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龙学坏了

作者:元气幽灵天狐酱 更新时间:2026/7/26 19:30:01 字数:7182

“她在下面。”

伊格说完这句话以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声音太轻了。

可洛晴听见了。

她几乎立刻握住伊格的手腕,把她往廊道旁边那只堆满旧零件的运输箱后带了一步。

“别看门。”

洛晴低声说。

伊格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盯着那扇灰门。

在这种地方,盯着一扇没有牌子的门看,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皮箱里的齿轮。

手指却抖得厉害。

祈花在下面。

不是地图上的位置。

不是白芨嘴里的“白塔下方”。

而是刚刚那一道很轻的金属响后,她忽然确定的、几乎贴着胸口的感觉。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

像她隔着很厚很厚的墙,看见一颗小小的糖落在黑暗里。

那颗糖没有发光。

可是她知道它在那里。

洛晴把一只旧齿轮塞到她手里。

“手别空着。”

伊格立刻握住齿轮。

金属边缘有些凉,硌得她掌心微疼。

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前方那名灰制服女人已经走远。

廊道里又恢复了后勤区该有的忙碌。

有人推着装满炉芯的车从她们身边经过,有人抱着一叠纸单小跑,远处临检口还传来白芨不耐烦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在石板上来回刮。

伊格不敢再抬头。

可那道浅银色的线还在她眼前。

它不是从外面延伸进来的了。

而是从灰门下面很深的地方,断断续续往上浮。

像一根被水泡过的细线。

随时会断。

“洛晴。”

她很小声地说。

“嗯。”

“刚才那个声音……可能是她。”

洛晴的眼神微微变了。

“你确定?”

“不确定。”

伊格立刻摇头。

她不想让自己的感觉变成误导。

“但是我觉得是。”

洛晴看了她一眼。

如果换成别人说这种话,她不会相信。

可伊格很少用“我觉得”去肯定什么。

她总是害怕自己判断错,害怕给别人添麻烦,连喜欢吃哪一种糖都要犹豫很久。

所以当她用那样发抖却认真的声音说“我觉得是”时,洛晴反而不能简单地把它当作错觉。

“我们不能停太久。”

洛晴说。

伊格点头。

“嗯。”

“记住门的位置。还有刚才那个女人。”

“我记住了。”

“现在走。”

这一次,伊格没有反驳。

她很想靠近那扇门。

哪怕只是再靠近一点点。

可她也知道,洛晴答应她来的前提,就是只到外环。

如果现在因为她乱来被抓住,不仅救不了祈花,还会把祈花最害怕发生的事情变成现实。

她抱起皮箱,跟在洛晴身边往回走。

太快会像逃。

太慢会像藏。

她努力学着周围那些后勤学徒的样子,把视线压低,把呼吸放轻。

走到临检口附近时,白芨的吵架已经进入新的阶段。

“你们负责人呢?”

白芨用机械义肢敲着桌面。

“我从上午等到现在,你们连个能看懂维修单的人都找不出来?”

检查员显然已经被她烦得不行。

“后勤处会核实。”

“核实多久?等我的铜钟自己长腿走回去?”

“女士,请你不要妨碍临检。”

“我妨碍?我还没开始妨碍呢。”

伊格抱着箱子从旁边经过,努力不让自己看白芨。

白芨也没有看她。

她只是把铜钟往桌面上一推,刚好挡住检查员朝伊格这边扫来的视线。

洛晴带着伊格越过临检口。

快要离开外环通道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伊格的脚步差点停住。

洛晴没有停。

她只是用很自然的动作扶了一下皮箱,好像伊格抱得太沉,她顺手帮忙一样。

“别回头。”

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伊格咬住舌尖,硬是让自己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声音又响起。

“前面那两个,送旧钟零件的。”

这一次不能装作没听见了。

洛晴停下,回头。

伊格也跟着停住。

叫住她们的是一名年轻检查员。

他手里拿着刚才那张临时票,眉头皱着,像是突然想起哪里不对。

“票上写的是西侧复核口,你们刚才进的是内侧廊道。”

伊格心口猛地一紧。

洛晴还没说话,白芨的声音已经从旁边插进来。

“因为你们把路牌拆了。”

检查员转头。

白芨抱着那只铜钟,脸上写满了理直气壮的不耐烦。

“西侧复核口的牌子上周就掉了,现在挂在内侧廊道旁边。你们自己不修,还怪送件的人走错?”

