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白蝶

作者:元气幽灵天狐酱 更新时间:2026/7/30 19:30:02 字数:6764

测试室的灯在第三次闪烁之后,恢复了原本的白色。

太白了。

白到墙壁像被擦掉了边界,桌面、椅子、地板都连在一起,伊格坐在中间,像一枚被放进空盘子里的银色鳞片。

她手腕上的压制环没有再响。

可那种压住血液的感觉一直在。

安卡站在玻璃墙后面。

她没有坐。

旁边的记录员抱着平板,眼睛不敢一直看向测试室,只能反复确认屏幕上的曲线。

曲线很漂亮。

漂亮到不像一个被抓来的女孩子。

白色线条平稳地起伏,偶尔有轻微抬升,又很快被压下去。星属性反应没有消失,却被关在一个很窄的范围里,像被手指按住的细针。

安卡看了很久,才说:“她在学。”

记录员愣了一下。

“殿下?”

“她刚才被刺激时,反应明显上升。现在同样的画面,她没有让数值超过警戒线。”

安卡的声音很淡。

“不是没有害怕,是知道害怕会被我们看见,所以开始藏了。”

记录员低头看屏幕。

测试室里,伊格的脸色仍旧很差。

她坐得很直,肩膀却微微缩着,像随时会被某个声音惊到。她的眼睛盯着桌面,没有看墙上的屏幕,也没有看摄像头。

每一次墙面亮起,她都会先眨一下眼,再慢慢吸气。

龙宫的走廊出现时,她没有动。

洛晴被铁链扣住的影像出现时,她的指尖抓紧了袖口,很快又松开。

祈花坐在审讯桌前,兔耳垂下来,魅魔尾巴被束带压在椅背后方,脸上带着不合时宜的笑。画面一出现,伊格喉咙里很轻地抽了一下。

她把声音咽了回去。

安卡抬手。

影像停在祈花抬眼的瞬间。

“继续。”

记录员迟疑了半秒,还是按下下一组。

屏幕变黑。

随后,新的画面亮起。

这一次不是回放,也不是伪造的静态影像。

画面里是一间窄小的羁押室。

祈花坐在床边,手腕上扣着束缚带,外套被取走了,只剩一件薄薄的衬衣。她低头咬开一枚糖纸,像在自己家柜台后面偷吃零食。

她似乎察觉到镜头,朝上方看了一眼。

然后她笑了。

不是给安卡的。

她看着摄像头,说:“小伊,别怕。”

测试室里,伊格猛地抬头。

记录员的手指停在平板边缘。

玻璃后的安卡没有说话。

祈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被设备压平后的杂音。

“如果她给你看这个,说明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吓你了。”

伊格睁大眼睛。

她不知道这是实时画面,还是安卡提前准备好的另一种诱导。

她只看见祈花把糖纸折好,放在膝盖上。

“你不要觉得自己害了我。听见没?我是自己留下来的。”

门外有人厉声说了什么,声音被隔在画面之外。

祈花没理。

她继续看着镜头,唇边的笑意很浅。

“还有,白塔的粥如果不好喝,你就别喝太多。等出去以后,我给你煮甜的。”

画面被切断。

测试室重新安静。

伊格还保持着抬头的姿势。

她的眼睛没有立刻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她现在在哪里?”

安卡按下通话键。

“你知道答案对你没有意义。”

伊格看向玻璃墙。

她其实看不见安卡。那面玻璃从里面望出去只是一整片模糊的黑。

“你把她也关起来了。”

“她有自己的审查流程。”

“她没有伤害我。”

“她的身份足够让她被关在这里。”

伊格的指尖在桌面上慢慢收紧。

压制环贴着她的手腕,金属边缘压出一圈很浅的红痕。

“那我呢?”

安卡没有立刻回答。

伊格盯着那片黑色玻璃。

“我是什么流程?”

她问得很慢。

不是委屈,也不是哭腔。

声音里有一点被逼到边缘后的干涩,像纸张快要被火燎到,却还没有真正烧起来。

安卡说:“你是风险源。”

伊格低下眼。

“我不是东西。”

“我说的是分类,不是侮辱。”

“那你们会把风险源怎么处理?”

