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刀光只露出一线。
伊格站在门后,手腕上的软性束缚勒得发疼。她没有立刻喊洛晴的名字,喉咙却已经先一步酸了起来。
门外有人压低声音喝道:“后退!”
回答他的,是金属被切开的声音。
锁芯先裂。
随后是内侧保险扣。
白塔的观察室门很厚,普通刀刃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撬开,可洛晴的刀不是用来撬的。
刀尖顺着门缝往下一划,整道门像被某种冷静的力量拆掉了脊骨。里面的锁扣一枚枚断开,落在地上,声音短促而清脆。
伊格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门被从外面踢开。
红色备用灯从走廊涌进来,洛晴站在灯下,衣袖被划破了一道,肩侧沾着灰,脸上没有血色,眼神却稳得吓人。
她看见伊格,手里的刀微微低了半寸。
“伊格。”
只是两个字。
伊格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想跑过去,可脚还没动,身后的摄像头忽然转响,墙角扬声器里传出警告声。
“内侧观察室遭到入侵,所有人员立刻——”
洛晴抬手。
刀鞘飞出去,精准砸中摄像头。
红点碎掉。
警告声卡在半截,变成一阵刺耳的电流。
洛晴大步进来。
伊格这才发现她的手在抖。
不是握刀的那只手。
是伸向自己的那只手。
洛晴抓住她的手腕,指腹碰到束缚带时停了一下。
“疼吗?”
伊格摇头,又点头。
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洛晴没有追问。
她把刀翻转,用刀背压住束缚带的锁扣。白芨从她身后钻进来,手里拿着一枚从扣押库顺出来的小型工具。
“别用刀割,里面有报警线。”
洛晴让开一点。
白芨蹲下,低头拆锁。
她看上去比洛晴冷静,额角却全是汗。工具插进锁扣时,束缚带微微收紧,伊格疼得缩了一下。
洛晴立刻按住她的肩。
“看我。”
伊格抬头。
洛晴的眼睛离她很近。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也没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追问,只有一层压得很深的怒意,像被冰封起来的火。
“别看它。”
伊格小声说:“我没有看。”
“我是说别看自己。”
伊格怔了怔。
洛晴把她被汗打湿的额发拨开。
“看我就行。”
束缚带咔哒一声松开。
伊格的手腕被放出来,皮肤上有一圈红痕。洛晴看见那圈痕迹,指尖压在刀柄上,关节白了一瞬。
白芨把拆下来的束缚带扔进床底。
“走。再不走,安卡就会把整层楼封死。”
洛晴握住伊格的手。
伊格的手很凉
洛晴没有说什么,只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让她贴在自己身侧。
走廊里警报还在响。
红灯一闪一闪,把墙面切成断续的影子。工作人员已经撤走大半,剩下的都是压制组和安保人员。他们从两侧通道赶来,盾牌抬起,枪口齐刷刷指向洛晴。
“放下武器!”
洛晴没有放。
她把伊格挡在身后。
白芨低声骂了一句:“我就知道不会这么顺。”
伊格抓紧洛晴的衣角。
人很多。
走廊很窄。
那些枪口不是普通武器,枪身上接着细细的导线,前端装着白色针管一样的发射头。伊格不知道那是什么,却本能地觉得那东西会很痛。
洛晴向前一步。
刀尖落低,没有主动攻击。
“让开。”
压制组队长声音绷紧:“你正在劫走白塔重点观察对象。”
“她不是对象。”
“她造成了内侧异常事故。”
洛晴抬眼。
“是你们把她关在这里。”
队长没有退。
他的手指压在发射器上,目光越过洛晴,看向她身后的伊格。
伊格被那种视线钉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测试室里的玻璃墙,想起屏幕上祈花的影像,想起安卡说的“风险源”。
胸口又开始发紧。
不是失控。
至少她现在还能分辨走廊、灯、洛晴的手,还有空气里淡淡的焦味。
她想起那个声音。
只吸自己的。
伊格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她把手从洛晴衣角上松开一点。
“我自己走。”
洛晴侧头看她。
“伊格?”
