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头的红点一直亮着。
伊格起初不敢看它。
她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桌角那盘饼干旁边。饼干是很普通的圆形,边缘烤得发黄,表面撒了一点糖粉。
如果是在杂货铺,祈花大概会说这是旧城区小孩最喜欢的款式。
如果是在龙宫,洛晴会先掰开一半,确认里面没有奇怪的夹心,再推到她面前。
现在它们摆在白塔下方。
没有人说话。
摄像头看着她。
伊格慢慢伸手,拿起一块饼干。
她没有吃,只是把它放到杯子旁边,又把杯子往左挪了一点。
玻璃杯挡不住摄像头。
它太小,也太透明。
伊格盯着杯沿看了几秒,又把杯子放回原位。
这个动作很傻。
但至少她做了点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安卡。
她没有带守备,手里拿着一只黑色文件夹。文件夹很薄,边缘夹着几张白纸。
伊格坐直了一点。
安卡看了一眼桌上的饼干。
“不吃?”
“不饿。”
“你从昨晚到现在只喝过半杯水。”
伊格的手指扣住裙摆。
“你们连这个也记?”
“白塔会记录很多东西。”
安卡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比如你看了摄像头七次,碰过杯子三次,拿起饼干一次,但没有进食。”
伊格抬起眼。
“那我现在吃,记录会变好吗?”
安卡停了一下。
伊格也停了一下。
这句话不是她提前想好的。
她只是觉得,如果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会被那种冷冰冰的记录方式压得喘不过气。
安卡看着她。
“会变完整。”
“那还是不吃了。”
伊格小声说。
安卡没有再劝。
她打开文件夹,抽出第一张纸。
纸上有伊格的名字。
不只是伊格。
那一行字写得很正式。
伊格·希尔维。
后面跟着一串空白栏位。
种族。
年龄。
血脉等级。
已知元素亲和。
异常反应描述。
伊格看着那张纸,喉咙有些紧。
“你把我的姓写上去了。”
“这不是难查的事。”
安卡说。
“龙族王室很少使用姓氏,但并不代表没有。”
伊格低下头。
她忽然有点想念自己只有“伊格”两个字的时候。
在游戏里,她只是伊格。
在杂货铺里,祈花也只叫她伊格。
完整名字像一件过大的礼服,忽然被人披到她肩上。它很漂亮,也很重。
安卡把纸推到她面前。
“确认。”
“你已经写好了。”
“需要本人确认。”
伊格看着那行名字,没有伸手。
“确认以后会怎么样?”
“你的身份记录会补全。”
“补全以后呢?”
“龙族迟早会知道你在这里。补全身份,可以减少一部分外交争议。”
伊格不太信。
安卡的话听起来太整齐。
整齐到像被剪掉了边角。
“如果你怕外交争议,为什么还抓我?”
安卡合上笔帽。
“因为不抓你,争议也会来。”
伊格没有听懂。
安卡并不急着解释。
“你身上的异常不只关系到你自己。祈花为了保护你伪造线索,魔族为了确认你暂缓接触,龙族迟早会因为你被卷进王都。与其让所有人都在暗处乱动,不如把关键点放到我能看见的位置。”
“所以你抓我。”
“是。”
安卡回答得很直接。
伊格反而被这份直接刺了一下。
她更希望安卡找一个难听一点的借口。
那样她至少可以讨厌得轻松些。
“我不是东西。”
伊格说。
安卡看她。
“我知道。”
“你刚才说关键点。”
“局势上的关键点。”
“那也不是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摄像头的红点还在亮。
伊格说完以后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在顶撞安卡。
她的后背绷得很紧,手指也开始发麻。
可安卡没有生气。
她只是把那张身份记录收了回去。
“好。”
伊格怔了一下。
“什么好?”
“这一栏暂时空着。”
安卡重新抽出另一张纸。
“换下一个。”
伊格忽然明白,这不是退让。
安卡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她不和伊格争一张纸。
她会继续问,继续试,继续等到伊格自己露出更多东西。
“你在白塔外环留下的银色痕迹,有没有固定触发条件?”
“不知道。”
“与情绪有关?”
“可能。”
“与祈花有关?”
伊格停住。
安卡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有关。
“我还没回答。”
“你的停顿已经回答了。”
伊格抿住唇。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解释。
解释会让记录更多。
但事实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把手放回膝盖上,看着那支笔在纸面上落下短短几行字。
安卡写字很快。
没有犹豫。
好像她只是把早就知道的东西放进表格里。
伊格忽然问:“你会把这些给祈花看吗?”
