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记录

作者:元气幽灵天狐酱 更新时间:2026/7/29 19:30:02 字数:6251

摄像头的红点一直亮着。

伊格起初不敢看它。

她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桌角那盘饼干旁边。饼干是很普通的圆形,边缘烤得发黄,表面撒了一点糖粉。

如果是在杂货铺,祈花大概会说这是旧城区小孩最喜欢的款式。

如果是在龙宫,洛晴会先掰开一半,确认里面没有奇怪的夹心,再推到她面前。

现在它们摆在白塔下方。

没有人说话。

摄像头看着她。

伊格慢慢伸手,拿起一块饼干。

她没有吃,只是把它放到杯子旁边,又把杯子往左挪了一点。

玻璃杯挡不住摄像头。

它太小,也太透明。

伊格盯着杯沿看了几秒,又把杯子放回原位。

这个动作很傻。

但至少她做了点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安卡。

她没有带守备,手里拿着一只黑色文件夹。文件夹很薄,边缘夹着几张白纸。

伊格坐直了一点。

安卡看了一眼桌上的饼干。

“不吃?”

“不饿。”

“你从昨晚到现在只喝过半杯水。”

伊格的手指扣住裙摆。

“你们连这个也记?”

“白塔会记录很多东西。”

安卡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比如你看了摄像头七次,碰过杯子三次,拿起饼干一次,但没有进食。”

伊格抬起眼。

“那我现在吃,记录会变好吗?”

安卡停了一下。

伊格也停了一下。

这句话不是她提前想好的。

她只是觉得,如果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会被那种冷冰冰的记录方式压得喘不过气。

安卡看着她。

“会变完整。”

“那还是不吃了。”

伊格小声说。

安卡没有再劝。

她打开文件夹,抽出第一张纸。

纸上有伊格的名字。

不只是伊格。

那一行字写得很正式。

伊格·希尔维。

后面跟着一串空白栏位。

种族。

年龄。

血脉等级。

已知元素亲和。

异常反应描述。

伊格看着那张纸,喉咙有些紧。

“你把我的姓写上去了。”

“这不是难查的事。”

安卡说。

“龙族王室很少使用姓氏,但并不代表没有。”

伊格低下头。

她忽然有点想念自己只有“伊格”两个字的时候。

在游戏里,她只是伊格。

在杂货铺里,祈花也只叫她伊格。

完整名字像一件过大的礼服,忽然被人披到她肩上。它很漂亮,也很重。

安卡把纸推到她面前。

“确认。”

“你已经写好了。”

“需要本人确认。”

伊格看着那行名字,没有伸手。

“确认以后会怎么样?”

“你的身份记录会补全。”

“补全以后呢?”

“龙族迟早会知道你在这里。补全身份,可以减少一部分外交争议。”

伊格不太信。

安卡的话听起来太整齐。

整齐到像被剪掉了边角。

“如果你怕外交争议,为什么还抓我?”

安卡合上笔帽。

“因为不抓你,争议也会来。”

伊格没有听懂。

安卡并不急着解释。

“你身上的异常不只关系到你自己。祈花为了保护你伪造线索,魔族为了确认你暂缓接触,龙族迟早会因为你被卷进王都。与其让所有人都在暗处乱动,不如把关键点放到我能看见的位置。”

“所以你抓我。”

“是。”

安卡回答得很直接。

伊格反而被这份直接刺了一下。

她更希望安卡找一个难听一点的借口。

那样她至少可以讨厌得轻松些。

“我不是东西。”

伊格说。

安卡看她。

“我知道。”

“你刚才说关键点。”

“局势上的关键点。”

“那也不是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摄像头的红点还在亮。

伊格说完以后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在顶撞安卡。

她的后背绷得很紧,手指也开始发麻。

可安卡没有生气。

她只是把那张身份记录收了回去。

“好。”

伊格怔了一下。

“什么好?”

“这一栏暂时空着。”

安卡重新抽出另一张纸。

“换下一个。”

伊格忽然明白,这不是退让。

安卡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她不和伊格争一张纸。

她会继续问,继续试,继续等到伊格自己露出更多东西。

“你在白塔外环留下的银色痕迹,有没有固定触发条件?”

“不知道。”

“与情绪有关?”

“可能。”

“与祈花有关?”

伊格停住。

安卡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有关。

“我还没回答。”

“你的停顿已经回答了。”

伊格抿住唇。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解释。

解释会让记录更多。

但事实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把手放回膝盖上,看着那支笔在纸面上落下短短几行字。

安卡写字很快。

没有犹豫。

好像她只是把早就知道的东西放进表格里。

伊格忽然问:“你会把这些给祈花看吗?”

