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自投罗网

作者:元气幽灵天狐酱 更新时间:2026/7/27 19:30:02 字数:6763

白芨把那只铅盒扣上以后,地下厨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一阵。

炉子上的药茶还在冒热气。

机械鸽停在横杆上,蓝色眼灯一明一暗,偶尔有一只低头梳理金属羽片,发出细小的刮擦声。

伊格坐在桌边,双手捧着杯子,指节被热气熏得发红。

她没有再问那颗草莓会不会送到。

问太多次,答案也不会变得更可靠。

白芨把黑色副徽拆开,义肢指尖弹出细针,从徽章背面挑出一枚比米粒还小的晶点。

“静默所的东西真难拆。”

她骂了一句,语气却不算紧张。

洛晴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枚晶点。

“有追踪?”

“不止。”

白芨把晶点丢进一只白瓷碟里,倒了一滴药液。药液刚碰到晶点,颜色立刻变深,像墨渗进水里。

“回执识别、出入记录、短程定位,全塞在里面。要不是我拆得快,你们刚才带着它走三条街,白塔那边就能知道你们在哪家铺子门口买过甜面包。”

伊格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面包。

她刚才确实吃了一小块。

白芨注意到她的视线,没忍住笑了一声。

“别怕,我随口说的。甜面包那家我熟,不会卖你。”

伊格慢慢把杯子放下。

“那我们还可以用它吗?”

“可以,但不能原样用。”

白芨把拆开的副徽推到一边,又从箱子里取出几片薄到透明的铜箔。

“我会把它改成一次性通行片。进去的时候能骗过外环,出来的时候会烧掉。它不会给你们第二次机会。”

洛晴皱眉。

“我们?”

白芨抬头。

“你不会真以为我一个人能把这张回执送进去吧?”

“我去。”

洛晴说得很快。

白芨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到伊格身上。

“你去可以。问题是,草莓不是你画的。”

洛晴的手指按在桌沿上。

“我可以带着纸。”

“纸会变。”

白芨用义肢指尖点了点铅盒。

“那种银痕不是普通墨迹,离开她太久就会散。你带着它过门,门可能没反应;她带着它过门,门也可能有反应。我们现在要赌的,就是白塔外环那套旧识别阵分不清‘噪点’和‘回执残留’。”

伊格听得很慢。

她听懂了大概意思。

那颗歪草莓如果由她送进去,更有可能让祈花看见。

也更有可能让白塔发现她。

洛晴没有立刻否决。

这比直接说“不行”更让伊格不安。

洛晴在计算。

在判断。

在把危险一件件摆开,看哪一件还能被切掉,哪一件无论如何都会落在伊格身上。

白芨把药茶推到伊格面前。

“你可以不去。”

伊格抬头。

白芨说:“我不负责哄你勇敢。你不去,我就想别的办法。慢一点,难一点,也不一定成功,但不是完全没路。”

这句话反而让伊格更难回答。

如果白芨说必须去,她可以害怕,可以被迫接受,也可以把所有选择都推给形势。

可是白芨说可以不去。

选择忽然回到她手里。

杯里的热气扑到脸上,伊格眨了一下眼。

她想起祈花在柜台后笑着说“伊格店员专属任务道具”的样子。

想起旧站传来的消息。

想起那扇灰门下面,短短一瞬的回应。

祈花让她走。

可是祈花自己还在下面。

“我去。”

伊格说。

声音不大,但没有被药茶的水声盖过去。

洛晴闭了闭眼。

白芨看了她一会儿。

“好。”

她没有夸她。

也没有说“你终于勇敢了”。

她只是把铅盒推到伊格手边。

“那就记住三件事。”

伊格坐直了一点。

“第一,送进去以后立刻出来,不等回应。第二,中途无论看见什么,都不碰。第三,如果洛晴让你跑,你就别回头。”

伊格看向洛晴。

洛晴也在看她。

“我会跑。”

伊格说。

洛晴没有点头。

她走到伊格面前,替她把斗篷的扣子重新扣好,又把帽檐压低。

指尖停在伊格肩上时,她忽然说:“你可以怕。”

