又多留了两枚银币。
“这个不用找。给第一次看店的人。”
伊格愣了一下。
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
老妇人提着灯离开了。
暖黄色的光在白天并不明显，还是跟着她走远了。
伊格低头看着那两枚银币。
“我好像卖出去了。”
“嗯。”
洛晴替她把商品册合上。
“你做得很好。”
伊格把银币拨进硬币盒，又想起那是额外留下的。
她迟疑片刻，把它们单独放进旁边的小格子。
“等祈花回来再问她。”
洛晴没有意见。
第一位客人之后，事情似乎变得容易了一点。
有人进来买钉子，有人寻找可以给暖炉点火的火石，还有一位穿着学院制服的年轻女性抱着坏掉的游戏手柄，在柜台前说了很久自己的召唤师为什么总是放错技能。
伊格听到游戏名字，终于抬起了头。
她接过手柄，发现右侧的魔力触点陷了进去。
这种故障她见过。
以前她拆坏过三个。
第四个才修好。
“这里不是按键的问题。”伊格说，“是触点下面的弹片歪了。继续用力按的话，可能会把导线一起压断。”
对方露出绝望的表情。
“那我今晚的公会战怎么办？”
伊格理解这种绝望。
“如果只是临时用，可以先把右边的技能换到背面的空键。设置里有一项备用映射。”
“在哪里？”
伊格拿出自己的新电脑，打开同一款游戏的设置页面。
她说起熟悉的东西时，声音自然了许多。
等到对方重新设置好手柄，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你也玩这个？”
“嗯。”
“哪个区？”
伊格刚想回答，忽然记起自己一直没有公开现实身份。
她停了一下。
“7服。”
“我也是诶！要不要加好友？”
伊格看着对方递来的账号。
这和网络上隔着屏幕认识一个人不一样。
她知道对方的样子。
对方也会记住她。
伊格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洛晴正在另一边整理被客人翻乱的货架，没有出声催她。
“可以。”
伊格输入了账号。
好友申请发出去，很快得到了回应。
“那晚上见。”年轻女性抱起手柄，“如果我没来，说明弹片彻底断了。”
“……最好不要再按右边。”
“我尽量。”
门关上以后，伊格看着好友列表里多出来的名字。
她仍然觉得有一点奇怪。
却没有想要删掉。
临近中午，客人少了。
阳光移到柜台另一边，旧城区的声音也被午间的热气压低。洛晴把门打开一条缝，让风能够穿过店里。
伊格趴在柜台上，重新登录自己的账号。
头像亮起没多久，聊天窗口便跳了出来。
「上来了？」
还是昨晚最先发来消息的那个人。
伊格看了一会儿，慢慢敲字。
「嗯。电脑修好了。」
「人也修好了吗？」
她下意识想回复本来就没有坏。
光标闪了几次。
「还在修。」
对面发来一个趴在桌上的小龙表情。
「那慢慢修。反正位置给你留着。」
伊格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关掉窗口。
「我现在在朋友的店里。」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的心跳快了一点。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起现实里的事情。
对面没有追问地点，也没有问朋友是谁，只回了一句。
「听起来不错。」
伊格轻轻碰了碰屏幕边缘。
“嗯。”
洛晴把一杯水放到她手边。
“在和昨天的人说话？”
“嗯。”
“她们还在等你。”
伊格抬头看她。
洛晴的语气很平静，好像这原本就是一件不需要怀疑的事。
“你也在。”伊格说。
洛晴的耳朵动了一下。
她低头整理杯垫，没有回答。
伊格伸手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尾巴。
蓬松的狐尾立刻卷住她的手腕。
“店里。”洛晴提醒。
“现在没有客人。”
“有人会进来。”
话音刚落，门上的风铃响了。
