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鸣环在第二天下午修好了。
祈花将最后一层外壳扣回去时,后院的钟刚好响了三声。
黑色圆环安静地躺在检测板上。
内侧那道翅膀形状的刻痕已经被重新遮住,断裂的双重回路也接回原位。只要装上能源,它就能恢复最基本的传讯功能。
至于能够传到哪里,祈花没有测试。
她不准备让店里出现任何真正的魔族信号。
伊格坐在离检测板很远的地方。
昨天共鸣环无故亮起以后,洛晴便不允许她靠近。她只能抱着膝盖坐在后院门口,看祈花收拾工具。
“已经好了吗?”
“好了。”
“我可以看吗?”
“你现在就在看。”
“近一点。”
“不可以。”
祈花把共鸣环装进金属箱。
“客人要是发现它又自己亮起来,可能会要求我赔钱。”
“昨天不是残留能源吗?”
“今天已经没有了。”
“那就不会亮。”
伊格说得很有道理。
祈花提起金属箱,放到最高的货架上。
“反正不可以。”
伊格没有继续争。
她知道祈花在说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傍晚以前,安再次来到杂货铺。
她仍然改变了发色,换了一件深灰外套。袖口平整,没有昨晚留下的损坏。
那件粉色斗篷自然也没有穿。
祈花将金属箱推过去。
“修好了。”
安打开箱子,戴上隔绝手套,检查过外层接口。
“测试过吗?”
“没有能源。”
“我带了。”
她取出一枚透明晶石。
祈花按住箱盖。
“不能在店里测试。”
“为什么?”
“会干扰附近的魔导设备。”
“这条街的设备昨天刚被你修过。”
“所以不想再修一次。”
两个人隔着金属箱对视。
安最终收回晶石。
“尾款已经支付。”
店铺手机很快响起收款提示。
一百枚银币。
祈花确认数字以后,笑容真诚了不少。
“欢迎下次光临。”
“你希望我再来?”
“有钱的客人都受欢迎。”
安合上箱子。
她看见了后桌的伊格。
伊格今天没有整理账目,正在给游戏角色修改名字。输入框下面标着更改需要支付十枚银币。
(万恶的厂商)
她犹豫了很久,始终没有按下确认。
安走过去。
“不改?”
伊格抬头。
“太贵了。”
“十枚银币而已。”
“只是改一个字。”
“你昨天还说……”祈花开口。
洛晴看了她一眼。
祈花把后半句收回去。
安似乎没有注意。
“想改成什么?”她问。
伊格挡住输入框。
“不能说。”
“那为什么一直看?”
“还没有决定。”
安没有再问。
她从钱袋里取出十枚银币,放到电脑旁边。
“当作账目整理得很清楚的报酬。”
伊格看着银币。
“我不能收。”
“为什么?”
“我们不认识。”
安的手停了一下。
祈花倚着柜台。
“听见了吗?花诺诺的客人很有原则。”
“那就当作预付款。”安说。
“什么的预付款?”伊格问。
“下次替我整理一份账目。”
“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伊格低头看着屏幕。
她只是陈述事实。
住宿凭证只有一个月,她迟早会回到龙宫。
可她自己也不喜欢这句话。
安将银币收回去。
“那就等下次再说。”
她提起金属箱离开。
祈花走到窗边,确认她没有回头。
“奇怪的人。”伊格说。
“是很奇怪。”
“她真的只是商人?”洛晴问。
“至少付钱很痛快。”
祈花关上窗帘。
“这就足够了。”
她没有解释安的身份。
金属箱带走以后,店里重新变得轻松。
祈花拿出昨晚没有修完的卡带,帮伊格调整好接触片。游戏成功启动时,屏幕上跳出一段颜色过于鲜艳的开场动画。
“今晚通关?”祈花问。
“流程有二十个小时。”
“那玩到天亮。”
“不行。”洛晴说。
“我又没问你。”
“伊格也不行。”
祈花看向伊格。
伊格戴上耳机。
“我没有听见。”
洛晴直接把耳机摘了下来。
“十二点以前睡。”
“一点。”
“十二点。”
“十二点半。”
洛晴想了想。
“可以。”
祈花在旁边叹气。
“原来真的可以还价。”
伊格记住了。
晚上十一点,祈花先撑不住了。
她抱着手柄躺在柜台后的长椅上,尾巴垂到地面,游戏角色停在墙角不断撞墙。
伊格推了推她。
“你睡着了。”
“没有。”
祈花闭着眼睛回答。
“我在思考路线。”
“你已经撞了十分钟。”
“这面墙后面可能有隐藏房间。”
洛晴拿走她的手柄。
“去睡。”
祈花没有反抗。
她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向自己的房间。经过伊格身边时,尾巴卷住她的手腕,轻轻拉了一下。
“明天继续。”
“嗯。”
“不许偷偷通关。”
“不会。”
祈花满意地松开尾巴,关上房门。
店里只剩伊格和洛晴。
距离十二点半还有很久。
伊格重新拿起手柄。
洛晴却关掉了屏幕。
“还没有到时间。”
“我知道。”
“那为什么关?”