记录员的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安卡仍然平静。

“要看风险能不能被控制。”

测试室里,伊格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她其实不擅长冷笑,所以那个表情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扎痛以后,本能地弯了一下嘴角。

“原来是这样。”

她说。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是谁。”

她把手掌从桌面上移开。

“你们只是想知道,我能不能被关起来。”

玻璃后的空气凝了一瞬。

安卡抬眼。

“下一组。”

记录员低声说:“殿下,压制环的负荷已经接近上限。”

“换低频刺激。”

“可是——”

安卡看了他一眼。

记录员闭上嘴。

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没有出现熟悉的人。

只有一片夜空。

星星很多。

它们不像龙宫露台上看到的那样远,而是近得几乎贴在眼前。银色、蓝色、淡紫色的光点聚在一起,缓慢旋转。画面没有声音,可伊格听见了风。

她知道那不是测试室里的声音。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穿过她的鳞片,穿过骨头,轻轻碰了一下她心脏后方某个一直沉睡的位置。

伊格的眼睛失去了焦点。

记录员猛地看向曲线。

“星属性反应上升。”

安卡没有移开视线。

“多少?”

“已经超过刚才峰值。”

“压制环呢?”

“还在工作。”

屏幕里的星空开始下沉。

不是画面移动。

是整个测试室的白墙在被那片星空染透。

最初只是一点银屑,从墙角浮出来,很细,很轻,像有人把碎玻璃磨成粉,撒进空气里。

伊格没有动作。

她坐在椅子上,睫毛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看见的不是白塔。

是很大的黑暗。

黑暗里有潮水,潮水没有水声,却一直往她身上涌。她想往后退,可身后没有门,脚下也没有地面。

她听见有人叫她。

不是洛晴,不是祈花,也不是伊洛。

那个声音太远了,像隔着一整片坍塌的星海。

它没有恶意。

可它也不温柔。

它只是存在。

存在得太久,太大,太安静,于是当它靠近时,伊格连害怕都变得渺小。

压制环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伊格的身体抖了一下。

白色灯管一盏接一盏熄灭。

记录员站起来:“殿下!”

安卡终于皱眉。

“切断画面。”

记录员快速操作。

屏幕黑了。

可测试室没有恢复。

银色光点仍旧漂浮在空气里,越来越多。

它们从伊格的发梢、袖口、眼睫边渗出来,又在落地前变成极细的黑色裂纹。裂纹没有贴在墙上,而是悬在半空,像某种看不见的玻璃正在开裂。

伊格抬起手。

她像是想抓住什么。

“不要。”

她说。

声音很轻,却让扬声器里爆出一阵刺耳杂音。

安卡按住桌边的通话键。

“伊格,听我说。”

测试室里的人没有反应。

她的瞳孔边缘浮起一点银。

那不是普通的龙族竖瞳。

银色里混着极淡的灰,像星光落进污染的水面,明亮,却不干净。

“不要过来。”

伊格又说了一遍。

她不是在对安卡说。

她望着空荡荡的墙角,呼吸开始紊乱。

“我会……弄坏的。”

记录员脸色发白。

“空间读数异常,摄像头画面丢失两路,门禁系统被干扰。”

安卡转身:“通知压制组,打开第二层隔离。”

“第二层隔离会伤到她。”

