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卡没有马上问。
她把桌上的水杯往伊格面前推了一点。
杯子是透明的,水也是透明的,连杯底压出的光斑都干净得没有多余颜色。
这间房间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
没有窗。
没有挂画。
没有旧城区那种藏在木头缝里的灰尘,也没有龙宫里会让人安心的矿石微光。
白色墙面,白色桌子,白色灯。
伊格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压制环贴着皮肤,冷意慢慢往骨头里渗。
她没有碰那杯水。
安卡坐到她对面。
“姓名。”
伊格看着她。
“你知道。”
“我要你自己说。”
伊格抿了一下唇。
“伊格。”
“全名。”
伊格的手指蜷了蜷。
她不想说。
说出完整名字,就像把龙宫、伊洛、洛晴、那些被她藏在身后的东西一起搬到这张桌上。
安卡没有催。
她只是等着。
等待在这里不是温柔。
是一种压力。
伊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压制环边缘有一小圈红痕。
她忽然想起祈花说过,遇到很会等的人,不要急着把所有东西都交出去。
“你问这个,是为了确认我的龙族身份吗?”
安卡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你学得很快。”
“我只是猜。”
“猜得不错。”
安卡把一张空白纸放到桌上。
“那我换一个问题。你在白塔外环留下的银色痕迹,是怎么做到的?”
伊格看着那张纸。
纸很白。
白得让她想起刚才那条没有窗的廊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自己能做到。”
“我只知道会发生。”
“区别?”
“我不会控制。”
安卡把钢笔放到纸边。
“那就试着控制。”
伊格没有伸手。
安卡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有用,所以可以提要求?”
“嗯。”
“现在我需要确认你有多有用。”
伊格的喉咙有些干。
她还是没有碰那支笔。
“我要先知道祈花怎么样了。”
房间里的灯没有变化。
可伊格觉得空气冷了一点。
安卡说:“她活着。”
“受伤了吗?”
“轻伤。”
“尾巴呢?”
这个问题问出口以后,伊格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
安卡的目光落到她脸上。
伊格没有躲开。
她已经知道祈花的尾巴被锁链扣过。
洛晴不会骗她。
“处理过。”
安卡说。
“她不会因为那点伤死。”
伊格低下头,慢慢呼了一口气。
只是这一点消息,就让她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可松开以后,新的害怕又补上来。
活着不代表安全。
处理过不代表不疼。
她不能因为听见“不会死”,就把这当成好消息。
安卡看出了她的迟疑。
“你比我想的难哄。”
伊格小声说:“我不是小孩子。”
安卡的视线在她苍白的脸色和压制环上停了半秒。
“从报告上看,很难说。”
伊格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确实很弱。
也确实经常被别人照顾。
但这不等于她什么都不懂。
“报告也会写错。”
她说。
安卡终于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这句话倒是对。”
她把钢笔往前推。
“在纸上留下你送进回执里的那种痕迹。只要一点。”
伊格看着那支笔。
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试验。
如果她做到了,安卡就会更确定她的价值。
如果她做不到,安卡也会换别的办法逼她做到。
这不是选择题。
只是先疼哪里的问题。
伊格伸出手。
压制环压住了魔力,也压住了那种平时很远、很安静的星光。
她拿起笔时,指尖轻微发麻。
笔尖落在纸上。
没有光。
只有一条歪掉的墨线。
安卡看着那条线。
“继续。”
伊格又画了一下。
还是没有。
她忽然有点庆幸。
如果压制环让她什么都做不到,那至少安卡暂时不能用她去做更多事。
可这个念头刚出现,压制环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伊格手一抖,墨线断开。
安卡低头看了一眼桌边的小型控制器。
“压制不是完全封闭。它可以调低。”
伊格脸色变了。
“你刚才……”
“只是测试阈值。”
安卡说得平静。
“再试。”
伊格握紧笔。
她忽然不想试了。
不是因为害怕疼。
而是因为她意识到,安卡正在把她拆成一项一项可以被记录的数据。
疼痛阈值。
反应时间。
情绪触发。
这比门外那些人喊她“伊格小姐”时更让人难受。
她不想变成报告上的一行字。
“我要见祈花。”
安卡看着她。
“你又提要求。”
“因为你还在问我。”
伊格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没有掩饰。
“如果你不需要我,就不会问。”
安卡沉默了几秒。
随后,她按下桌边另一枚晶钮。
房间右侧的墙面亮起一道狭窄的光。
不是门。
是一面单向镜。
镜面里先出现了空白的走廊。
然后是两个守备。
再然后,祈花被带了出来。
伊格一下子站起身。
椅脚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祈花没有看见她。
或者说,她看不见这边。
她的手腕还扣着封魔扣,尾巴上的白纱换过,走路时尾尖没有再拖到地上,却明显比平时僵。她脸色不算好,唇边还带着笑。
那种笑伊格已经开始认识了。
不是开心。
是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疼。
安卡没有说话。
伊格的手按在桌沿上。
她看见一名灰衣文书把一只黑夹板递给祈花。
祈花原本懒散地低着头。
可在黑夹板打开的一瞬间,她的动作停了。
那张回执被夹在最上面。
纸角很普通。
普通到旁人只会以为那是一张损耗单。
祈花盯着它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这次不是装出来的。
很短。
也很快被她压下去。
可伊格看见了。
祈花看懂了。
那颗歪草莓真的送到了。
伊格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安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现在知道她活着,也知道回执送到了。”
墙面的画面暗下去。
祈花消失在白光后面。
伊格还站在那里。
手指按得发疼。
“她知道我被抓了吗?”