“你昨天说过,回家以后想学跳舞。”
伊格想起来了。
灯市的舞台前,洛晴向她伸过手。
她因为周围的人太多,没有接受。
“现在?”
“你不想学?”
伊格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会吵醒祈花。”
“不会。”
洛晴将桌椅向旁边挪开,给狭窄的店铺中央留出一小块空地。
没有音乐。
只有后院魔导炉运转时微弱的声响。
洛晴向她伸出手。
和昨晚一样。
伊格这次把手放了上去。
洛晴的手指收拢,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腰。
“靠近一点。”
伊格向前半步。
两人的衣摆碰在一起。
“先跟着我。”
洛晴向左移动。
伊格踩在她脚上。
“对不起。”
“没事。”
她们重新开始。
伊格的动作很僵,视线一直落在两个人的脚边。洛晴没有催促,只带着她慢慢转过狭窄的空地。
第二次经过柜台时,伊格没有再踩错。
“抬头。”洛晴说。
伊格抬起来。
距离比她想象中更近。
洛晴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她的一缕头发落在肩前,随着脚步轻轻擦过伊格的手背。
“看着我。”
“看脚比较容易。”
“可是你已经会了。”
“只走了几步。”
“足够。”
洛晴带着她转了一圈。
伊格的后背靠到柜台边缘。
舞步停下。
洛晴仍然扶着她的腰。
“结束了吗?”伊格问。
“嗯。”
“比游戏简单。”
“还可以学别的。”
“什么?”
洛晴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吻在伊格唇角。
很轻的一下。
伊格的手还放在她肩上。
“这个也算吗?”
“你不喜欢?”
“没有。”
“那再试一次。”
这一次落在唇上。
洛晴没有立刻离开。她等了片刻,确认伊格没有躲开,才轻轻含住她的下唇。
伊格闭上眼睛。
呼吸变得有些乱。
她不是第一次被洛晴吻,却是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时候,感觉到这个吻并不准备很快结束。
洛晴的手从腰侧向后收紧。
伊格被抱得更近,胸口贴上柔软的衣料。她想后退,背后却是柜台。
“洛晴。”
“嗯?”
“祈花还在。”
“她睡了。”
“会听见。”
“那去楼上。”
伊格睁开眼。
洛晴正看着她。
并不是随口的玩笑。
“不想的话,就继续打游戏。”洛晴说。
她放松手臂,给伊格留下能够离开的距离。
伊格没有走。
她低头看着洛晴衣领上的系带,过了很久,伸手握住。
“去楼上。”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洛晴还是听见了。
她牵着伊格上楼。
房门关上时,小灯还亮着。
星光铺在床边。
伊格坐到床沿,手指一直抓着裙摆。刚才在楼下说出口似乎已经用完了她所有勇气,现在安静下来,紧张便重新追上来。
洛晴没有立刻靠近。
她蹲到伊格面前,像早晨替她按摩小腿时那样,仰头看她。
“还疼吗?”
“不疼了。”
“我问的不是腿。”
伊格脸上迅速发热。
“还没有做什么。”
“所以现在可以停。”
洛晴握住她的手。
“伊格,看着我。”
伊格慢慢抬起眼睛。
“真的想继续吗?”
她点头。
“说出来。”
“想。”
洛晴站起身,再次吻她。
这次比楼下更深。
伊格被她推着向后倒在柔软的床铺上。银发散开,压住几颗灯光投下的星星。
洛晴撑在她身侧,没有把全部重量压下来。
吻从唇边移到耳侧。
温热的气息落在颈间时,伊格缩起肩膀。
“痒。”
“这里?”