“我可以走。”
伊格的声音还是很轻,可这一次没有躲回去。
她站到洛晴身边,面对那些枪口。
压制组明显更紧张了。
几枚发射器同时抬高。
白芨倒吸一口气:“别刺激他们。”
伊格没有继续往前。
她只是看向压制组队长。
“我不会攻击你们。”
队长皱眉。
伊格手指蜷了一下,强迫自己不要低头。
“但我不要继续待在那个房间里。”
这句话说完,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红灯闪过,照亮她苍白的脸,也照亮她眼底还没完全散去的银色。
队长没有被说服。
职责也不允许他被说服。
他抬手:“压制弹准备。”
洛晴的刀锋瞬间上扬。
就在两边即将动手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哎呀,这么热闹。”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拉过去。
祈花站在拐角处,衬衣袖口卷到手肘,兔耳一只竖着一只垂着,尾巴尖卷着一张身份卡。
她脸上还带着平时招呼客人时那种软乎乎的笑。
可她身后的羁押室方向,已经有两个看守倒在地上,手脚被束缚带绑得很规整,甚至还贴心地避开了会造成严重伤害的位置。
白芨瞪大眼:“你怎么出来的?”
祈花晃了晃尾巴尖上的卡。
“看守先生工作太辛苦,睡着了。我替他保管一下门卡。”
压制组队长脸色一沉:“花诺诺。”
祈花笑容不变。
“你叫错名字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不过现在纠正也没用,大家都挺忙的。”
她把门卡甩给白芨。
白芨接住,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复杂。
“这是内侧转运权限。”
“只有三分钟。”
祈花看向伊格。
她的笑终于淡了一点。
“小伊,还能跑吗?”
伊格看着她。
祈花还活着。
还站在这里。
还会用那种故作轻松的语气问她能不能跑。
伊格鼻尖发酸,点头。
“能。”
“那就好。”
祈花转身,尾巴轻轻一甩,卷起一枚烟雾弹。
“洛晴,左边两个人交给你,白芨开门,我负责让摄像头休息一下。”
洛晴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白塔的路线。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她只说:“别离伊格太远。”
“知道啦。”
祈花把烟雾弹往地上一磕。
白色烟雾炸开。
压制组立刻行动。
第一枚压制弹穿过烟雾,擦着洛晴的肩飞过去。洛晴侧身,刀背击中发射器前端,枪身直接脱手撞到墙上。
第二个人刚要补位,祈花已经从烟里滑到他身侧,尾巴卷住他的手腕往后一带,膝盖顶上他的小腹。
她动作不重,却精准得让人一时发不出声音。
白芨刷卡开门。
门禁灯从红转黄,又从黄跳到绿。
“开了!”
洛晴拉住伊格:“走!”
伊格跟着她冲进侧门。
走廊里的烟雾很呛。
她跑得不快,胸口像被什么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疼。洛晴放慢半步,几乎是扶着她往前。
祈花落在最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压制组的追兵,脸上笑意收干净。
“抱歉啦。”
她按下从看守身上顺来的遥控器。
侧门关闭。
门后传来连续几声撞击。
白芨带路钻进转运通道。
这里比观察区窄,墙面没有刷成刺眼的白,而是裸露的灰色金属。管线从头顶穿过去,偶尔有水滴落在地上。
伊格跑了几步,脚下一软。
洛晴立刻把她接住。
“还能撑吗?”
伊格抓住她的袖子,努力点头。
“我可以。”
“不可以就说。”
“我可以。”
她说得太急,声音发颤。
洛晴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她弯下身:“上来。”
伊格愣住。
“什么?”
“我背你。”
“可是——”
“没有可是。”
洛晴蹲在她面前,语气硬得不容商量。
白芨在前面急得直跺脚:“两位,感人可以出去以后再感人吗?”
祈花靠在门边,耳朵动了动。
“追兵还有二十秒。”
伊格咬了咬唇,最后还是趴到洛晴背上。
洛晴托住她的腿弯,站起身。
伊格的身体很轻。
轻得让洛晴心里发沉。
她没有说出口,只把人背稳,跟着白芨往前跑。
伊格趴在洛晴背上,脸贴着她的肩。
洛晴身上有汗味、灰尘味,还有一点熟悉的草木香。那不是白塔的气味。
那是她认识的现实。
伊格闭上眼。
她听见洛晴的心跳。
很快。
一下接一下,撞在她耳边。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还在这里。
没有被那片夜拖走,也没有被白塔的玻璃墙关成另一个东西。
转运通道尽头是一部物资梯。
门半开着,里面堆着几只空箱和一辆小推车。
白芨刷卡,面板亮了一下,又很快弹出红色提示。
“权限被收回了。”
祈花皱眉:“这么快?”
白芨连续按了几次。
面板没有反应。
身后远处传来开门声。
追兵已经进入通道。
洛晴把伊格放到小推车旁,让她扶住箱子。
“退后。”
伊格抓住她。
“你要做什么?”
