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醒来时,手机正在枕边震动。
她伸手摸了两次,才把手机抓住。
屏幕上不是白塔的通知,也不是新的检查安排。
游戏群里,有人把昨晚钓到的鱼做成了早餐,特意截了一张角色围坐在餐桌边的图片。
「病号的那份不加辣。」
伊格盯着图片看了几秒,回了一句早安。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立刻冒出三个人。
「醒了?」
「退烧了吗?」
「你昨天只说在医院,后来祈花又用你的号说你睡着了。你们住一起了?」
伊格看到最后一句,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侧过头。
祈花趴在桌边睡着了,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两只兔耳没有精神地伏在发间,细长的尾巴圈着桌腿,旁边放着一个摊开的文件夹。
洛晴坐在靠窗的位置,已经醒了。她没有出声,只朝伊格摇摇头,示意她别吵醒祈花。
白芨还在椅子上睡。昨晚那根短棍被守卫收走以后,她抱不到东西,最后把自己的外套卷起来塞在怀里。
伊格低头打字。
「暂时住在同一个地方。」
「哦——」
「这个‘暂时’很可疑。」
「小伊终于有线下生活了。」
伊格脸上一热,赶紧关掉聊天框。
“头还晕吗?”洛晴低声问。
“不晕了。”
这次她先认真感受了一会儿,才回答。
胸口没有疼,耳边也没有测试室里那种令人烦躁的低鸣。手指活动正常,视野里没有银色碎光。除了四肢发软,她的身体比昨晚安稳许多。
洛晴走过来,掌心贴上她的额头。
“体温还是低。”
伊格不敢争,只把半张脸缩进被子。
洛晴替她倒了一杯温水。伊格接过来喝了几口,视线落到桌上的文件夹。
祈花枕着最下面的一页纸。露出来的部分写着几个名字,旁边标注了住址和经手货物。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多小时前。”
“安卡找她了吗?”
“嗯。”
洛晴把昨晚祈花带回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伊格听到自己和洛晴最迟下午可以离开时,没有马上高兴。她看向祈花,问:“那她呢?”
“她要和安卡谈名单上的人。”
“为什么一定要她谈?”
“因为那些人和她的渠道有关。”
伊格放下水杯。
杯底碰到床头柜,祈花动了动耳朵,却没有醒。
“安卡还是在逼她。”
“是。”
“我们离开以后,她会被留下吗?”
洛晴没有替祈花作出保证。
“她说不会太久。”
伊格掀开被子,下床时腿上一软。洛晴伸手扶住她,等她站稳才松开一些。
“你要去哪儿?”
“看名单。”
伊格穿好鞋,慢慢走到桌边。
文件夹里有十二个人。她大多不认识,只对其中两家店名有印象。一家在杂货铺后面的巷子里卖旧电器,另一家是洛晴带她去过的药房。药房老板给她拿过止咳糖,还因为她不敢开口,主动把每种口味摆到柜台上让她选。
纸上的记录却写着,那家药房曾替没有正式居住证的异族购买处方药。
伊格读完一行,眉头皱起来。
“这也算犯罪吗?”
“在王都,算。”
祈花的声音从手臂下面传出来。
她抬起头,眼角还压着睡出来的浅红印子。
“不过安卡真正要找的不是药房老板。名单里有三个人碰过军用零件。”
“你要把她们交出去?”
“还没决定。”
祈花坐直,揉了揉发麻的手腕。
“我得先确认安卡给的记录是真是假。她说只要那三个人停止供货,其他人的案子可以放下。”
“你相信她吗?”
“一半。”
“为什么是一半?”
“她不会在这种文件上造假。可她会把没有写进去的条件留到最后再说。”
祈花合上文件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和她谈生意,要把每个字都看清楚。”
伊格摸到文件夹边缘。
“如果你不同意呢?”