安卡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下沉默已经够了。
伊格慢慢坐回去。
“她知道了。”
“她很聪明。”
安卡说。
“不用我说,她也会猜到。”
伊格重新拿起笔。
她看着那张白纸。
这一次,银光没有立刻出现。
她也没有再想草莓。
她想的是祈花刚才那一下笑。
短得几乎被白塔的灯吞掉。
但确实存在。
笔尖下方,墨线旁边浮出一点淡淡的银痕。
不成形。
像一颗还没学会发光的星。
安卡的眼神变了。
她没有靠近,只示意旁边的记录器启动。
“继续。”
伊格放下笔。
“不。”
安卡看她。
“你已经做到了。”
“所以我可以停。”
伊格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刚才稳。
“你说确认有多有用。现在确认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安卡看着纸上那点银痕。
过了一会儿,她把纸收进透明夹层。
“你确实比报告里麻烦。”
“报告又写错了?”
安卡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
“把她送到观察室。”
守备推门进来。
伊格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又很快停住。
安卡走到门口时,忽然说:“你可以休息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们继续。”
伊格看向她。
“继续什么?”
“让你学会控制它。”
门关上。
伊格被带离白色房间。
这一次,她没有再看那台游戏掌机。
……
祈花拿到回执的时候,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那颗草莓画得太难看。
歪得很认真。
认真到她一眼就知道是谁。
灰衣文书还站在旁边,等她确认损耗单。
祈花垂着眼,慢慢翻过纸面。
“这批灯油消耗是不是多了点?”
她随口问。
文书冷淡地说:“你现在没有资格审核账目。”
“职业病。”
祈花把回执放回夹板。
“看见乱账就想骂两句。”
她把纸还回去时,指尖在纸角轻轻一压。
银痕被她碰到的地方暖了一瞬。
不是伊格本人。
只是残留。
可那一瞬已经足够。
伊格来过。
伊格没被抓。
伊格给她送了一颗草莓。
前两件让她松了一口气。
第三件让她想把那只小龙拎起来骂。
然后,守备把她带出文书室,经过一条没有窗的走廊。
走廊另一端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祈花没有抬头。
她只是用余光看见一截银白色的发尾,从拐角那边消失。
很短。
短到像错觉。
可祈花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她停下脚步。
身后的守备立刻按住她的肩。
“走。”
祈花没有挣扎。
她甚至笑了一下。
“刚才过去的是谁?”
守备没有回答。
祈花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
没有银发。
没有脚步声。
只有白塔的灯。
她忽然明白了。
那颗草莓不是“我没被抓”。
或者说,它曾经是。
但现在不是了。
安卡让她看见回执。
又让她看见那一截发尾。
这不是失误。
是通知。
祈花轻轻吸了一口气。
尾巴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眼前白了一下。
她没有骂人。
因为骂出来只会让安卡确认更多东西。
可她在心里把白塔的地板、墙、灯和安卡本人一起骂了一遍。
守备催她往前。
祈花继续走。
走到审讯室门口时,安卡已经在里面等她。
桌上放着一张新的纸。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点浅银色的痕迹。
祈花看见那点光,反而笑了。
“你让她画的?”
“她自己选择配合。”
“你管这个叫选择?”