“视情况。”

“那不要写得太难看。”

安卡抬眼。

伊格的声音还是小,但她没有把话收回去。

“她会生气。”

安卡停了几秒。

“她已经很生气了。”

“那你还写。”

“她生气不影响事实。”

“会影响她骂你。”

安卡看了伊格一会儿。

这次,她真的笑了一下。

很短,几乎不带温度。

“你们两个在某些地方很像。”

伊格不确定这算不算夸奖。

但她心里稍微没那么冷了。

至少这句话里,祈花不是编号,不是囚犯,也不是渠道节点。

是祈花。

……

洛晴换上灰色外套以后,整个人的气息压下去许多。

她本来就不喜欢说话,只要不露出耳朵和尾巴,看起来就像一个疲惫、沉默、脾气不太好的旧城区搬运工。

白芨围着她看了两圈。

“还是太像会砍人的。”

洛晴看她。

白芨把一只旧工具包塞进她手里。

“拿着。工具包会让你看起来像去修东西的。别把手总放在腰侧,你刀已经不在那了。”

洛晴接过工具包。

“扣押库在哪里?”

“白塔外环西侧,安全署临时仓。说是仓库,其实就是他们把来不及登记的东西先堆进去。你那把刀太特殊,会被单独封存。”

“怎么进去?”

“混进转运车。”

白芨把桌上的图纸折成四块,塞进外套内侧。

“今晚有一批扣押物要送去安全署备案。外环会先清点,再装车。我们不进库,等它们出来。”

洛晴皱眉。

“如果我的刀不出来?”

“那就说明他们发现它比想象中重要。”

白芨拉开地下厨房后门。

“到时候再砸库。”

洛晴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说不要宣战?”

“我说的是先偷。”

白芨笑得不怎么友善。

“偷不到再说。”

南桥旧邮驿外面已经入夜。

旧城区的灯亮得不整齐,有些街口一片暖黄,有些地方还暗着,只靠店铺招牌勉强照路。

白芨带洛晴绕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旧货车。

车身上印着“南桥钟表维修”的字样,油漆掉了一半,后厢里堆着几只空木箱和一台报废的立钟。

洛晴看了一眼。

“你的?”

“欠债抵来的。”

“能开?”

“能响。”

白芨拉开驾驶门。

“至于能不能开,要看今晚它心情。”

旧货车发动时,整条巷子都跟着抖了一下。

洛晴坐在副驾驶,脸色不太好。

“这东西比马车吵。”

“所以没人会觉得它适合潜入。”

白芨挂档。

“我们要的就是这个。”

车子驶出旧城区,朝白塔外环方向走。

越靠近中心区,街道越干净。

旧城区那些乱挂的招牌、低矮的雨棚、堆在门口的木箱慢慢被整齐的路灯和白色路障取代。

洛晴从车窗看出去。

她不喜欢这里。

这里的干净像一种命令。

所有东西都摆在该摆的位置,所有人都被迫走在该走的线里。

伊格现在就在这种地方下面。

这念头让她的手指又一次收紧。

白芨没有看她。

“到了以后听我说。”

“嗯。”

“不要杀人。”

洛晴沉默。

白芨偏头。

“听见没有?”

“看情况。”

“不行,看情况就是你会动手。”

洛晴冷冷道:“他们抓了伊格。”

白芨握着方向盘。

“所以更不能随便杀。死人会让白塔封锁,活人只会让他们加班写报告。”

洛晴看向窗外。

过了很久,她说:“我尽量。”

白芨叹了口气。

“行,比看情况强。”

……

白塔下方,第二轮测试开始得比伊格想象中更快。

安卡没有再让她画草莓。

她换了一间房。

房间中间摆着一张检测台,墙上有两台摄像头,一台对着桌面,一台对着伊格。旁边的屏幕显示着几条不断起伏的线,像医院里的监护仪。

伊格坐在椅子上,手腕仍旧扣着压制环。

女医师替她贴上几枚检测片。

这次伊格没有问会不会疼。

检测片很凉,贴在锁骨下方时,她本能地缩了一下。

女医师动作很快,没有多余安慰。

“正常呼吸。”

伊格照做。

屏幕上的线抖了抖。

安卡站在玻璃墙后面。

她没有进来。

声音通过扬声器传进房间。

“第一组,视觉刺激。”

屏幕亮起。

伊格看见了一张图片。

龙宫。

不是完整的龙宫,只是一段走廊。

温润石墙,碎云母片,远处半开的书房门。

伊格的呼吸乱了一下。

屏幕旁边的数值立刻跳高。

她很快把视线移开。

扬声器里传来安卡的声音。

“看着屏幕。”

伊格没有动。

“伊格。”