伊格迅速收回手。
洛晴的尾巴却慢了一点，末端还搭在她膝上。
进门的是祈花。
她一手提着零件箱，一手拎着三份装在纸盒里的午餐，站在门口看了看她们。
“我是不是回来得不太巧？”
“没有。”洛晴说。
“你的尾巴不是这样说的。”
洛晴把尾巴收了回去。
祈花笑着关上门。
她把午餐放到柜台上，先检查账本。看到那盏灯的记录时，她停了一下。
“你给她用了替代灯芯？”
伊格点头。
“会便宜一点。型号是兼容的，只是亮度没有原来的高。”
“没错。”
祈花翻到后面的收款栏，又看见单独放着的两枚银币。
“这是你的。”
“可是东西是店里的。”
“她给的是你，不是店。”
祈花把银币推回去。
“我的杂货铺有规定，客人偷偷塞给店员的小费不需要上交。”
“什么时候有的规定？”洛晴问。
“刚刚。”
伊格捏起那两枚银币。
它们很轻。
和龙宫宝库里的东西完全不能相比。
她还是认真地收进了随身的小袋子。
“我会留着。”
祈花看着她，笑意淡了一点，却更真实。
“留着吧。以后可以买两袋糖。”
洛晴拆开午餐盒。
“龙族王室不差钱。”
祈花眨了眨眼。
“可是自己赚到的钱不一样嘛。”
伊格觉得这句话有道理。
她把小袋子的绳结重新系好。
午餐是旧城区常见的炖肉饭。
祈花买了三份，其中一份没有放辣。她没有问是谁的，直接推到伊格面前。
吃到一半，柜台手机再次亮起。
灰色头像发来了新消息。
祈花没有马上点开。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用纸巾擦干净手指，才把手机拿过来。
订单内容没有变化。
对方只补充了一句话。
「稳定器必须保留原始封蜡，空白晶板需要提前写入测试频段。」
下面跟着一串频率。
祈花看见那串数字时，尾巴停止了摆动。
她很快将手机向自己这边转了一些。
伊格只看见屏幕上方闪过一行灰色的字。
“客人又改要求了吗？”
“嗯。大概是终于想起自己要修什么了。”
祈花说得随意，手指却没有离开屏幕。
洛晴抬眼看了她一下。
祈花像是没有察觉，打开回复框，慢慢输入一行字。
「请提供录音器型号，方便确认配件。」
消息发出去。
她立刻关掉了手机。
“先吃饭吧。”
伊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午餐。
饭里的胡萝卜还剩不少。
这显然是更需要处理的问题。
祈花把手机放到柜台下面，重新拿起勺子。
洛晴没有追问。
只有那条细长的尾巴仍旧贴着椅子腿，许久没有动过。
下午比上午忙一些。
祈花在柜台后接待客人，伊格坐在旁边整理新送来的零件。洛晴负责把过高的箱子搬到货架顶层，也负责让试图顺手拿走东西的人重新放回去。
大部分时候，她只需要看一眼。
效果很好。
祈花对便签上的规定作了补充。
禁止洛晴用眼神恐吓客人。
洛晴看完，把新的便签也翻了过去。
“我什么都没做。”
“所以才可怕。”
祈花把一盒螺丝推到伊格面前。
“这个放到最下面那格。”
伊格抱着盒子蹲到货架旁。
她已经能够记住一部分商品的位置了。
这让她产生了一点奇怪的安心感。
至少有人问起灯芯时，她不会再从第一页开始翻商品册。
傍晚前，一名穿灰色外套的女人走进店里。
她戴着窄檐帽，衣服洗得很干净，鞋底却沾着旧城区西边常见的红色矿尘。
对方在货架间转了一圈，只拿了一枚最便宜的保险晶片。
“听说这里能买到不是人族工坊生产的稳定器？”
她把晶片放到柜台上，像是随口问起。
祈花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客人想要哪一族的？”
“都可以。只要耐用。”
“那还是人族工坊的最好找，坏了也有人赔。”
“魔族的呢？”
灰衣女人抬起眼睛。
伊格坐在柜台内侧，忽然觉得那道视线并没有落在货物上。
祈花拿出纸袋，将保险晶片装进去。
“魔族的东西不好进货。要是客人知道哪里有，也可以介绍给我呀。”
她笑得很甜。
像是真的只在关心货源。
灰衣女人没有接话。