洛晴没有回答。
她抬刀,对准物资梯门侧的机械锁。
白芨急忙说:“别砍控制盒!砍坏了梯厢会锁死。”
祈花走过去,把尾巴伸进面板底下的缝里摸了摸。
“我试试。”
伊格看见她额头上也有汗。
祈花平时总像什么都能轻松处理,可现在她的手指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没有停顿。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洛晴站在通道中间,刀尖微低。
白芨挡在面板旁,手里握着从扣押库捡来的短棍。
伊格站在小推车边,忽然觉得自己又成了被所有人挡在后面的人。
她应该安心。
可是胸口某个地方却开始发闷。
不是刚才那种被拖走的感觉。
更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她身体里亮起来,轻轻碰着她的骨头。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有一点银光。
很淡。
像睡前屏幕边缘漏出来的一点光。
伊格想把手藏起来。
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藏。
她想起心优的话。
不要怕自己亮起来。
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但她现在确实想帮忙。
不是想把白塔弄坏。
不是想让人受伤。
只是想让门打开。
伊格把手放到物资梯面板旁边。
祈花立刻察觉到她的动作。
“小伊?”
“我试一下。”
洛晴回头:“伊格,不要勉强。”
“我不是勉强。”
伊格吸了一口气。
只吸自己的。
她把注意力放在门上。
只想门打开。
银光从她指尖渗出,沿着面板缝隙钻进去。
面板里的线路发出轻微的嗡鸣。
白芨瞪住屏幕。
“权限接口在重启。”
祈花尾巴尖还留在面板里面,被那点银光轻轻碰到。她睫毛动了一下,没有躲。
“小伊,慢一点。”
伊格点头。
她尽量慢。
可银光不是水,也不是线。
它像听得懂她,又像随时会从她手里跑走。她只能把那件小事想得更清楚。
门打开。
她们离开。
回去以后,重画草莓。
面板发出一声轻响。
绿灯亮起。
物资梯门缓缓打开。
白芨几乎要喊出来:“成功了!”
洛晴一刀逼退追到最近的压制组成员,转身推着伊格进梯厢。
祈花最后进来,按下关闭键。
门合上的前一秒,一枚压制弹从缝隙里射进来。
洛晴抬刀去挡。
可距离太近。
伊格看见那枚白色弹头朝洛晴肩侧飞去,身体先于思考动了。
银光从她掌心弹出。
很薄的一层。
像透明的鳞。
压制弹撞上去,弹头偏转,砸进梯厢壁。
下一秒,伊格脸色一白。
银光碎开。
她整个人往后倒。
洛晴接住她。
“伊格!”
伊格耳边嗡嗡作响。
刚才那一下并不大,却像用手去拦一列车。她的手心发麻,视线边缘浮起细小的黑点。
祈花立刻按住她的脉搏。
“没有伤口。”
白芨看向被打进墙里的压制弹,声音发干。
“她刚才挡住了。”
洛晴低声说:“闭嘴。”
白芨马上闭嘴。
物资梯下行。
狭窄空间里只剩机械运转的声音。
伊格靠在洛晴怀里,努力睁开眼。
“我没事。”
洛晴的脸色难看得像要把这句话咬碎。
“你每次说没事,都不像没事。”
祈花把掌心贴到伊格额头上。
“还清醒吗?”
“嗯。”
“记得我是谁吗?”
伊格轻轻点头。
“祈花。”
祈花松了一口气。
“很好。比白塔那群人聪明。”
伊格想笑,没笑出来。
她靠着洛晴,忽然小声说:“我刚才……是不是又很奇怪?”
物资梯里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没人能立刻回答。
白芨别开视线。
祈花收回手,语气放轻。
“奇怪就奇怪。”
伊格看向她。
祈花捏了捏她的脸颊,很轻。
“诺诺什么奇怪东西没见过?会自己唱歌的烧水壶,半夜爬到柜台上的旧扫帚,还有买回去三天就爱上主人枕头的暖手炉。旧城区和暗网,没什么区别。”
伊格怔住。
洛晴也看了她一眼。
祈花认真补了一句:“你比它们可爱多了。”
伊格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洛晴肩上。
洛晴抱紧她。
没有说“别哭”。
也没有说“没事了”。
因为还没有。
物资梯忽然停住。
灯光闪了两下。
白芨看向面板。
“有人从外部截停。”
祈花表情沉下去。
梯门打开。
外面不是出口。
是一条更宽的中转廊。
安卡站在走廊中央,身后跟着两队压制组。她没有拿武器,外套扣得整齐,脸上看不出刚经历过白塔大面积故障。
她看着梯厢里的人。
视线先扫过洛晴的刀,再扫过祈花,最后落在伊格身上。
“你们选了一条最短的路。”
祈花笑了一下。
“殿下亲自等在这里,真让人受宠若惊。”
安卡没有理会她。
“伊格,出来。”
洛晴把伊格往身后护。
安卡看着她。
“我没有让压制组开火,是因为她刚才的状态不稳定。你继续用这种方式刺激她,下一次她未必还能停住。”
洛晴冷声说:“让她停不住的人是你。”
“我承认白塔对她的测试过界。”
这句话一出,走廊两侧的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安卡却没有停。
“但你们不能就这样把她带走。”
祈花眯起眼。
“为什么?”