检查员被她吼得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白芨冷笑。

“因为那块牌子就是我上个月修的。你们后勤处欠我三张维修回执。”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单据,啪地拍在桌上。

单据散开一片。

检查员的注意力立刻被拖过去。

洛晴抓住这一瞬,低声道:“走。”

伊格没有再迟疑。

她跟着洛晴走出白塔外环。

直到白塔的白色墙身被街角遮住,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全是汗。

皮箱的提手被她握得发热。

洛晴没有立刻带她回旧邮驿。

她们在外环附近绕了两条街,又进了一间卖旧灯芯的小铺,从铺子后门穿出去,才重新折回南桥方向。

伊格走到后来,脚步明显慢了。

洛晴伸手接过皮箱。

伊格没有逞强。

她把箱子交给洛晴,自己扶着墙缓了一会儿。

“对不起。”

她还是说了这句话。

洛晴看着她。

“为什么道歉?”

“我刚才差点停下。”

“但你没有。”

“我还盯着门看了。”

“你后来低头了。”

伊格抿住唇。

洛晴叹了口气。

她把皮箱放到一旁,走到伊格面前,抬手替她把帽檐重新压好。

“伊格。”

“嗯?”

“不要把每一件没做好的事都算成失败。”

伊格怔住。

洛晴看着她。

“你今天已经走到白塔外环,记住了门,记住了人,还确认了祈花的位置。你很害怕,但没有乱跑,也没有哭着要回去。”

伊格小声说:“我想哭的。”

“想哭和哭出来都不是问题。”

洛晴说。

“问题是你有没有被害怕带走。”

伊格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摇头。

“没有。”

“那就够了。”

洛晴把皮箱重新提起来。

“走吧。白芨还在等。”

伊格跟上去。

她走了几步,忽然伸手拉住洛晴的袖口。

洛晴停下。

伊格没有抬头。

“刚才在门里面,我觉得……她好像知道我来了。”

洛晴的目光微沉。

“为什么?”

“那道光亮了一下。”

伊格握紧袖口。

“像是有人回应我。”

洛晴没有立刻说话。

这听起来太玄妙。

可她想起祈花被带走前留下糖纸,想起那只提前录好的通讯晶片,又觉得如果真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抓住一点缝隙,那个骗子一样的魔族王女大概真的做得到。

“那就当她知道。”

洛晴说。

伊格抬头看她。

洛晴继续道:“如果她知道你来了,她第一件事一定是骂你乱来。”

伊格想了想,认真点头。

“嗯。”

“第二件事,是让你快走。”

伊格又点头。

洛晴看着她。

“所以我们现在就是在听她的话。”

伊格的眼睛微微红了一点。

但她这次没有掉眼泪。

“嗯。”

她说。

“我们快走。”

白芨比她们晚回来半刻钟。

回到地下厨房时,她整个人像刚从一堆麻烦里爬出来,袖口沾了灰,机械义肢上还挂着一小截断掉的后勤封条。

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你们两个胆子比脸看起来大。”

伊格抱着热药茶,乖乖坐在桌边,没有反驳。

洛晴把记下的路线画在纸上。

白芨凑过去看。

“灰门,圆孔,二次回执点。不错。”

她从箱子里翻出一张更旧的白塔后勤图,和洛晴画的线对上。

“这里以前是下沉货梯。”

白芨用义肢指尖点了点灰门的位置。

“后来白塔改造,货梯封了一半,变成静默所的物资通道。人进不去,货可以下去。”

洛晴问:“能藏人?”

“理论上能。”

白芨看了她一眼。

“实际上,你们如果把自己装进货箱,到了第二层就会被扫描成筛子。”

伊格小声问:“那怎么办?”

白芨把另一张纸压上去。

“先别想着进去。今天收获已经够了。我们知道她被关在下方,知道外环有一条物资通道,还知道负责二次回执的人长什么样。”

“那个灰衣女人是谁?”洛晴问。

“不知道名字。”

白芨说。

“但我认得她胸口的黑徽。静默所内务文书,负责把不该出现在账面上的东西转成后勤损耗。说得简单点,她管那些不存在的犯人吃什么药、用什么扣、消耗多少审讯灯油。”

伊格的脸色有些难看。

“不存在的犯人……”

“记录上不存在,就不好救。”

白芨把那张纸抽回来。

“也不好杀。她们不能让祈花死在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否则尸体很麻烦。所以我说,她暂时安全。”

“暂时是多久?”