“视情况。”
“那不要写得太难看。”
安卡抬眼。
伊格的声音还是小,但她没有把话收回去。
“她会生气。”
安卡停了几秒。
“她已经很生气了。”
“那你还写。”
“她生气不影响事实。”
“会影响她骂你。”
安卡看了伊格一会儿。
这次,她真的笑了一下。
很短,几乎不带温度。
“你们两个在某些地方很像。”
伊格不确定这算不算夸奖。
但她心里稍微没那么冷了。
至少这句话里,祈花不是编号,不是囚犯,也不是渠道节点。
是祈花。
……
洛晴换上灰色外套以后,整个人的气息压下去许多。
她本来就不喜欢说话,只要不露出耳朵和尾巴,看起来就像一个疲惫、沉默、脾气不太好的旧城区搬运工。
白芨围着她看了两圈。
“还是太像会砍人的。”
洛晴看她。
白芨把一只旧工具包塞进她手里。
“拿着。工具包会让你看起来像去修东西的。别把手总放在腰侧,你刀已经不在那了。”
洛晴接过工具包。
“扣押库在哪里?”
“白塔外环西侧,安全署临时仓。说是仓库,其实就是他们把来不及登记的东西先堆进去。你那把刀太特殊,会被单独封存。”
“怎么进去?”
“混进转运车。”
白芨把桌上的图纸折成四块,塞进外套内侧。
“今晚有一批扣押物要送去安全署备案。外环会先清点,再装车。我们不进库,等它们出来。”
洛晴皱眉。
“如果我的刀不出来?”
“那就说明他们发现它比想象中重要。”
白芨拉开地下厨房后门。
“到时候再砸库。”
洛晴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说不要宣战?”
“我说的是先偷。”
白芨笑得不怎么友善。
“偷不到再说。”
南桥旧邮驿外面已经入夜。
旧城区的灯亮得不整齐,有些街口一片暖黄,有些地方还暗着,只靠店铺招牌勉强照路。
白芨带洛晴绕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旧货车。
车身上印着“南桥钟表维修”的字样,油漆掉了一半,后厢里堆着几只空木箱和一台报废的立钟。
洛晴看了一眼。
“你的?”
“欠债抵来的。”
“能开?”
“能响。”
白芨拉开驾驶门。
“至于能不能开,要看今晚它心情。”
旧货车发动时,整条巷子都跟着抖了一下。
洛晴坐在副驾驶,脸色不太好。
“这东西比马车吵。”
“所以没人会觉得它适合潜入。”
白芨挂档。
“我们要的就是这个。”
车子驶出旧城区,朝白塔外环方向走。
越靠近中心区,街道越干净。
旧城区那些乱挂的招牌、低矮的雨棚、堆在门口的木箱慢慢被整齐的路灯和白色路障取代。
洛晴从车窗看出去。
她不喜欢这里。
这里的干净像一种命令。
所有东西都摆在该摆的位置,所有人都被迫走在该走的线里。
伊格现在就在这种地方下面。
这念头让她的手指又一次收紧。
白芨没有看她。
“到了以后听我说。”
“嗯。”
“不要杀人。”
洛晴沉默。
白芨偏头。
“听见没有?”
“看情况。”
“不行,看情况就是你会动手。”
洛晴冷冷道:“他们抓了伊格。”
白芨握着方向盘。
“所以更不能随便杀。死人会让白塔封锁,活人只会让他们加班写报告。”
洛晴看向窗外。
过了很久,她说:“我尽量。”
白芨叹了口气。
“行,比看情况强。”
……
白塔下方,第二轮测试开始得比伊格想象中更快。
安卡没有再让她画草莓。
她换了一间房。
房间中间摆着一张检测台,墙上有两台摄像头,一台对着桌面,一台对着伊格。旁边的屏幕显示着几条不断起伏的线,像医院里的监护仪。
伊格坐在椅子上,手腕仍旧扣着压制环。
女医师替她贴上几枚检测片。
这次伊格没有问会不会疼。
检测片很凉,贴在锁骨下方时,她本能地缩了一下。
女医师动作很快,没有多余安慰。
“正常呼吸。”
伊格照做。
屏幕上的线抖了抖。
安卡站在玻璃墙后面。
她没有进来。
声音通过扬声器传进房间。
“第一组,视觉刺激。”
屏幕亮起。
伊格看见了一张图片。
龙宫。
不是完整的龙宫,只是一段走廊。
温润石墙,碎云母片,远处半开的书房门。
伊格的呼吸乱了一下。
屏幕旁边的数值立刻跳高。
她很快把视线移开。
扬声器里传来安卡的声音。
“看着屏幕。”
伊格没有动。
“伊格。”
她慢慢抬眼。
画面换了。
这次是洛晴。
照片拍得很模糊,应该是白塔外环的监控画面。洛晴被符线压住,头发散开,肩侧有血痕。
伊格的手指一下子抓紧椅面。
屏幕上的线剧烈抖动。
压制环边缘传来一点热。
女医师立刻低头记录。
画面第三次变化。
祈花。
她坐在审讯室里,手腕扣着封魔扣,尾巴上的白纱露出一截。她正偏头看向别处,唇边没有笑。
伊格站了起来。
椅子被她撞得往后滑。
“坐下。”
安卡说。
伊格没有坐。
她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祈花没有看她。
当然不会看她。
那只是一张照片。
可伊格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顶住。
她伸出手,想碰屏幕。
压制环猛地收紧。
一阵刺痛从手腕窜上来。
她腿一软,重新跌回椅子。
女医师皱眉。
“数值过高。”
安卡没有立刻叫停。
伊格低着头,呼吸乱得厉害。
她听见自己心跳很快。
快到几乎压过扬声器里的电流声。
屏幕上那张照片还亮着。
伊格忽然闭上眼。
不是逃避。
她只是想起洛晴说过的话。
不要被害怕带走。
祈花也说过,越是被人盯着,越不能把所有东西写在脸上。
她做不到那么好。
但可以试。
她把手从椅面上松开,一点点放回膝盖。
“这是测试吗?”