“她现在伤到的不一定只是自己。”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测试室里所有灯都灭了。

黑暗吞掉了白墙。

只有伊格身边还亮着。

不是灯光。

是从她身体里漏出来的星光。

星光像细小的潮水,沿着地面向外漫开,碰到门缝时发出很低的震动。压制环亮起红光,又迅速暗下去,表面出现一道细裂。

伊格低头看见那道裂痕。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逃。

而是把手腕抱进怀里。

她怕它碎掉。

怕碎掉以后,自己身上那些东西就再也没有什么能挡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急。

有人在喊隔离,有人在喊断电,还有人用力拍着控制台。

这些声音离她很近,却又像隔着厚厚的水。

伊格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

是意识被什么东西往深处拖。她的名字、她的房间、电脑桌上的贴纸、洛晴热过的牛奶、祈花说过的草莓太丑,都像一张张被水泡软的纸,边缘开始散开。

她用力抓住“伊格”这个名字。

可名字太轻。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贴近她。

它没有形状。

也没有脸。

它像一片没有边际的夜,又像一只闭着眼的巨大生物,缓慢地靠近她的额头。

伊格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那一刻,一只白色蝴蝶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很轻。

轻得像幻觉。

蝶翼透明,边缘带着一点淡淡的星蓝。它停在压制环旁边,翅膀开合时,周围那些失控的银屑竟然慢了一瞬。

伊格怔住。

黑暗里的潮水停在她脚边。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要跟它一起呼吸。”

那声音很柔。

柔得不像命令。

伊格睫毛颤动。

“谁……”

“先吸气。”

白蝶停在她手背上,没有飞走。

“只吸你自己的。”

伊格听不懂。

可那个声音没有催她。

于是她慢慢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凉,带着白塔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金属被烧热后的焦味。

那是现实。

她抓住那点味道。

“再吐出来。”

伊格照做。

银光没有立刻消失,却不再继续向门外扩散。

黑暗里的东西似乎低低地动了一下。

白蝶展开翅膀。

“看着我。”

伊格低头。

她看见蝴蝶,也看见蝴蝶后面那只手。

一只很白的手,从她身侧的阴影里伸出来,指尖没有碰到她,只停在离她手背很近的位置。

随后,少女的轮廓慢慢显现。

她站在黑暗与灯光的交界处,长发像被夜色浸过,又在发尾泛出极淡的星辉。她的眼睛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想起没有风的湖面。

背后有蝶翼。

不是完全实体。

更像一层薄薄的光,随时会被风吹散。

伊格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那种快要被撕开的感觉轻了一点。

“你是谁?”

少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看着伊格。

“你快被它听见了。”

伊格的嘴唇动了动。

“它?”

“现在不要问。”

少女抬起眼,看向已经变形的测试室门。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密。

“他们会进来。你不能让他们看见太多。”

伊格迟钝地低头,看见自己周围漂浮的银屑和黑色裂纹。

她脸上血色瞬间退尽。

“我……”

“收回来。”

“我不会。”

“想一件小的事。”

少女的声音仍然很轻。

“不要想自己是谁,不要想她们会不会受伤。想你能抓住的一件小事。”

伊格的呼吸乱了。

她想电脑,想游戏,想妈妈垂下来的银白长发。

太多了。

每一个都让她痛。

少女看着她,忽然说:“草莓。”

伊格愣住。

“画坏了的那个。”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颗歪歪扭扭的草莓被她重新想起来。

它很丑。

银线歪着,叶子也不像叶子。

祈花说,回去以后重画。

伊格用力抓住那句话。

回去以后。

她还要回去。

她还要重画。

空气里的银屑开始往她身边收拢。

一粒,两粒,贴回她的发梢,落进袖口,像被风卷回掌心的碎光。

黑色裂纹变浅。

测试室的轮廓重新显现。

白蝶飞起来,在伊格眼前绕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肩头。

少女的身影淡下去。

伊格急忙伸手:“等等。”

她抓了个空。

只听见那道声音最后落在耳边。

“不要怕自己亮起来。”

下一秒,测试室门被强行打开。

冷雾和刺眼的备用灯一起涌进来。

压制组冲进室内,手里的盾牌和枪口同时对准伊格。

伊格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手腕上的压制环裂开一道缝。

她没有哭。

也没有继续失控。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什么都没有。

白蝶没有留下痕迹。

压制组的人不敢靠近。

安卡从他们身后走进来。

她的外套被风带起一角,脸色比刚才更冷。她看了一眼地面残留的银色光斑,又看向伊格。

“刚才那是什么?”