伊格问。

白芨看向她。

这一次,她没有开玩笑。

“三天。”

房间里的钟声好像忽然清晰起来。

白芨说:“安卡不是有耐心的人。她会给花诺诺时间,但不会太多。三天内,她会把能问的都问一遍,把能试的都试一遍。如果祈花还是什么都不说,她就会换方法。”

“什么方法?”

伊格的声音很轻。

白芨没有立刻回答。

洛晴替她说了。

“从她在意的人下手。”

伊格低下头。

她知道那是谁。

自己。

白芨把一块面包掰开,放到她面前。

“所以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冲去白塔下面,而是别被抓。”

伊格看着那块面包,没有胃口。

“如果我躲好了,祈花会更安全吗?”

“至少她不会多一个弱点。”

白芨说得很直。

伊格的手指轻轻蜷起来。

洛晴把热茶往她手边推了推。

白芨看着她们,忽然啧了一声。

“别摆出这种表情。她被抓不是因为你,她早晚会被抓。只不过以前她跑得快,这次遇到一个更会撒网的。”

“安卡很厉害吗?”

伊格问。

白芨咬了一口面包。

“厉害。狠。疑心重。很少信人,也很少给第二次机会。王都这几年能压成现在这样,大半是她的功劳,也大半是她的罪。”

伊格抬起头。

“罪?”

白芨耸了耸肩。

“旧城区不喜欢她。贵族也不喜欢她。军部怕她,商会恨她,异族更不用说。可你要问王都为什么还没乱成一锅粥,也得提她。”

伊格听得有些怔。

这和她想象中的坏人不太一样。

她以为抓走祈花的人就是坏。

坏得清清楚楚。

像游戏里的敌方角色,只要打败就好。

可白芨说的安卡,像一团打了结的线。

线里有刀,也有支撑整座城市不塌下来的骨架。

伊格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这意味着事情不会因为她讨厌某个人就变简单。

洛晴看出她在想什么。

“她做过什么,不影响我们要救祈花。”

“嗯。”

伊格点头。

“我知道。”

白芨把图纸收好。

“下一步,我们盯灰衣女人。”

洛晴问:“怎么盯?”

“她每天至少要出外环一次。静默所里不能留太多文书痕迹,所以部分订单要经外环后勤销账。只要她出来,就有接触的机会。”

“抓她?”

“你能抓,但抓了以后白塔立刻封门。”

白芨说。

“比起抓,我更想换她手上的回执单。”

洛晴皱眉。

“换成什么?”

白芨看向伊格。

“换成一张只有祈花能看出问题的单子。”

伊格愣住。

“我?”

“你能看见那种银色线,也就可能能留下它。”

白芨说。

“当然,不是现在。我得先试试你到底是什么情况,免得你一碰纸,整座白塔都开始响警报。”

伊格下意识看向洛晴。

洛晴明显不赞同。

可她没有立刻否决。

因为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让她们联系上祈花的办法。

白芨把一张废纸推到伊格面前。

“先试。”

伊格看着那张纸。

“怎么试?”

“想你想给她看的东西。”

白芨说。

“别太复杂。越简单越好。”

伊格沉默下来。

她想给祈花看的东西很多。

想说自己没有开门。

想说洛晴回来了。

想说她找到了白芨,也找到了白塔下面那扇门。

想说她没有哭得很难看。

虽然这句不一定是真的。

可是这些都太长了。

如果只能留下很简单的东西。

伊格慢慢伸出手。

她没有碰纸。

只是把指尖停在纸面上方。

她想起昨晚那枚草莓糖。

想起祈花说甜味会留下来。

想起旧钟铺门口那个暗号。

草莓糖涨价了。

涨一个拥抱。

她的耳尖有些发热。

可她没有把手收回来。

纸面上,一点浅银色的光慢慢浮出来。

很淡。

像月光掉进水里。

白芨屏住呼吸。

洛晴也看着那张纸。

银色光点晃了晃,最后变成一个很小的形状。

不是字。

是一颗歪歪扭扭的小草莓。

伊格怔住。

白芨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

伊格的脸红了。

“草莓。”

白芨沉默。

洛晴也沉默。

过了一会儿,白芨揉了揉眉心。

“行吧。至少花诺诺看得懂。”

伊格小声问:“会不会太奇怪?”