伊格怔了怔。

“怕的时候也走得动就行。”

伊格低下头。

“嗯。”

白芨把一只旧皮箱放到桌上。

皮箱里面不是齿轮,也不是账本。

而是一叠已经盖过章的后勤回执。

其中一张被她抽出来,夹进铅盒里,又用铜箔封住边缘。

歪歪扭扭的小草莓在纸面上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层淡银色的浮痕。

伊格伸手碰了一下铅盒边缘。

那点银光顺着盒缝亮起,很快又沉下去。

像它也知道自己不能太显眼。

……

傍晚之前,白塔外环开始换班。

灰白色的墙面被夕光照得发冷,行人从外侧廊道经过时都会不自觉压低声音。白塔附近没有旧城区那种黏在一起的吵闹,这里连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都显得规矩。

伊格穿着灰色学徒外套,怀里抱着皮箱。

洛晴走在她左后方。

白芨没有同行。

她说自己会从另一条线进外环,把检查员的注意力引开。

伊格不知道她会怎么做。

但远远看见外环登记口那边有人拍桌子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不用知道了。

“又是她。”

一名检查员低声说。

“她上午不是来过?”

“维修单没盖章,当然还会来。”

“这女人怎么比后勤处还像后勤处。”

伊格听见这些话,手心出了汗。

她努力让自己走得像一个普通学徒。

普通学徒不会一直盯着门。

普通学徒也不会把一只铅盒抱得像游戏里唯一的复活道具。

她把皮箱往下放了一点,让它的重量压住手臂的颤抖。

外环的识别阵就在前面。

上午那扇灰门不能再靠近,白芨选的是后勤销账口。

这里不通向静默所内部,只接收外环回执。回执会被装进封闭管道,和其他物资损耗单一起送到下层文书室。

如果祈花已经被换了房间,她未必能看见。

但这是现在唯一能碰到下方记录的路。

伊格把临时票递过去。

检查员看了她一眼。

“送修?”

伊格点头。

“嗯。”

“哪家的?”

伊格脑子空了一瞬。

她背过答案。

白芨让她背了三遍。

可真正被问到时,那几个字忽然卡在喉咙里。

洛晴的手从后面轻轻碰了一下皮箱。

不是催。

只是提醒。

伊格吸了口气。

“南桥旧邮驿,白芨修理铺。”

检查员皱眉。

“又是白芨?”

登记口那边,白芨的声音正好传来。

“什么叫又是我?你们欠我单子的时候怎么不嫌我多?”

检查员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

他没有再细问,只把临时票往识别阵上一压。

阵纹亮了一下。

伊格的心也跟着停了一拍。

没有警报。

没有红光。

只有一声很普通的短响。

“进去。十分钟内出来。”

检查员把票还给她。

伊格接过来,手指差点没拿稳。

洛晴替她挡住了一点视线。

“走。”

两人进入外环廊道。

傍晚的白塔比午后更安静。

换班的人沿着固定路线离开,灰衣文书从侧门进出,每个人脚步都很快,没有谁愿意在廊道里停留太久。

伊格按照白芨画的路线往前走。

第一段,过铜钟维修口。

第二段,沿左侧灰线走到底。

第三段,看见圆孔门以后不要靠近,往右转。

她在心里默背。

背到第三遍的时候,皮箱里的铅盒忽然热了一下。

伊格的脚步乱了半寸。

洛晴立刻靠近。

“怎么了?”

“盒子。”

伊格没有停,只用极低的声音说。

“它在动。”

洛晴的眼神沉下去。

“能撑吗?”