“她会继续查。旧城区会有更多人被抓,我也出不了白塔。”
“那不算选择。”
祈花看向她。
伊格的声音不大,手却没有从文件上收回来。
“她只是让你选哪一种损失比较小。”
“掌权的人很喜欢这种选择。”祈花说。
“我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
“那就告诉她。”
祈花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小伊,你今天好像特别想和安卡吵架。”
“我不想吵架。”
伊格低头整理袖口。
“我只是有话要问她。”
门外恰好响起敲门声。
昨晚来过的女医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名护士。检查用的小车换了一辆,托盘上放着早餐和新的记录表。
“醒了正好。”女医师说,“吃东西以前做一次检查。如果结果稳定,你中午前可以离开白塔。”
伊格看了一眼祈花。
“她呢?”
女医师没想到她先问这个。
“祈花小姐不属于医疗观察对象。”
“那她为什么不能走?”
“这不由医疗部决定。”
伊格抿住唇,没有再为难她。
检查比昨晚详细一些,却没有使用封闭设备。女医师让护士把仪器推到床边,所有步骤都提前说明,伊格点头后才进行。
贴片接上手腕和胸口时,屏幕里出现几条平稳的曲线。星属性读数仍然偏高,但没有不规则波动。
女医师让她抬手、闭眼,又用小灯检查瞳孔。
“昨晚有没有再次看见异常光影?”
伊格睫毛动了一下。
“没有。”
她又说谎了。
其实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没有白塔,也没有测试室。她站在一片看不清边界的黑色水面上,远处有一个人坐着,白色的长发垂进水里。她想走近,对方却抬起手,让她先回头。
伊格回头以后,看见洛晴、祈花和许多游戏里的角色站在岸边。
随后她就醒了。
那个人没有说出名字。
伊格仍然知道她是心优。
这件事不能告诉白塔。
至少不能现在说。
女医师记录完数据,取下贴片。
“可以离开了?”伊格问。
“可以。”
“还需要安卡同意?”
“手续上需要。”
“她在哪里?”
女医师停顿一下:“会议室。”
伊格站起来。
洛晴立即问:“现在去?”
“嗯。”
祈花把文件夹抱进怀里。
“先吃早餐。”
“我不饿。”
“你昨晚只吃了半碗粥。”
伊格看着托盘上的面包和煎蛋,胃口确实不太好。
祈花把最小的那块面包递给她。
“吃完再去。不然说到一半晕倒,安卡会把你留下再观察一天。”
这个理由很有效。
伊格坐回床边,慢慢吃完面包。祈花还想把煎蛋分给她,被她坚决推了回去。
白芨在食物气味里醒来。她睁眼后的第一件事是确认门口,第二件事才是从托盘里拿走没人要的那份早餐。
“我们能走了?”她边吃边问。
“快了。”祈花说。
“太好了。我以后再也不进白塔。”
“你昨晚拆锁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晚是昨晚。”白芨咬下一大口面包,“白塔给我的印象已经从‘令人讨厌’变成‘下次要带更多工具’。”
洛晴看了她一眼。
白芨立刻补充:“只是为了逃出去。”
早餐结束后,四人一起走出休息室。
守卫没有阻拦,只在前面带路。经过昨晚的转运通道入口时,伊格放慢脚步。
门已经换上新的锁,墙边还有被刀锋切开的痕迹。几名维修人员蹲在控制盒旁工作,看见她们经过,动作都停了一下。
伊格抓住洛晴的手。
洛晴没有催她。
她们继续向前。
白塔恢复了白天的秩序,走廊里有人推着文件车来往,损坏的摄像头被拆下来放进箱子,测试区门口拉着隔离带。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却会在伊格经过时偷偷看她。
那些视线让她想躲到洛晴身后。
她确实往旁边靠了一点,但没有停下。
会议室就在走廊尽头。
守卫推开门,安卡已经坐在里面。桌上摆着昨晚的订单和一份新打印的协议,咖啡换成了热茶。
安卡看了一眼人数。
“我只叫了伊格和祈花。”
“洛晴要留下。”伊格说。
她本来准备了一路,真正看见安卡时,声音还是发紧。
安卡没有为此争执。
“白芨可以在门外等。”
白芨明显不愿意,洛晴朝她点了一下头,她才退到门边。
会议室门没有关严。
伊格坐到安卡对面。洛晴站在她身后,祈花把文件夹放到桌上,坐在旁边。
安卡先把一份离院单推过来。
“医师已经签字。你和洛晴随时可以离开。”
“祈花呢?”