她问。
扬声器安静了一秒。
安卡说:“是。”
“那我不喜欢。”
“测试不需要你喜欢。”
“可是你需要结果。”
伊格睁开眼。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也没有完全稳住。
“如果你一直这样,我只会乱。”
玻璃墙后,安卡看着屏幕上的线。
这句话不是抗议。
更像一个笨拙的实验建议。
伊格没有说“放过我”。
她说“这样结果不好”。
安卡抬手,示意暂停画面。
屏幕黑下去。
伊格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女医师看向玻璃墙。
安卡说:“第二组延后。”
女医师点头,开始拆检测片。
伊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刚才压制环收紧的位置又红了一圈。
她觉得疼。
但比起疼,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刚才照片亮起的一瞬间,她好像看见屏幕边缘浮出一点银光。
很短。
没有留下痕迹。
也没有被仪器记录到。
至少屏幕上的警报没有响。
伊格把这件事藏了起来。
她没有看摄像头。
也没有看安卡。
只是等女医师把检测片取完,轻声问:“我可以回房间了吗?”
“可以。”
安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但你要记住,下一次我会换方法。”
伊格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时,腿还有些软。
守备推门进来,带她离开检测室。
经过走廊转角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压制环内侧,有一点非常淡的银色。
像刚刚被疼痛磨出来的一点碎光。
它很快消失。
伊格把手缩进袖子里。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躲。
而是为了藏。
……
扣押库的转运车比白芨预想中晚了十二分钟。
旧货车停在外环后勤口斜对面的维修位上,车头盖打开,白芨半个身子埋在里面,手里拿着扳手,骂得很真。
这次不是演。
车确实熄火了。
洛晴站在车旁,工具包挂在肩上,帽檐压低。
后勤口的守备看了她们几次。
可能是白芨吵得太自然,最后没人过来赶她们。
转运车终于出现时,白芨从车头下面抬起眼。
“来了。”
洛晴没有动。
她看见两名守备推着封闭货箱出来。
货箱外侧贴着扣押标签,编号一共七个。
第三只箱子比其他箱子窄。
洛晴盯着它。
她和那把刀之间曾经有联系。
后来那联系断了。
断得很干净。
可当那只窄箱经过时,她的手指还是本能地动了一下。
不是感应。
是身体记得。
白芨把扳手丢进工具箱。
“第三箱?”
“嗯。”
“我去挡人,你别太快。”
洛晴看她。
白芨补充:“太快会被摄像头拍成鬼影,后期不好解释。”
洛晴没说话。
白芨拍了拍车头,忽然提高声音。
“你们这边有没有会修车的?我这破车堵在维修位上,等会儿你们转运车刮到可别怪我。”
后勤口的守备皱眉。
“把车挪走。”
“我倒是想挪,它不动啊!”
白芨拎着扳手走过去,刚好挡在转运车前面。
转运车司机探出头。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问它啊!”