“奇怪才好。”

白芨把那张纸小心夹进一只薄薄的铅盒里。

“正常密信她反而不一定敢信。歪草莓这种东西,很难伪造得这么……”

她顿了顿。

“真诚。”

伊格把脸埋进茶杯后面。

洛晴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

只是那一瞬间,她终于从满是刀锋的局势里看见了一点属于伊格的东西。

柔软。

笨拙。

但不是没用。

白塔地下,祈花在第二轮审讯结束后被单独留在房间里。

封魔扣依然没有取。

桌上的灯也没有关。

安卡离开前把那张写着三个人名字的纸留在了桌上。

像是故意给她看。

白芨。

洛晴。

伊格。

祈花盯着最后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

伊格会按她留下的线走。

洛晴会护着她。

白芨会一边骂人一边帮忙。

这些都在她预想里。

可当她真的听见外环那一声极轻的回响时,心还是像被谁捏了一下。

笨蛋。

真来了。

她靠在椅背上,尾巴上的伤又开始疼。

疼得她很想骂人。

也很想笑。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安卡重新进来。

她手里多了一份报告。

祈花抬眼。

“这么快又想我了?”

安卡没有理会这句挑衅。

她把报告放到桌上。

“白塔外环捕捉到一次异常星性噪点。”

祈花脸上的笑没有变。

但尾尖轻轻停了一下。

安卡看着她。

“时间在午后。地点在后勤复核口附近。”

祈花懒洋洋地说:“白塔那么大,有点噪音不正常吗?”

“普通噪音不会和昨晚那名银发客人的残留相似。”

“你们王都的仪器真敏感。”

“是她吗?”

祈花抬起眼。

“你问我?”

“我问你。”

“那我不知道。”

安卡坐到她对面。

“她来找你了。”

祈花笑了一下。

“如果真是她,你现在应该很紧张。”

“为什么?”

“因为她比你想象中勇敢。”

审讯室安静了片刻。

安卡的眼神冷了些。

“勇敢和愚蠢有时候只差一步。”

祈花轻声说:“胆小和谨慎也只差一步。”

安卡看着她。

祈花把手腕放到桌面上,封魔扣轻轻碰出一声响。

叮。

和午后那一声几乎一样。

安卡的视线落到封魔扣上。

“刚才那声,是你故意的。”

“什么声?”

“货梯门打开时,你敲了封魔扣。”

祈花眨了眨眼。

“我无聊。”

安卡盯着她。

祈花脸上的笑很浅。

她当然是故意的。

灰衣文书来送回执时,门只开了一瞬。

那一瞬,她没有看见伊格。

也没有听见伊格的声音。

可是她看见门缝外有一点很淡的银色光。

像星星。

像伊格。

所以她敲了一下封魔扣。

不是求救。

也不是暗号。

只是告诉那个笨蛋龙——

我在。

你该走了。

安卡忽然说:“你们的关系比我想的深。”

祈花抬起眼。

“别把什么都说得像审讯材料。”

“那该怎么说?”

“说她是我的客人。”

“客人不会为店主冒险靠近白塔。”

“王都的客人当然不会。”

祈花笑了一下。

“我们旧城区服务好。”

安卡没有笑。

她看着祈花许久,忽然把那份报告收了回去。

“我不会立刻抓她。”

祈花心里一沉。

面上却仍然懒散。

“你终于有点自知之明了?”

“不是因为龙族。”

安卡说。

“而是她主动靠近了白塔。主动靠近的人,比被抓来的人更有价值。”

祈花脸上的笑终于冷了。

安卡继续道:“她会继续找你。白芨会帮她,洛晴会保护她,而你会担心她。这条线比我原先想的更清楚。”

“安卡。”

祈花第一次没有带笑叫她的名字。

“别碰她。”

安卡看着她。

“这句话你昨晚已经说过一次。”

“我可以再说很多次。”

“威胁?”

“提醒。”

祈花的尾巴在椅侧轻轻绷紧。

“你现在是在拿一条很危险的线勒自己的手。勒得越紧,断的时候越疼。”

安卡站起身。

“那就看谁先疼。”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从现在开始,给她换房间。”

守备低声应下。

祈花抬眼。

安卡没有回头。

“既然有人已经摸到门口,那扇门就不能再用了。”

门关上。

祈花坐在灯下,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伊格找到了她。

但也让安卡确认,她会为了自己继续往前走。

这不是伊格的错。

可是这会变成安卡手里的新线。

祈花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真是的。”

她低声说。

“胆小龙学坏了。”

旧邮驿地下厨房里,伊格忽然又打了个喷嚏。

白芨看了她一眼。

“感冒?”