“她留下完成名单核查。”
“要多久?”
“取决于她是否配合。”
伊格看着安卡。
“这句话也是威胁吗?”
安卡眉心微动。
祈花用手托住下巴,没有插话。
“不是。”安卡说,“核查需要时间。她提供的资料越完整,结束得越快。”
“结束以后,她能回杂货铺?”
“在防务部监管下,可以。”
伊格没有碰离院单。
“我还有别的话。”
“说。”
她在心里重复过很多遍。可开口时,那些排列整齐的句子还是乱了。
伊格握紧膝上的裙摆。
“你抓我,是为了等祈花来找我。”
“是。”
安卡没有绕开。
伊格原本以为自己会被这个回答堵住。她停了几秒,继续问:“你早就知道我没有参与她的事情,对吗?”
“我知道你了解她的真实身份,但没有证据证明你参与情报活动。”
“那你为什么觉得可以抓我?”
“因为你是最有效的诱饵。”
洛晴按住刀柄。
祈花也收起了表情。
伊格脸色发白。她听懂了每个字,也知道安卡是在陈述她做决定时的理由。
正因为没有掩饰,才更难受。
“我不是诱饵。”
“现在我知道了。”
“你以前也应该知道。”
安卡看着她。
伊格的手指在发抖。她把手压在腿上,不让自己缩回去。
“我不是因为出了问题,才突然变成我。你抓我的时候,我就是。”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安卡垂眼看了一下桌上的离院单。
“你说得对。”
伊格怔住。
她准备了反驳,却没有料到这句话。
安卡接着说:“我判断过你的身体状况,也知道测试可能让你受到伤害。我仍然批准了行动。这是我的决定。”
“所以呢?”祈花问。
安卡没有看她。
“对不起,伊格。”
道歉说得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硬。
但它确实从安卡口中说了出来。
伊格没有马上接受。
“你以后还会这样做吗?”
“如果出现足以威胁王都的危险,我仍然会抓人。”
“我问的不是这个。”
伊格抬起眼。
“你还会不会为了抓一个人,先把无关的人放进陷阱?”
安卡沉默得比刚才更久。
祈花没有替她回答。
“我不能保证永远不会。”安卡最终说,“但在这件事上,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不是伊格想听到的完美答案。
至少它没有被包装成好听的话。
伊格慢慢松开裙摆。
“那我的条件也要重新说。”
安卡把另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
“白塔已撤销对你的强制刺激测试授权。今后任何检查必须提前告知内容,并得到你本人或龙族监护方同意。昨晚的完整记录会复制一份交给你。”
“摄像呢?”
“观察室录像属于白塔档案。”
“里面有我害怕、哭,还有睡觉的画面。”
伊格说完,耳朵已经红了。
“研究数据可以留下,但那些画面不可以给别人看。”
安卡看向身后的工作人员。
那人立刻记下。
“原始录像封存,只允许事故复核小组调阅。复核结束后删除无关部分。”安卡说,“你可以派人监督。”
“让祈花看。”
“可以。”
“我的手机和电脑也不能再被翻。”
“涉及情报案的设备需要检查。”
“你们已经检查过了。”
“是。”
“那就还给我。”
安卡示意工作人员拿来一个密封箱。
里面放着伊格的电脑和充电器。外壳没有损坏,接口贴着检查封条。伊格想当场开机,祈花按住她的手。
“回去以后我先拆开看看。”
“好。”
伊格把箱子抱到怀里。
它有些重。洛晴伸手要接,她摇头,自己抱住了。
安卡看向祈花。
“现在轮到名单。”
祈花把三张纸从文件夹里抽出来。
“这三个人确实碰过军用零件,但不是给魔族军队。去年冬天,北侧贫民区的供暖系统坏过一次,有人拆了一批旧军用温控器改装。订单里写的数量和你记录的数量对得上。”
“你有证据?”