祈花走到桌前,封魔扣碰到椅背,发出一声短响。
“安卡,你真的很适合写报告。白的都能写成黑的。”
安卡没有被激怒。
“她比你配合。”
“因为她还没学会怎么恨你。”
祈花抬眼。
“你最好别教会她。”
安卡把那张纸转向她。
“解释。”
“解释什么?”
“这种痕迹和魔族记录里的混沌污染不一样,也不像普通星属性魔力。它会附着在纸面、晶片、金属边缘,能够穿过一部分静默所封锁。”
祈花看着那点银痕。
“你问错人了。我是间谍,不是龙族医师。”
“但你早就知道她异常。”
“我只知道她身体不好,打游戏很厉害,还喜欢把事情想得很严重。”
安卡盯着她。
祈花摊手。
“怎么,这些也要写进审讯记录?”
“你在拖延。”
“你才发现?”
祈花笑了笑。
“既然伊格在你手上,你来问我就只剩两个目的。
第一,你想确认她的价值。
第二,你想看我会不会因为她露出更多破绽。”
安卡没有否认。
祈花脸上的笑变冷。
“那我也告诉你两件事。”
她抬起被封住的手腕。
“第一,她不是你们白塔能随便拆的东西。”
封魔扣晃了一下。
“第二,你现在抓到的是她,不是她背后的东西。”
安卡问:“龙族?”
“不止。”
祈花说。
“你最好祈祷伊洛不知道得晚一点。”
审讯室里的空气短暂凝住。
安卡看着她。
“你终于承认她和龙族关系很深。”
“我承认的是,你正在找死。”
祈花笑得很甜。
甜得像花诺诺站在柜台后招呼客人。
“不过没关系。你要是死了,我会考虑给你烧一张打折券。”
安卡把那张银痕纸收回去。
“我不会杀她。”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让人安心。”
“我也不会立刻伤她。”
祈花的尾尖停住。
安卡捕捉到了这个停顿。
她继续道:“前提是你给我足够有用的东西。”
祈花没有回答。
她看着安卡。
第一次,她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最坏的预想还是太轻了。
安卡不只是拿伊格威胁她。
她要把伊格变成白塔里的另一个研究对象。
比审讯更麻烦。
比监禁更危险。
因为伊格会配合。
那只胆小龙太容易为了别人配合。
哪怕她已经开始学坏了,也坏得不够。
“我可以给你一条旧渠道。”
祈花忽然说。
安卡的目光没有动。
“哪条?”
“南境火盐线。三年前废过一次,后来又被人接起来。你们一直以为它只走矿盐,其实偶尔也走魔导核心。”
“代价。”
“让我见她。”
“不可能。”
“那就免谈。”
安卡看了她很久。
“你可以听见她的声音。”
祈花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会信你不剪内容?”
“你没有别的筹码。”
“有。”
祈花身体往后靠了一点。
椅背很硬,尾巴上的伤被压得发疼。
她却像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我知道你现在最怕什么。”
安卡没有说话。
祈花轻声说:“你怕这件事变成龙族、人族、魔族三边都压不住的事故。所以你不敢杀她,不敢公开她,也不敢让她真的出大事。你只能在白塔下面偷偷试。”
她抬起眼。
“安卡,你手里那根线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结实。”
安卡的表情终于冷了一点。
“带她回去。”
守备上前。
祈花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
“告诉她。”
安卡看向她。
祈花说:“告诉她,草莓太丑,回去以后要重画。”
守备皱眉。
安卡却听懂了。
回去以后。
不是如果。
是回去以后。
“我会转达。”
她说。
祈花没有道谢。
她被带出审讯室时,脸上的笑已经收干净了。
……
洛晴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摸刀。
摸了个空。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肩侧的伤被牵动,眼前黑了一瞬。
“别乱动。”
白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再撕开伤口,我就把你捆起来。”
洛晴没有理她。
“伊格呢?”
白芨沉默了一下。
洛晴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说。”
“被带下去了。”
白芨把一只杯子放到桌上。
“你被丢在外环后巷。我把你捡回来,顺手拆了两枚静滞针。你要是想骂人,先喝水,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洛晴掀开毯子就要下床。
白芨用机械义肢按住她。
“你现在冲出去,连白塔外环都到不了。”
洛晴抬眼。
那双眼睛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放手。”
“不放。”
白芨也看着她。
“你杀得进去吗?杀进去以后呢?找到哪间房?走哪条路?带着伊格和祈花从哪出来?她们两个现在一个被封魔,一个被压制,你准备一手一个扛出来?”