洛晴又碰了一下。
伊格抓住她的衣袖。
“你明明知道。”
“现在知道了。”
洛晴的唇停在她颈侧,轻轻吻过跳动的脉搏。
伊格的呼吸越来越乱。
她身后的龙尾不知什么时候露了出来,挤在床单与洛晴的腿之间。尾尖不安地来回摆动,最后缠住洛晴的小腿。
洛晴低头看了一眼。
“要松开吗?”
伊格反而缠得更紧。
“不要。”
洛晴笑了一下。
她很少这样笑,伊格只看见一瞬,便又被吻住。
衣领的系带被慢慢解开。
洛晴每向下松开一处,都会停下来等她。伊格没有说停,只在凉意碰到皮肤时向她怀里缩。
洛晴用掌心盖住那片凉意。
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进来。
“太冷了?”
“一点。”
“把灯关掉?”
“不用。”
伊格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要太亮。”
洛晴伸手碰了碰小灯。
满屋的星光暗下来,只留下床头一圈很淡的银色。
伊格终于敢睁开眼。
洛晴的轮廓就在她上方。
“你一直在看我。”她说。
“嗯。”
“不要看。”
“为什么?”
“很奇怪。”
“哪里奇怪?”
伊格回答不出来。
洛晴低下头,额头抵住她。
“那你也看我。”
她握住伊格的手,放到自己腰侧。
衣料下的体温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伊格的手指僵住。
“可以碰。”洛晴说。
伊格试着收紧手臂。
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消失。
柔软的触感贴在一起,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伊格不知道应该把手放在哪里,只能顺着洛晴的引导,慢慢摸过腰线和后背。
洛晴的呼吸也变了。
这让伊格终于意识到,紧张的不只有自己。
“你也会害怕吗?”她问。
“会。”
“怕什么?”
“怕你以后后悔。”
伊格安静了一会儿。
她把洛晴拉下来,主动吻了上去。
动作并不熟练,牙齿轻轻碰到对方的唇。
洛晴没有躲。
“不会。”伊格说。
后面的话被新的吻吞没。
床单在身下皱起。
龙尾无处安放,被洛晴握住时,伊格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尾尖是她平时很少允许别人触碰的地方,细小的鳞片下满是敏感的神经。
“这里不行?”洛晴立刻松开。
伊格把尾巴重新送回她手里。
“轻一点。”
洛晴用指腹顺着鳞片慢慢抚过。
伊格咬住唇,仍然漏出一声很轻的喘息。
楼下没有动静。
祈花大概真的睡熟了。
洛晴吻住她,不让声音传得更远。
伊格抓紧她的肩,身体在陌生的触碰中一点点放松。害怕并没有完全消失,却不再催促她逃开。
她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也知道只要说停,洛晴就会停。
所以她没有说。
星光在床幔上缓慢移动。
衣物落到床边,遮住了小灯的一角。
房间里剩下断续的呼吸,和偶尔压低的名字。
再往后的事情没有任何游戏能够给出提示。
伊格只能握住洛晴的手,一次次告诉她,可以继续。
夜色很深时,床头的星光终于熄灭。
伊格缩在洛晴怀里,尾巴仍缠着她的腿。
身体残留着疲惫和陌生的热意。
洛晴替她把散乱的银发拨到耳后。
“难受吗?”
“有一点累。”
“还有呢?”
伊格把脸埋进她肩前。
“不要问。”
“那就是没有后悔。”
“你已经问过了。”
“想再确认一次。”
伊格沉默片刻。
她在洛晴锁骨旁很轻地吻了一下。
“没有。”
洛晴收紧手臂。
窗外的旧城区逐渐安静。
楼下忽然传来木板轻响。
伊格立刻抬起头。
“祈花醒了?”
“可能只是翻身。”
“她会不会知道?”
洛晴看了一眼落在床边的衣服。
“明早会知道。”
伊格把被子拉过头顶。
洛晴隔着被子抱住她。
“现在害羞也晚了。”
“都怪你。”
“嗯,怪我。”
洛晴答应得太快。
伊格从被子里露出眼睛。
“你为什么不反驳?”
“因为明天还想教你别的。”
伊格又把脸藏了回去。
这一次,连尾尖都红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