她慢慢抬眼。

画面换了。

这次是洛晴。

照片拍得很模糊,应该是白塔外环的监控画面。洛晴被符线压住,头发散开,肩侧有血痕。

伊格的手指一下子抓紧椅面。

屏幕上的线剧烈抖动。

压制环边缘传来一点热。

女医师立刻低头记录。

画面第三次变化。

祈花。

她坐在审讯室里,手腕扣着封魔扣,尾巴上的白纱露出一截。她正偏头看向别处,唇边没有笑。

伊格站了起来。

椅子被她撞得往后滑。

“坐下。”

安卡说。

伊格没有坐。

她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祈花没有看她。

当然不会看她。

那只是一张照片。

可伊格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顶住。

她伸出手,想碰屏幕。

压制环猛地收紧。

一阵刺痛从手腕窜上来。

她腿一软,重新跌回椅子。

女医师皱眉。

“数值过高。”

安卡没有立刻叫停。

伊格低着头,呼吸乱得厉害。

她听见自己心跳很快。

快到几乎压过扬声器里的电流声。

屏幕上那张照片还亮着。

伊格忽然闭上眼。

不是逃避。

她只是想起洛晴说过的话。

不要被害怕带走。

祈花也说过,越是被人盯着,越不能把所有东西写在脸上。

她做不到那么好。

但可以试。

她把手从椅面上松开,一点点放回膝盖。

“这是测试吗?”

她问。

扬声器安静了一秒。

安卡说:“是。”

“那我不喜欢。”

“测试不需要你喜欢。”

“可是你需要结果。”

伊格睁开眼。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也没有完全稳住。

“如果你一直这样,我只会乱。”

玻璃墙后,安卡看着屏幕上的线。

这句话不是抗议。

更像一个笨拙的实验建议。

伊格没有说“放过我”。

她说“这样结果不好”。

安卡抬手,示意暂停画面。

屏幕黑下去。

伊格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女医师看向玻璃墙。

安卡说:“第二组延后。”

女医师点头,开始拆检测片。

伊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刚才压制环收紧的位置又红了一圈。

她觉得疼。

但比起疼,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刚才照片亮起的一瞬间,她好像看见屏幕边缘浮出一点银光。

很短。

没有留下痕迹。

也没有被仪器记录到。

至少屏幕上的警报没有响。

伊格把这件事藏了起来。

她没有看摄像头。

也没有看安卡。

只是等女医师把检测片取完,轻声问:“我可以回房间了吗?”

“可以。”

安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但你要记住,下一次我会换方法。”

伊格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时,腿还有些软。

守备推门进来,带她离开检测室。

经过走廊转角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压制环内侧,有一点非常淡的银色。

像刚刚被疼痛磨出来的一点碎光。

它很快消失。

伊格把手缩进袖子里。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躲。

而是为了藏。

……

扣押库的转运车比白芨预想中晚了十二分钟。

旧货车停在外环后勤口斜对面的维修位上,车头盖打开,白芨半个身子埋在里面,手里拿着扳手,骂得很真。

这次不是演。

车确实熄火了。

洛晴站在车旁,工具包挂在肩上,帽檐压低。

后勤口的守备看了她们几次。

可能是白芨吵得太自然,最后没人过来赶她们。

转运车终于出现时,白芨从车头下面抬起眼。

“来了。”

洛晴没有动。

她看见两名守备推着封闭货箱出来。

货箱外侧贴着扣押标签,编号一共七个。

第三只箱子比其他箱子窄。

洛晴盯着它。

她和那把刀之间曾经有联系。

后来那联系断了。

断得很干净。

可当那只窄箱经过时,她的手指还是本能地动了一下。

不是感应。

是身体记得。

白芨把扳手丢进工具箱。

“第三箱?”

“嗯。”

“我去挡人,你别太快。”

洛晴看她。

白芨补充:“太快会被摄像头拍成鬼影,后期不好解释。”

洛晴没说话。

白芨拍了拍车头,忽然提高声音。

“你们这边有没有会修车的?我这破车堵在维修位上,等会儿你们转运车刮到可别怪我。”

后勤口的守备皱眉。

“把车挪走。”

“我倒是想挪,它不动啊!”

白芨拎着扳手走过去,刚好挡在转运车前面。

转运车司机探出头。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问它啊!”