洛晴已经把毯子披过去。

伊格揉了揉鼻尖。

“不知道。”

她看着铅盒里的那张纸。

那颗歪歪扭扭的小草莓已经淡下去,只剩下一点很轻的银痕。

白芨说,这种痕迹不能保存太久。

如果要把它送进白塔,必须在今晚之前完成替换。

可是怎么换,换给谁,换进去以后会不会被发现,都还没有定论。

伊格有点累。

从昨夜到现在,她好像一直在害怕。

可那些害怕没有像以前一样,把她推回房间里。

它们只是跟着她。

像一群甩不掉的小影子。

洛晴坐到她旁边。

“困就睡一会儿。”

伊格摇头。

“睡不着。”

洛晴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伊格看着那只手。

过了几秒,她慢慢把手放上去。

洛晴的掌心比她暖。

很稳。

伊格低下头,额头轻轻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今天是不是太任性了?”

“有一点。”

洛晴说。

伊格抬起头。

洛晴看着她。

“但不是坏事。”

伊格眨了眨眼。

洛晴补充:“你以前太不任性了。”

伊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了一会儿,小声说:“那我以后尽量……适量任性?”

白芨在旁边差点被水呛到。

洛晴的唇角也很轻地动了一下。

“嗯。”

她说。

“适量。”

伊格终于笑了一点。

那点笑很快又淡下去。

她看向铅盒。

“祈花能看懂吗?”

“能。”洛晴说。

伊格问:“你怎么知道?”

洛晴垂眼看着那颗歪草莓。

“因为太像你。”

伊格的脸一下子红了。

“哪里像了……”

“哪里都像。”

白芨把铅盒盖上。

“好了,两位。现在不是互相夸可爱的时候。”

伊格小声说:“没有互相。”

白芨假装没听见。

她把一枚小小的黑色徽章放到桌上。

徽章边缘有被拆过的痕迹。

“我刚从那个灰衣文书身上顺来的副徽。”

洛晴的眼神立刻变了。

“什么时候?”

“她出内侧廊道的时候。”

白芨轻描淡写地说。

“吵架是为了挡你们,也是为了碰她一下。”

伊格愣愣看着她。

白芨挑眉。

“怎么?你以为我真是去讨维修单的?”

伊格很诚实地点头。

白芨沉默了一下。

“也有一点。”

洛晴拿起徽章。

“能用?”

“只能骗外环。骗不了里面的门。但够我们换一张回执单。”

白芨把铅盒往前推。

“今晚之前,我们要把这颗歪草莓塞进白塔。”

她看向伊格。

“如果祈花看见它,至少会知道三件事。”

伊格问:“哪三件?”

“你还没被抓。”

白芨竖起一根手指。

“你确实来过。”

第二根。

“以及你现在胆子大到敢给她送草莓。”

第三根。

伊格抱住茶杯,把脸藏了一半。

洛晴看着桌上的徽章和铅盒,声音低下来。

“换单以后呢?”

白芨也收起了玩笑。

“然后等她回应。”

“她能回应?”

“如果是别人,不行。”

白芨说。

“但她是祈花。”

地下厨房安静下来。

这个名字落在几个人之间,像一颗很小的火种。

伊格看着那只铅盒。

她不知道祈花能不能真的回应。

不知道今晚会不会顺利。

也不知道安卡是不是已经把什么新的网铺在前面。

可是至少,她们已经不再只是等。

她们有了一扇门。

有了一枚徽章。

有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草莓。

这听起来很不像能救人的东西。

可伊格却忽然觉得,它们很重要。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能够做到的一点点事,放进了现实里。

不是游戏截图。

不是聊天记录。

也不是躲在屏幕后面说“我会努力”。

而是真的有一张纸,会被送进白塔下面。

送到祈花可能看见的地方。

伊格轻轻碰了碰铅盒边缘。

“拜托你了。”

她说。

不知道是在对白芨说。

还是对那颗歪草莓说。

又或者,是对那个在白塔地下,可能正被转移到更深处的人说。

“请一定要到她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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