“维修照片、付款记录,还有当时住在那里的人。给我一部能联网的手机,我半小时内调出来。”
“其他货物呢?”
“其中一个人卖过两套瞄准组件,买家是边境猎团,不是魔族。手续不合法,但不构成你说的军备输送。”
安卡翻到相关记录。
“你要保下全部十二个人?”
“我只保没有做过你指控之事的人。”
祈花把另一张纸推过去。
“有一个人我不保。”
纸上是旧电器店老板的名字。
伊格记得那家堆满旧手机和收音机的小店。老板总坐在门口晒太阳,看上去连路都懒得多走一步。
“她做了什么?”伊格问。
“把王都巡防队淘汰的识别模块卖给了人口贩子。”祈花说,“对方用它绕过车站检查,带走了三个没有居住证明的兽族女孩。”
伊格抱电脑的手收紧。
“人找回来了吗?”
“两个找回来了。还有一个没找到。”
祈花看向安卡。
“我给你地址和接头人的名字。作为交换,药房和其他没有参与的人从名单上撤掉。”
“我还要完整交易记录。”
“只给这条线。”
“最近半年。”
“两个月。”
“四个月。”
“三个月,而且不包含普通药品和居住证明。”
安卡没有立即答应。
祈花靠在椅背上等她。
伊格第一次看见她们这样谈判。
没有审讯室,也没有锁链。桌面上只有纸、茶杯和一支不断记录的笔。可每一句话后面都牵着很多人的去处。
“可以。”安卡说。
祈花伸出手。
“写下来。”
协议被重新打印。安卡的人核对条款,祈花逐字读完,在两处容易产生歧义的地方要求修改。伊格坐在旁边等,期间手机又震了几次。
她打开小队频道。
队友还在催她上线领取那份鱼料理。
「等我回家。」
她发送完,发现自己没有犹豫。
不是“如果能回去”,也不是“之后再说”。
她很快就会回去。
协议签完后,安卡把其中一份交给祈花。
“你可以和她们一起离开。下午会有人去杂货铺安装监管设备。”
祈花脸上的笑僵了一点。
“装在哪里?”
“一楼公共区域。”
“不准进卧室。”
“可以。”
“不准监听客人正常谈话。”
“涉及情报案的对话除外。”
祈花还想继续,伊格小声问:“会装摄像头吗?”
“会。”安卡说。
“那要避开柜台后面的角落。”
安卡看向她:“为什么?”
“我有时候会躲在那里吃东西。”
祈花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洛晴把脸转到一边。
连负责记录的人都停了一下笔。
伊格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急忙解释:“不是偷吃。只是客人多的时候,我不想被看见。”
“知道了。”安卡说。
她的语气仍然平稳,嘴角却有极小的变化。
“摄像范围避开那个角落。”
伊格抱着电脑站起来。
离院单已经签好。门就在身后,没有人再挡着她。
她走出会议室前回头看了安卡一眼。
“我还没有原谅你。”
“我知道。”
“道歉也不会让昨天没发生过。”
“我知道。”
“但是我听见了。”
安卡没有回答。
伊格也没有等。
她走到门外,白芨立刻从墙边站直。
“结束了?”
“结束了。”祈花晃了晃手里的协议,“至少今天结束了。”
她们没有走昨晚那条物资梯。守卫带着四人从白塔正门离开。
外面已经是上午。雨后的空气带着潮气,石阶下停着一辆王都防务部的车,负责送她们回旧城区。
伊格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塔。
白色外墙被阳光照得刺眼。高处的摄像头缓慢转动,仍在记录每一个进出的人。
洛晴问:“害怕吗?”