伊格点头。

她没有说其实不太能。

铅盒不是在发热。

更像有什么东西隔着盒壁轻轻敲她。

不是祈花的封魔扣。

节奏不一样。

这一点让她心里发慌。

她不能确定是白塔识别阵在扫它,还是那道银痕真的被什么东西吸引。

前方就是销账口。

一个灰衣女人坐在小窗后,胸口别着黑徽。不是上午那个。

白芨说过,内务文书不止一人。

“回执。”

女人没有抬头。

伊格把皮箱放到小窗下,打开,取出那张封好的回执。

她尽量让动作稳一点。

纸张递进去时,指尖从窗口边缘擦过。

冰冷的金属刮了一下皮肤。

疼得她清醒了些。

灰衣女人接过回执,放进旁边的黑色夹板。

夹板合上。

淡银色的线在缝隙里闪了一瞬。

伊格的呼吸停住。

那颗草莓进去了。

下一步是离开。

不等回应。

不看后面。

她抱起皮箱,转身。

洛晴已经站在她身边。

“走。”

她们走出三步。

第四步还没有落下,销账口里传来一声短促的警铃。

不是很响。

却足够让整条廊道的人同时停住。

伊格的脚悬在半空。

洛晴握住她的手腕。

“别停。”

她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灰衣女人的声音。

“前面两位,回执有误。”

洛晴没有回头。

“走错了。”

她低声说。

伊格听懂了。

这不是普通检查。

她们被点名了。

再往前二十步就是外环出口。

十九步。

十八步。

廊道尽头的检查员已经抬起头。

登记口那边,白芨的吵闹声忽然停了。

停得太干净。

像有人一把掐断了声音。

洛晴的手猛地收紧。

“跑。”

这一次,伊格没有问。

她抱紧皮箱往前冲。

身体很快就抗议起来。

胸口发闷,腿也软。

可她没有停。

检查员伸手去拦。

洛晴先一步上前,空着的手按住对方手腕,借力把人推向墙边。她没有拔刀,只用肩膀撞开第二个靠近的人。

出口就在眼前。

伊格已经看见外面的夕光。

然后那道光灭了。

不是天黑。

是出口上方落下一层半透明的阵幕。

洛晴一刀斩过去。

刀锋没能劈开阵幕,只在表面压出一圈扭曲的纹路。

“反向封锁。”

洛晴的声音冷下来。

伊格喘着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安卡没有把网放在销账口。

也没有放在灰门。

她把网放在出口。

因为送信的人总会想离开。

廊道两侧的门同时打开。

守备没有立刻冲上来。

他们举起的是细长的黑色管状魔导器。

洛晴脸色一变。

她几乎是把伊格拽到身后的同时,第一轮静滞针已经射出。

针很细。

速度却快得不像实体。

洛晴挥刀挡下大半,剩下几枚擦过她的袖口,钉进墙里,发出闷响。

伊格被她推得撞到廊道边的箱架。

皮箱掉在地上。

里面的旧纸和假齿轮散了一地。

“低头!”

洛晴喝了一声。

伊格立刻蹲下。

第二轮静滞针贴着她头顶飞过去。

洛晴冲向左侧守备,速度快到旁边的灰衣文书甚至没来得及后退。她没有杀人,刀背砸在第一名守备颈侧,紧接着反手挑开第二人的魔导器。

可人太多。

而出口被封住。

伊格跪在散落的纸单里,试图把自己撑起来。

她看见洛晴被三道牵引符同时锁住。

看见她硬生生扯断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没有断。

因为那道符不是冲着洛晴来的。

它绕过刀锋,贴着地面钻向伊格。

伊格想躲。

身体却慢了一步。

符线缠住她的脚踝,一股麻意顺着小腿爬上来。

她跌回地上。

洛晴回头。

就是这一回头,背后两枚静滞针同时命中她肩侧。

洛晴的动作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但在这种地方,一瞬已经足够。

更多符线压上来,锁住她的手腕、刀柄和膝弯。

洛晴咬住牙,额角绷出细青筋。

她还想站起来。

伊格却先看见了第三轮针。

那一轮不是射向洛晴。

是射向她自己。

她忽然明白安卡为什么不急着抓洛晴。

她们真正要的不是打败洛晴。

是让洛晴看见自己保不住她。

“小洛!”