“因为今天的记录已经不可能被压下去。白塔、王都防务、龙族驻点,很快都会知道这里发生了无法解释的星属性事故。”
安卡看向伊格。
“如果她现在逃走,所有人都会把她当成失控后潜逃的危险个体。”
伊格的手指抓紧洛晴衣服。
安卡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你们可以从这里冲出去。然后呢?旧城区会被封锁,杂货铺会被搜查,洛晴会被通缉,祈花的身份会提前暴露到无法收场。龙族那边收到消息后,只会把这件事变成更大的冲突。”
祈花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白芨握紧短棍。
洛晴的刀锋抬起一点。
安卡说的是威胁。
也是事实。
伊格明白这一点。
所以她没有说话。
安卡向前走了一步。
压制组没有跟上。
“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她看着伊格。
“回到观察区,但不再进行刺激测试。祈花、洛晴、白芨暂时以协助调查的名义留下。你们不再越狱,我也不把今晚的事定性成袭击。”
洛晴几乎立刻说:“不可能。”
祈花也说:“殿下,你这个条件听起来像把笼子擦干净以后请我们自己走进去。”
安卡看向她。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祈花没说话。
伊格从洛晴身后抬起头。
她的脸色仍然很白。
可她看着安卡时,没有再像第一次进白塔时那样躲开。
“如果我答应,你会让她们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吗?”
洛晴猛地回头:“伊格。”
伊格没有看她。
她怕自己一看洛晴,就说不下去。
安卡回答:“可以。”
“不会再给我看假的影像?”
“不会。”
“不会用祈花和洛晴威胁我?”
安卡沉默一瞬。
“不会。”
祈花轻轻咬了一下唇。
伊格继续说:“我要手机。”
这句话让气氛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停顿。
白芨差点没反应过来。
安卡皱眉:“什么?”
“我的手机。”
伊格说。
“还有电脑。”
她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你可以检查,但不能删我的东西。”
洛晴怔住。
祈花低下头,像是忽然很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
安卡看了伊格很久。
“你在和我谈条件?”
伊格抓着洛晴的衣服,指尖还是抖的。
“是。”
安卡说:“你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多少筹码。”
伊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刚打开过物资梯,也挡下过压制弹。
她并不想把这当成筹码。
可安卡说过,失控不看她想不想。
那么控制也不该只靠别人给不给她机会。
伊格抬起眼。
“我有。”
走廊里再一次安静。
这不是威胁。
至少伊格没有让银光亮起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还没完全恢复的声音,说了一句过去的她绝不会说出口的话。
“我会配合你们查我身上的异常,但我要知道你们怎么查。我不要再被关在看不见人的房间里。”
安卡看着她。
伊格继续说:“如果我害怕,我会更容易出问题。”
她顿了顿。
“你已经看见了。”
这一次,安卡没有反驳。
她确实看见了。
白塔也看见了。
那些曲线、故障、摄像头丢失的13秒,还有物资梯被一只手重新点亮的记录,都躺在系统里。
安卡可以封存文件,却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祈花忽然开口:“殿下,我补一个条件。”
安卡看向她。
祈花笑得很淡。
“我要参与异常检测流程。你的人可以盯着我,但我要看数据。”
安卡说:“你凭什么?”