伊格慢慢握住手。

“我不知道。”

这一次,她说的是实话。

安卡看着她。

“你在和谁说话?”

伊格抿住唇。

她确实不知道那是谁。

但她知道,对方刚才没有把她推向更深处。

所以她低下头。

“没有人。”

安卡的眼神沉了沉。

记录员赶到门边,声音发抖:“殿下,外层系统出现连锁故障,东侧扣押库报警,物资梯也被锁死了。有人趁乱进入了转运区。”

安卡转头。

“谁?”

“还在查。摄像头被干扰了13秒,有两段画面完全丢失。”

伊格听见“扣押库”三个字,心跳忽然重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安卡却注意到了。

“把她转移。”

压制组队长迟疑:“现在?”

“现在。”

“压制环损坏,备用环还没送到。”

安卡看着伊格。

“那就不用环。”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记录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安卡说:“换软性束缚。她刚才没有逃,也没有攻击。继续用强压,下一次碎的就不是环。”

她说完,视线又落回伊格身上。

“你最好记住这一点。你刚才不是被救了,是暂时没有造成更大的事故。”

伊格的手指攥紧。

她很想反驳。

可她想起白蝶落在手背上的重量,最后只是低声说:“我没有想弄坏这里。”

“失控不看你想不想。”

安卡走近一步。

“所以你要学会在失控前停下。”

伊格抬起眼。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还残着一点没散尽的光。

“你是在教我,还是在继续测试我?”

安卡没有回答。

她转身吩咐:“转到内侧观察室。所有画面存档封存,权限上调。刚才异常出现前后的数据,单独交给我。”

记录员点头。

伊格被带出测试室时,腿还有些发软。

软性束缚扣在她手腕上,不像压制环那样痛,却让她每一步都能清楚感到自己没有自由。

走廊里的灯有一半熄着。

备用红灯沿着墙角闪烁,把白塔照得像另一个地方。工作人员来回奔跑,远处传来门禁反复重启的提示音。

伊格从那些混乱里听见了一个很短的声音。

像金属撞在木箱上。

又像刀鞘磕过墙角。

她脚步停了一下。

押送她的人立刻紧张起来。

“走。”

伊格没有反抗。

她往前走。

可经过拐角时,她看见地面上有一点很浅的划痕。

不是银光。

是刀尖划过留下的痕迹。

很细。

像洛晴习惯留下的记号。

伊格的呼吸停了一拍。

押送人员没有注意到那点痕迹。

他们只盯着她的手和眼睛,生怕刚才的失控再次出现。

伊格把视线收回来。

她没有笑。

也不敢露出任何表情。

可胸口那块快要冻住的地方,被很小心地敲开了一点缝。

洛晴来过。

或者正在来。

她们没有放弃她。

而在另一侧,扣押库的报警声还没有停。

洛晴把取回来的刀横在身前,贴着墙面喘了一口气。

刀没有完全回应她。

可刀身在她掌心里发出极细的震动,像一只沉睡太久的兽,终于认出了一点旧主人的气味。

白芨蹲在打开的金属箱旁,把里面剩下的东西快速翻了一遍。

“没有她的压制环备用钥匙。”

“我不需要钥匙。”

洛晴看向走廊尽头。

“我要路。”

白芨从一叠标签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物资梯今晚确实启用过,通向内侧观察区。但刚才系统故障,现在所有门都锁死了。”

洛晴说:“锁能开。”

“白塔的锁不是旧城区仓库门。”

“那就拆。”

白芨抬头看她。

洛晴的耳朵压得很低,眼神却比刚醒来时稳得多。

她害怕。

白芨看得出来。

她不是不怕白塔,不怕安卡,也不是不怕伊格身上刚才那场异常。

她只是把害怕压到刀锋下面。

白芨把纸塞进衣袋里。

“13秒。”

洛晴皱眉:“什么?”

“刚才摄像头黑了13秒,我们就是靠那13秒进来的。再有一次,物资梯那边也许能过。”

“谁弄的?”