伊格喊出声。

洛晴猛地抬眼。

伊格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

她把散落在地上的铅盒抓起来,用力砸向侧面的照明核心。

铅盒撞碎灯罩。

灯阵短路,白光骤然炸开。

廊道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晃了一下。

伊格趁着那一瞬,把缠住脚踝的符线扯开半寸。

不够跑。

但够她往洛晴那边扑过去。

她没有碰到洛晴。

中途,有人从后方按住她的肩。

那只手很稳。

没有用多大力,却刚好让她动不了。

伊格闻到冷淡的药香。

安卡站在她身后。

“够了。”

她说。

廊道里的守备同时停手。

洛晴抬起头,眼里有杀意。

“放开她。”

安卡没有看她。

她低头看着伊格。

“你比报告里写得更会制造意外。”

伊格的肩膀被按住,半边身体都在发麻。

她看见洛晴被符线压在地上,白芨不知在哪里,回执也已经被送进了黑色管道。

她想说很多话。

比如放开洛晴。

比如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比如祈花在哪里。

可最后,她只挤出一句。

“草莓……送到了吗?”

安卡终于笑了一下。

那不是开心。

更像确认某个实验结果。

“送到了。”

伊格的胸口松了一点。

下一刻,安卡补上后半句。

“也正因为送到了,我才能确定,你确实能留下那种痕迹。”

伊格怔住。

安卡松开她的肩,示意身旁守备给她戴上压制环。

冰冷的金属扣住手腕时,伊格抖了一下。

她没有疼得叫出来。

只是本能地想把手缩回袖子里。

守备没有让她缩。

洛晴挣扎得更厉害。

符线被她硬扯出刺耳的声响。

“安卡。”

她声音低得吓人。

“你敢带走她,我会杀了你。”

安卡这才看向她。

“你可以试。”

洛晴的刀被收走。

但她的眼神没有退。

安卡不再理她,转身对守备说:“把狐族带出白塔外环,交给旧城区巡防。不要伤她。”

“是。”

“至于这个。”

安卡的手指落在伊格腕间的压制环上。

“带下去。”

伊格的心跳乱了。

“下去”是什么意思,她当然知道。

白塔下面。

祈花在的地方。

也是没有记录的地方。

她被人扶起来。

或者说,被押起来。

腿上的麻意还没有散,她走第一步时差点摔倒。

洛晴喊了她的名字。

这一次不是命令她跑。

只是喊她。

伊格回头。

洛晴被符线按在地上,头发散了一点,眼尾有一点红,不知道是被药针刺激,还是怒到极处。

伊格忽然很想哭。

但她没有哭出来。

她想起洛晴说过,问题不是想不想哭。

是有没有被害怕带走。

于是她努力站稳。

“小洛。”

她说。

“我没有回头跑,对不起。”

洛晴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不是责怪。

是疼。

伊格想再说一句别担心。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自己也很担心。

她只能把手指蜷进掌心,忍着压制环带来的凉意,跟着守备往廊道深处走。

安卡走在前面。

白塔外环的灯重新亮起。

被打碎的照明核心还在墙边冒着烟,散落的纸单被风卷到角落。

其中一张空白回执翻了个面。

纸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点银痕。

很小。

不是草莓。

是一道短短的线。

像谁在慌乱里留下的划痕。

洛晴看见了。

她没有立刻出声。

等守备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时,她用靴尖压住那张纸,趁对方不注意,将纸踢进旁边破开的箱缝里。

她不知道那有什么用。

但伊格留下的东西,不能落在安卡手里。

……

白塔下方比伊格想象中更冷。

电梯没有窗。

本来就应该没有。

四面墙都覆着灰色金属,脚下的阵纹一层层往下沉,每沉一层,耳朵都会短暂发闷。

伊格靠在角落里,双手被压制环扣在身前。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不是疼。

是一种更难受的空。

像平时能听见的背景音乐突然被关掉,只剩下干净到刺耳的安静。

安卡站在她对面。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下来吗?”

伊格看着她,没有回答。

安卡也不需要她回答。

“因为你主动靠近了白塔。”

电梯继续下沉。

“如果你一直躲在旧城区,抓你会很麻烦。龙族、狐族、魔族,所有人都会有理由插手。可是你自己带着异常痕迹进入白塔外环,触发回执识别阵,我就有了一个很干净的理由。”

伊格攥紧手指。

“所以那张副徽……”

“是我故意让白芨拿到的。”

安卡说得很平静。

伊格的呼吸停了一下。

白芨。

洛晴。

自己。

她们都以为那是偷来的机会。

其实是安卡放出去的门。

安卡看着她的表情。

“别露出那种表情。白芨不蠢,她一定检查过副徽,也一定拆掉了追踪晶点。问题不在那里。”

“那在哪里?”