白芨指着旧货车,理直气壮。
“老东西脾气大,进中心区以后就开始装死。”
守备被她吵得头疼。
就在几个人视线被白芨拖住时,洛晴从货车另一侧绕了过去。
她没有冲。
步子很稳。
像只是去拿掉车后挡路的工具箱。
第三只扣押箱从她身边经过。
她袖口里滑出一枚白芨给的细片。
细片贴上箱锁。
没有声音。
箱锁内部弹了一下。
洛晴伸手接住那枚即将掉下来的锁芯,把它压回原位。
封条没断。
锁却开了。
她的手指探进箱缝。
摸到熟悉的刀鞘。
那一瞬间,洛晴的呼吸停得很轻。
刀还在。
她没有立刻抽出来。
箱子周围还有摄像头。
她把刀柄往外推了半寸,又塞回去,确认位置和重量。
白芨那边吵得更凶。
“你别碰我车!你碰坏了算谁的?”
“女士,请你后退。”
“我后退它就能动吗?”
洛晴借着争吵声,把工具包放到地上。
工具包底部开了一条细缝。
刀从箱里滑出,落进包内的软布槽里。
重量下沉。
她重新扣上箱锁。
动作结束时,转运车司机刚好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
尖锐的声音盖住最后一声轻响。
洛晴提起工具包,转身离开。
一切太顺利。
顺利到她心里反而沉了一下。
她回到旧货车旁,白芨正好结束争吵。
“行行行,我自己挪。”
白芨坐回驾驶位,用力拧钥匙。
这一次,旧货车很给面子地发动了。
守备的表情更难看。
白芨探出头。
“你看,骂一骂就好了。”
转运车缓缓驶离。
洛晴坐上副驾驶,把工具包放到脚边。
车开出两条街后,白芨才问:“拿到了?”
洛晴打开包。
刀鞘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伸手握住刀柄。
没有熟悉的回应。
那种空荡感让她的眼神暗了一下。
白芨看见了。
“还能用吗?”
“能。”
洛晴把刀重新压回鞘中。
“只是不会说话了。”
白芨没有接这句话。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她把一枚从扣押箱底部顺出来的小标签丢给洛晴。
“还有这个。”
洛晴接住。
标签上写着一串转运编号。
白芨说:“扣押库那边不只转运你的刀,还有一批下沉区临时物资。”
洛晴抬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下沉区有一条物资梯今晚会开。”
白芨踩下油门。
旧货车抖得像要散架。
“我们拿回刀,还拿到了一扇门。”
洛晴握住刀。
这一次,她没有说马上去。
她知道白芨刚才那句话的另一层意思。
门开,不代表能进去。
进去了,也不代表能带人出来。
可至少它是一扇门。
比在旧邮驿地下厨房里空等要好。
……
伊格回到观察室时,桌上的饼干已经被换掉了。
换成了一小碗热粥。
碗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字迹很陌生。
「医师建议进食。」
伊格坐到桌边。
粥里没有奇怪味道。
她闻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勺子。
吃第一口的时候,她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难吃。
恰恰相反,粥是温的,米粒煮得很软,里面还有一点切碎的青菜。
她真的饿了。
身体比她更早承认这件事。
摄像头还在墙角。
红点稳定地亮着。
伊格没有再试图用杯子挡它。
她低头把粥吃完一半,才发现自己手抖得没有刚才厉害了。
吃东西也算一种留下来。
她以前总觉得这种事没有意义。
可是现在,她在白塔下面。
如果连饭都不吃,两个小时后的测试只会更糟。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警报声。
很远。
隔着厚厚的墙,听起来像一段被压低的铃。
伊格抬头。
摄像头转了一下。
不是对着她。
而是对着门。
几秒后,警报停了。
走廊重新安静。
伊格握着勺子,心跳却慢慢快起来。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直觉告诉她,那不是普通换班。
她把剩下的粥吃完。
然后放下勺子,抽出纸条背面空白的部分。
没有笔。
她用指甲在纸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纸没有留下明显痕迹。
她又划了一下。
这次很慢。
只是一条短线。
她把纸条折起来,压在空碗下面。
这件事未必有用。
摄像头可能已经拍到了。
清理房间的人也可能直接把纸丢掉。
可伊格现在已经知道,自己能做到的事往往都很小。
小到不像能改变什么。
但一颗歪草莓也送到了。
她把碗推回桌中央,坐回床边。
等了几分钟后,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医师。
也不是安卡。
是一名年轻守备。
她看起来比伊格大不了多少,手里拿着托盘,进门时先看了一眼摄像头。
伊格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守备把托盘收走。
看到碗下压着的纸条时,她的动作停了半秒。
半秒以后,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纸条和碗一起放进托盘。
伊格抬头看她。
守备没有和她对视。
只是转身离开。
门关上前,伊格听见她很低地说了一句。
“下次别压在碗底,会湿。”
门合上。
伊格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把脸埋进手心。
不是所有人都像安卡。
这个念头像一小点热水,落进了白塔冰冷的房间里。
它不够让她安心。
却足够让她撑过下一次门响之前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