白芨指着旧货车,理直气壮。

“老东西脾气大,进中心区以后就开始装死。”

守备被她吵得头疼。

就在几个人视线被白芨拖住时,洛晴从货车另一侧绕了过去。

她没有冲。

步子很稳。

像只是去拿掉车后挡路的工具箱。

第三只扣押箱从她身边经过。

她袖口里滑出一枚白芨给的细片。

细片贴上箱锁。

没有声音。

箱锁内部弹了一下。

洛晴伸手接住那枚即将掉下来的锁芯,把它压回原位。

封条没断。

锁却开了。

她的手指探进箱缝。

摸到熟悉的刀鞘。

那一瞬间,洛晴的呼吸停得很轻。

刀还在。

她没有立刻抽出来。

箱子周围还有摄像头。

她把刀柄往外推了半寸,又塞回去,确认位置和重量。

白芨那边吵得更凶。

“你别碰我车!你碰坏了算谁的?”

“女士,请你后退。”

“我后退它就能动吗?”

洛晴借着争吵声,把工具包放到地上。

工具包底部开了一条细缝。

刀从箱里滑出,落进包内的软布槽里。

重量下沉。

她重新扣上箱锁。

动作结束时,转运车司机刚好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

尖锐的声音盖住最后一声轻响。

洛晴提起工具包,转身离开。

一切太顺利。

顺利到她心里反而沉了一下。

她回到旧货车旁,白芨正好结束争吵。

“行行行,我自己挪。”

白芨坐回驾驶位,用力拧钥匙。

这一次,旧货车很给面子地发动了。

守备的表情更难看。

白芨探出头。

“你看,骂一骂就好了。”

转运车缓缓驶离。

洛晴坐上副驾驶,把工具包放到脚边。

车开出两条街后,白芨才问:“拿到了?”

洛晴打开包。

刀鞘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伸手握住刀柄。

没有熟悉的回应。

那种空荡感让她的眼神暗了一下。

白芨看见了。

“还能用吗?”

“能。”

洛晴把刀重新压回鞘中。

“只是不会说话了。”

白芨没有接这句话。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她把一枚从扣押箱底部顺出来的小标签丢给洛晴。

“还有这个。”

洛晴接住。

标签上写着一串转运编号。

白芨说:“扣押库那边不只转运你的刀,还有一批下沉区临时物资。”

洛晴抬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下沉区有一条物资梯今晚会开。”

白芨踩下油门。

旧货车抖得像要散架。

“我们拿回刀,还拿到了一扇门。”

洛晴握住刀。

这一次,她没有说马上去。

她知道白芨刚才那句话的另一层意思。

门开,不代表能进去。

进去了,也不代表能带人出来。

可至少它是一扇门。

比在旧邮驿地下厨房里空等要好。

……

伊格回到观察室时,桌上的饼干已经被换掉了。

换成了一小碗热粥。

碗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字迹很陌生。

「医师建议进食。」

伊格坐到桌边。

粥里没有奇怪味道。

她闻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勺子。

吃第一口的时候,她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难吃。

恰恰相反,粥是温的,米粒煮得很软,里面还有一点切碎的青菜。

她真的饿了。

身体比她更早承认这件事。

摄像头还在墙角。

红点稳定地亮着。

伊格没有再试图用杯子挡它。

她低头把粥吃完一半,才发现自己手抖得没有刚才厉害了。

吃东西也算一种留下来。

她以前总觉得这种事没有意义。

可是现在,她在白塔下面。

如果连饭都不吃,两个小时后的测试只会更糟。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警报声。

很远。

隔着厚厚的墙,听起来像一段被压低的铃。

伊格抬头。

摄像头转了一下。

不是对着她。

而是对着门。

几秒后,警报停了。

走廊重新安静。

伊格握着勺子,心跳却慢慢快起来。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直觉告诉她,那不是普通换班。

她把剩下的粥吃完。

然后放下勺子,抽出纸条背面空白的部分。

没有笔。

她用指甲在纸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纸没有留下明显痕迹。

她又划了一下。

这次很慢。

只是一条短线。

她把纸条折起来,压在空碗下面。

这件事未必有用。

摄像头可能已经拍到了。

清理房间的人也可能直接把纸丢掉。

可伊格现在已经知道,自己能做到的事往往都很小。

小到不像能改变什么。

但一颗歪草莓也送到了。

她把碗推回桌中央,坐回床边。

等了几分钟后,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医师。

也不是安卡。

是一名年轻守备。

她看起来比伊格大不了多少,手里拿着托盘,进门时先看了一眼摄像头。

伊格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守备把托盘收走。

看到碗下压着的纸条时,她的动作停了半秒。

半秒以后,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纸条和碗一起放进托盘。

伊格抬头看她。

守备没有和她对视。

只是转身离开。

门关上前,伊格听见她很低地说了一句。

“下次别压在碗底,会湿。”

门合上。

伊格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把脸埋进手心。

不是所有人都像安卡。

这个念头像一小点热水,落进了白塔冰冷的房间里。

它不够让她安心。

却足够让她撑过下一次门响之前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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