伊格终于问。

“在你。”

安卡说。

“我不需要追踪副徽。只要给你一个必须靠近白塔的理由就够了。”

伊格的手指冷下来。

她这一次听懂得很快。

不是因为她忽然变聪明。

而是答案太直。

安卡没有抓她。

安卡让她自己走进来。

电梯停下。

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一条没有窗的白色廊道。

灯光从墙壁内部透出来,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阴影。

伊格被带出电梯。

脚踩到地面时,她膝盖软了一下。

安卡没有扶她。

守备也没有。

她自己站稳了。

廊道尽头,有一扇门。

门上没有编号。

但伊格知道,祈花不在那里。

祈花的气息更远。

隔着好几层墙。

或许也隔着安卡故意留下的距离。

“我要见祈花。”

伊格说。

声音比她以为的更哑。

安卡停下脚步。

“你没有资格提要求。”

“那你抓我做什么?”

这句话出来得很突然。

连伊格自己都怔了一下。

安卡回头。

伊格抬起眼。

她还是害怕。

害怕到胃里发空,腿也没什么力气。

可害怕和不说话不是同一件事。

“你抓我,是因为我有用。”

她说。

“如果我有用,那我可以提一个很小的要求。”

安卡看着她。

过了几秒,她问:“谁教你的?”

伊格想了想。

“祈花。”

她回答得很认真。

“还有洛晴。”

安卡没有立刻说话。

她像是在重新判断眼前这只银龙少女。

从报告里看,伊格胆小、虚弱、依赖同伴、缺少现实经验。

这些都是真的。

但报告没有写,胆小的人如果已经被逼到无处可退,也会开始学习谈条件。

“你想见她。”

安卡说。

“嗯。”

“可以。”

伊格的眼睛亮了一下。

安卡继续道:“但不是现在。”

那点亮很快灭下去。

“先回答我的问题。”

安卡转身往前走。

“回答得好,你可以离她近一点。回答得不好,我会让她知道,你是因为给她送一颗草莓,才被带到这里。”

伊格的脸白了。

这句话比压制环更冷。

她终于明白,自己被抓以后,最危险的不是疼。

也不是牢房。

是她会变成新的刀。

安卡可以拿她割祈花。

也可以拿祈花割她。

门在面前打开。

里面不是审讯室。

而是一间空白的休息室。

桌上有水,有毯子,还有一台关闭的旧式游戏掌机。

伊格的视线停在那台掌机上。

安卡注意到了。

“听说你喜欢游戏。”

伊格没有碰。

“这是陷阱吗?”

安卡平静地说:“是。”

伊格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安卡走到桌边,把掌机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但陷阱不代表不能用。你可以把它当作安抚,也可以当作测试。选择权在你。”

伊格站在原地。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盯着掌机很久。

会想它能不能联网。

会想《风色残响》的朋友是不是还在线。

可现在,她只觉得那东西太安静。

安静得不像游戏。

像一块摆在桌上的饵。

“我不玩。”

她说。

安卡挑了一下眉。

“不喜欢?”

“喜欢。”

伊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压制环扣得很紧,手腕边缘已经有一点红。

“可是祈花还在下面。”

她说。

“我现在不想上线。”

安卡看了她很久。

随后,她伸手拿回掌机,放到桌子另一边。

“那就开始吧。”

门在身后关上。

伊格听见锁扣落下的声音。

她没有坐。

也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白色房间里,慢慢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草莓糖的味道。

没有洛晴身上的暖意。

也没有祈花故意装出来的轻松笑声。

这里只剩下白塔的灯。

和安卡。

伊格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真的被抓住了。

不是作为银龙王女。

不是作为祈花的朋友。

也不是作为洛晴保护不了的那个人。

而是作为伊格。

一个会害怕,会走错,会被利用,却还是把那颗草莓送进来的人。

她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

压制环碰到布料,发出很短的一声响。

叮。

伊格抬起头。

“你要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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