“还有一点。”
“那就不看了。”
伊格收回视线。
她跟着洛晴下台阶,电脑一直抱在怀里。祈花走在另一侧,尾巴卷着协议,白芨已经提前跑去拉开车门。
坐进车里以后,伊格才真正松开肩膀。
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
不是游戏队友。
发送人没有名字,号码也被隐藏,只留下一张纯白的图片。
伊格点开图片。
起初什么都没有。她把屏幕亮度调高,才在中央看见一只模糊的白蝶。
图片下面有一行字。
「这次,你是自己走出来的。」
伊格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抬头看向车窗外。
白塔门前没有人。道路两侧的树叶还挂着雨水,车已经开始向旧城区方向行驶。
“怎么了?”祈花凑过来。
伊格迅速按灭屏幕。
“游戏消息。”
“又催你领鱼?”
“嗯。”
祈花没有怀疑,靠回座位。
伊格把手机握在掌心。等车驶过第一个路口,她重新打开那条消息。
图片和文字都消失了。
聊天记录里没有陌生号码,也没有收到过图片的痕迹。
伊格看着空白的页面,心里却没有昨晚那么害怕。
她记得那句话。
这一次,她确实是自己走出来的。
虽然洛晴一直牵着她,祈花替她谈下了很多条件,白芨也在门外等她。
但最后那几句话,是她自己说的。
伊格打开《风色残响》,领取队友留下的鱼料理。
角色获得了一个持续半小时的微小增益,图标是一只被烤得有些过头的鱼。
她把截图发到小队频道。
「拿到了。」
「味道怎么样?」
伊格看着窗外逐渐熟悉起来的街道,慢慢打字。
「很好。」
车子拐进旧城区。
花诺诺的杂货铺还没有开门,招牌被昨晚的风吹歪了一点。门口放着几个没人收走的纸箱,其中一个已经被雨水泡软。
祈花一下车就快步走过去,扶正招牌,又蹲下检查门锁。
“没被撬过。”
白芨抱起最湿的纸箱:“里面是什么?”
“手机壳。”
“还能用吗?”
“洗一洗应该能卖。”
“这种也卖?”
“王室又不给我报损。”
祈花说完,忽然想起安卡即将派人来装监管设备,脸色更差了。
洛晴拿走她手里的钥匙,打开店门。
屋内还维持着她们离开时的样子。柜台上的标签盒没有盖好,几张画歪的草莓回执压在下面。伊格的杯子放在游戏区桌边,杯底还剩一点已经干掉的果汁痕迹。
没有白色墙壁。
没有摄像头转动的声音。
至少现在没有。
伊格抱着电脑走进店里。
祈花跟在她身后,把门上的牌子从“休息”翻到“营业”,想了想,又翻了回去。
“今天不开店。”
“为什么?”白芨问。
“店主和员工都刚从白塔回来,需要休假。”
“我什么时候成你员工了?”
“从你开始搬箱子的时候。”
白芨抱着纸箱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洛晴把电脑放到桌上。祈花拿出工具,先拆掉外壳检查里面有没有被加装东西。
伊格坐到熟悉的椅子里,双手放在膝上等。
几分钟后,祈花抬头。
“没有多余零件,硬盘也在。”
“可以开机了吗?”
“可以。”
伊格按下电源键。
风扇转起来,屏幕亮起。熟悉的桌面出现时,她看见最下面那张歪草莓回执被白塔的人压出了一道折痕。
她拿起来,认真抚平。
祈花看着她:“还要重画吗?”
“要。”
“这次画圆一点?”
伊格摇头。
“还是画歪的。”
她把回执重新放好,打开游戏登录界面。
窗外有人经过,店门没有开。祈花在拆泡水的纸箱,洛晴去厨房烧水,白芨蹲在地上挑还能用的手机壳。
伊格登录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