“凭我知道旧城区那些灰色设备怎么绕过你们的检测,也知道魔导配件被人改装后会留下什么残痕。”
她歪了歪头。
“当然,如果殿下觉得白塔今天的表现足够可靠,也可以继续只相信自己的人。”
白芨小声嘀咕:“她嘴真的很毒。”
洛晴看向安卡。
“我也有条件。”
“说。”
“伊格睡觉时,我要在门外。”
安卡淡声说:“你不能带武器。”
“那我不睡。”
安卡看了她一眼。
“可以。”
洛晴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反而皱起眉。
安卡转身。
“带她们去东侧休息室。撤掉刺激测试设备,保留基础监测。所有人员换班前重新签署保密令。”
压制组队长迟疑:“殿下,她们刚才——”
“我说过了。”
安卡的语气没有提高,却让人立刻闭嘴。
“以协助调查处理。”
队长低头:“是。”
洛晴没有放下刀。
安卡看向她。
“你最好现在收起来。否则我很难说服我的人相信你只是情绪激动。”
洛晴冷着脸。
祈花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先收吧。”
洛晴看向伊格。
伊格点了点头。
于是她把刀收入鞘中。
声音很轻。
却像某种暂时停战的信号。
伊格被洛晴扶着走出物资梯。
经过安卡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安卡侧眼看她。
伊格小声说:“我不是答应留在这里。”
安卡没有说话。
“我是答应给你一次不继续做错的机会。”
这句话说完,白芨差点把短棍掉在地上。
祈花睁大眼,随后用手背挡住嘴角。
洛晴则低头看着伊格,眼神复杂得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安卡沉默了很久。
久到压制组的人都以为她会发怒。
她最后只是说:“记下来。”
记录员从后方匆匆跟上:“记、记什么?”
安卡看着伊格走远的背影。
“她开始会谈判了。”
东侧休息室比观察室大一些。
至少有窗。
窗外看不见街道,只能看见白塔内院的一角。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几盏庭灯映在积水里,像碎开的星点。
伊格坐在床边。
洛晴蹲在她面前,替她处理手腕上的红痕。
祈花靠在桌边,尾巴卷着那张偷来的门卡,表情很无辜。
白芨坐在门口,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房间外站着两名守卫。
门没有锁。
至少现在没有。
伊格看着自己的手腕,忽然问:“我刚才是不是很凶?”
祈花立刻说:“超凶。”
伊格缩了一下。
祈花笑起来:“但是很帅。”
洛晴把药膏抹开。
“以后不要拿自己吓人。”
“我没有。”
伊格小声反驳。
洛晴抬眼。
伊格立刻改口:“我尽量没有。”
祈花笑得肩膀都在抖。
白芨靠在门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们现在真的笑得出来?”
祈花说:“笑不出来也要笑一下,不然我怕我现在冲出去咬安卡。”
白芨认真看了看她的兔耳。
“你是兔族。”
祈花眨眼。
“兔子也会咬人,况且这只是个装饰。”
祈花把两只耳朵摘了下来。
“炼金道具而已,不过我确实有兔族的血脉。”
伊格听着她们说话,胸口那种紧绷终于松了一点。
她低头看掌心。
那里没有银光。
也没有那只白蝶。
可她记得那个名字。
心优。
伊格没有把这个名字说出口。
她还不知道那是不是梦,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
现在说出来,只会让洛晴和祈花更担心。
她把这个名字放在心里很浅的位置。
像把一片薄薄的蝶翼夹进书页里。
门外有人敲门。
守卫推开门,送进来一个密封袋。
“安卡殿下让送来的。”
洛晴立刻站起来。
袋子里是伊格的手机。
还有一张临时联网许可。
伊格愣了好几秒,才伸手接过。
手机屏幕亮起时,她的指尖还在抖。
通知栏跳出一排消息。
有游戏公告。
有论坛提醒。
还有《风色残响》里好友发来的未读消息。
伊格看着那些小小的字,眼睛慢慢红了。
祈花凑过来看。
“怎么样?”
伊格点开游戏。
加载界面出现。
熟悉的音乐从手机里很轻地响起。
白塔的休息室、门外的守卫、手腕上的药膏味,都在那一瞬间往后退了一点。
她不是完全安全。
也没有真的回家。
可她终于又碰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
洛晴在她身边坐下。
祈花坐到另一边。
白芨看着她们挤在一起,默默把头转向门外。
伊格登录进去。
好友列表亮着。
最上方,小队频道跳出一条新消息。
「小伊,你今天也迟到了。」
伊格盯着那行字。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打字。
「嗯。」
她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但是我回来了。」
发送成功。
窗外的庭灯映在湿地上,亮得很小。
可这一次,伊格没有嫌它太小。
她把手机抱在怀里,靠着洛晴的肩,听祈花在旁边小声吐槽白塔的网速。
门外仍然有人看守。
安卡仍然没有放她们离开。
那场异常留下的问题也没有解决。
但至少此刻,房间里有人陪她。
比一个人坐在白色房间里,要像现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