洛晴的手指攥紧。
“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不是用脑袋撞门。”
白芨把一张皱掉的回执纸拍在桌上。
纸背有一道短短的银线。
洛晴的视线停住。
“这是……”
“你带回来的。”
白芨说。
“不,准确来说,是你鞋底带回来的。藏得挺好,要不是我看见你一直压着脚,差点以为你伤的是腿。”
洛晴慢慢拿起那张纸。
银线很淡。
不像草莓,也不像字。
只是往一个方向断开。
白芨把旧白塔图摊开。
“我试过了。它会对下沉区的封锁线有反应。”
洛晴抬头。
白芨指向图纸最下方。
“伊格被带下去的时候,可能无意识留下了这条线。它不是位置,但像方向。”
“能找到她?”
“不能。”
白芨回答得很快。
在洛晴眼神变得更差之前,她补了一句:“但能排除一些错误路线。”
洛晴低头看着那道银线。
她忽然想起伊格被带走前说的那句对不起。
不是哭着求救。
也不是让她别管自己。
而是在道歉。
因为她没有按约定回头跑。
洛晴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想骂伊格。
想骂祈花。
想骂自己。
最后,她只问:“下一步怎么做?”
白芨松了一口气。
“先把刀拿回来。”
洛晴看向她。
“在哪?”
“白塔外环扣押库。”
白芨露出一个很不友善的笑。
“你那把刀太显眼,他们不会立刻销毁。今晚换班前,有一批扣押物要转到安全署备案。”
洛晴站起来。
这一次白芨没有拦。
她只是把一件灰色外套丢过去。
“穿上。还有,别摆出那副谁挡杀谁的表情。你现在要去偷东西,不是去宣战。”
洛晴接住外套。
“如果被发现?”
白芨把机械义肢里的细针一根根压回去。
“那就宣战。”
旧邮驿地下厨房里的钟同时响了两下。
声音穿过墙壁,闷闷地落下来。
洛晴把外套披上。
她没有再看床上的毯子,也没有再碰那杯水。
她只把那张带着银线的回执折好,贴身收进衣内。
伊格还在白塔下面。
祈花也在。
而她还在外面。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她往前走。
……
观察室里,伊格坐在床边。
房间比刚才那间白色房间小一点。
床很干净。
桌上有水和一小盘饼干。
角落里甚至放着一盏柔光灯。
如果不看门上的锁,不看墙角那个摄像头,这里几乎像一间准备给客人休息的房间。
伊格没有吃饼干。
她把自己缩在床边,手腕上的压制环还在。
两个小时。
安卡说两个小时后继续。
她不知道两个小时有多长。
平时等游戏下载时,两个小时很长。
打游戏时,两个小时又很短。
现在它变成一块悬在头顶的石头。
不落下来。
也不离开。
门外传来脚步声。
伊格立刻抬头。
进来的不是安卡。
是一名灰衣女医师。
她手里拿着记录板和一小只药盒。
“手腕。”
伊格没有伸手。
女医师看了她一眼。
“只是处理压痕。”
伊格还是没动。
女医师叹了口气。
“我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不会拿这么小的药盒进来。”
这句话很现实。
也让人不舒服。
伊格慢慢把手伸出去。
女医师替她检查压制环边缘,把一点凉凉的药膏抹在红痕上。
药味很淡。
伊格闻着,忽然想起祈花尾巴上的白纱。
“祈花也是你处理的吗?”
女医师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
伊格抬头。
“她很疼吗?”
女医师没有回答“没有”。
她只是说:“她很能忍。”
伊格低下眼。
这个答案比“很疼”还难受。
女医师把药盒收好,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了停。
“她让我带一句话。”
伊格猛地抬头。
女医师没有回头。
她像是在读记录板上的普通事项。
“草莓太丑,回去以后重画。”
门关上。
伊格坐在床边,愣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用没有被药膏弄湿的指尖擦了一下眼角。
她还是哭了。
但是这次没有觉得丢脸。
因为祈花说的是回去以后。
不是如果。
是回去以后。
伊格吸了吸鼻子,重新坐直。
她看向墙角的摄像头。
它亮着一点幽光。
一定有人在看她。
也许是安卡。
伊格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用。
但她还是抬起手,在空气里很认真地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草莓。
没有银光出现。
也没有任何魔力反应。
只是一个很笨的动作。
画完以后,她把手放回膝盖上。
“我会重画的。”
她小声说。
“所以你也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