她付了钱，也没有询问晶片能不能使用。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下面上锁的抽屉。
动作很短。
还是被洛晴看见了。
风铃响过以后，那个人消失在街角。
洛晴走到门边。
“她在看你。”
“长得可爱就是会这样。”
“看的不是脸。”
祈花把硬币放进钱盒。
“那就更失礼了。”
她低下头，在账本上记下保险晶片的价格。
字迹仍然圆圆的，没有一笔写歪。
伊格看向门外。
来往的人很多，已经分不出刚才那件灰色外套去了哪里。
“她还会来吗？”
“谁知道呢。”
祈花合上账本。
“旧城区每天都有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的客人。下次她再来，我就先收咨询费。”
伊格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
可祈花是店主。
店主应该有决定收费方式的权力。
洛晴显然没有被这句话带过去。
“今晚不要一个人出门。”
“遵命。”
祈花举起双手。
细长的尾巴从柜台后面探出来，卷住了准备关门的木牌。
“我本来就没有夜间散步的爱好。”
她走到门边，将营业中的牌子翻了过去。
街上的光已经变成暖橙色。
卷帘门落下一半时，柜台手机又亮了。
祈花低头扫了一眼。
「型号写错了，抱歉。请按照新的型号备货。」
紧接着，对方发来一串新的编号。
祈花的拇指挡住屏幕，将手机按灭。
伊格刚好从装糖的玻璃罐里拿出一颗。
她犹豫片刻，放到祈花手边。
祈花低头看着那颗糖。
“做什么？”
“给你的。”
“今天的小费？”
“嗯。”
“两枚银币只舍得分我一颗？”
伊格把装钱的小袋子按紧了一点。
“剩下的要留着。”
祈花眨了眨眼。
“龙族王室开始记账了？”
“自己赚到的钱不一样。”
伊格把她中午说过的话还了回去。
祈花怔了一下，笑出声。
“学得真快。”
她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
尾巴总算松开了缠住桌腿的部分。
卷帘门缓缓落下。
最后一点夕光被挡在门外。
杂货铺里只剩下魔导灯安静的亮光，还有新电脑启动时很轻的嗡鸣。
晚饭最后决定吃炖汤。
洛晴负责切菜。
伊格坐在厨房门口，把不认识的调料瓶一个个递给她。
祈花偶尔伸出尾巴，试图从砧板旁边偷走切好的肉。
每一次都会被洛晴用刀背挡回去。
刚才那名灰衣女人没有再被提起。
那份订单也没有。
等到二楼的房门关上，店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祈花独自回到柜台后面。
她没有开灯。
手机的冷光照亮了她的指尖。
新的型号确实存在。
对应的录音器很旧，却能够装下订单里的全部配件。
连那串测试频率也有了看似合理的用途。
如果她没有认出，那曾经是魔族军方使用过的短距传讯频段，整份订单已经挑不出任何问题。
祈花重新翻开最早的聊天记录。
新注册的账号。
西边的仓库。
指定不要人族工坊生产的稳定器。
先给出错误型号，等她指出以后，再送来一个刚好正确的答案。
对方不是在买零件。
是在等她认出零件。
祈花的尾尖轻轻敲了一下柜台。
她没有取消订单。
也没有询问更多。
回复框里只留下花诺诺会说的话。
「收到。货物准备好后会通知您。」
可爱，礼貌，没有任何怀疑。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方很快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楼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伊格大概又起来找水了。
祈花关掉手机，把它收进上锁的抽屉。
杂货铺重新落入黑暗。
睡过头了，昨天太累了补发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