“不知道。”

白芨站起来。

“但不是我们。”

洛晴沉默片刻。

她想起刚才远处那阵银色的光。

隔着几层墙,她都感觉到背后的毛发竖了起来。

那不是她熟悉的伊格。

可也不是完全陌生的东西。

洛晴握紧刀。

“走。”

“你确定?下一段没有退路。”

“她也没有。”

白芨没再劝。

她们沿着扣押库后侧的检修通道往前走。红灯在头顶一闪一闪,墙里的线路偶尔爆出细小火花。

洛晴走得很快。

她每经过一个摄像头,都会下意识抬眼。那些黑色镜头像冷冰冰的眼睛,可其中有几枚已经失去转动能力,僵在原地。

这座白塔终于不再完美。

它露出了缝。

同一时间,祈花坐在羁押室里,把那枚糖纸叠成了一只兔子。

门外的看守比刚才少了一个。

走廊很乱。

她听见警报,也听见远处有人喊“内侧观察区异常”。

祈花的指尖停在兔耳上。

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小伊。”

她轻声说。

尾巴尖从椅背后方缓缓垂下,勾住床脚一枚并不起眼的螺丝。

束缚带还扣在她手腕上。

可安卡的人太习惯看她的手了。

魅魔尾巴细长,柔软,安静时像装饰,真正动起来时,却比手指更懂得耐心。

螺丝转动了一点。

祈花继续低头叠糖纸兔子。

门外脚步声匆匆经过。

没有人进来。

她把兔子的耳朵压好,放在床边。

“等我一下。”

她说。

声音很轻,却不像安慰。

更像她终于决定把某些藏起来的东西拿出来。

……

内侧观察室比测试室窄。

没有大屏幕。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墙角一个摄像头,还有门边的送餐口。

伊格被带进去以后,门在身后合上。

软性束缚没有解开。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那里仍旧什么都没有。

可她记得白蝶落下时的触感。

她甚至记得那个人的声音。

不要跟它一起呼吸。

伊格慢慢吸气。

只吸自己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奇怪。

可她照着做的时候,身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星光真的安静了一点。

她靠着墙坐了很久。

外面的警报逐渐远去。

门缝里透进来的红光也不再那么刺眼。

伊格闭上眼。

她本来不敢睡。

可疲惫像一只沉重的手,把她往下按。

意识沉入半梦半醒的地方时,她又看见那只白蝶。

这一次,白蝶停在一片黑色水面上。

水面倒映着星空。

少女站在水的另一端,裙摆没有被打湿。

伊格站在岸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在吗?”

少女回头。

“嗯。”

伊格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陌生人松气。

大概是因为对方刚才没有用“风险源”称呼她。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看着她。

这一次,她回答了。

“心优。”

名字落下时,水面上的白蝶轻轻振翅。

伊格在梦里重复了一遍。

“心优。”

很软的名字。

像心脏被很小心地托了一下。

心优没有靠近。

她站得很远,远到伊格只能看清她安静的眼睛。

“你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这里是哪里?”

“你和它之间的缝隙。”

伊格听不懂。

心优似乎也没有打算让她现在听懂。

“等你醒来,先看门。”

“门?”

“有人要来了。”

水面忽然荡开。

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伊格回头,看见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

她吓得往后退。

心优的声音从水面另一端传来。

“别回头看太久。”

伊格用力闭上眼。

下一秒,她从床边惊醒。

内侧观察室里很暗。

摄像头的红点亮着。

门外有人在低声争执。

一个声音说:“转运口权限被锁死了,安卡殿下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

“我不是进入。”

伊格一下子坐直。

那声音很熟。

隔着门和警报后的杂音,仍旧熟得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洛晴。

门外,金属锁芯发出细小的崩裂声。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洛晴冷冷地说:“我是来接她回家。”

伊格站起来。

软性束缚勒住手腕,她踉跄了一下,又扶住墙。

摄像头转向她。

她看着那一点红光,忽然想起心优的话。

先看门。

于是她没有再看摄像头。

她看向门。

门缝里,一点冷白色的刀光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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