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关门以后，祈花被白芨带去附近诊所换药。
她出门前反复确认后门锁好，又把收银抽屉数了一遍。白芨站在门口催了三次，她才穿上外套。
“一个小时回来。”祈花说。
“医生排队不算时间？”
“那就一个半小时。”
她看向游戏区。
伊格已经登录《风色残响》，洛晴坐在旁边调整自己角色的装备。两人的账号都停在同一个活动入口，表情看起来也很正常。
祈花的视线在她们之间转了一圈。
“摄像头拍不到这里。”
伊格按错一个按键，角色在原地跳了一下。
“我知道。”
“录音也关着。”
“你不是要换药吗？”洛晴问。
“这就走。”
祈花笑着拉起兜帽，兔耳仍然从预留的开口里露在外面。她和白芨离开后，店门从外面反锁，手机同时收到警戒开启的提示。
一楼只剩伊格与洛晴。
街灯透过窗帘边缘落进来，柜台附近留着一盏小灯。游戏区被书架挡住，从门外看不见屏幕，也看不见坐在软垫上的人。
洛晴先试跑了一遍任务路线。
她的角色绕过大厅立柱，连续触发两处隐藏星标，最后准确停在镜片机关前。
伊格盯着她干净利落的路线。
“你什么时候把路线记住的？”
“你读活动说明的时候。”
“只听一遍？”
“以前一起打过更难的。”
伊格也操纵自己的角色跑完另一侧路线。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起点，时间只差两秒。
“看来今晚不能靠操作欺负你。”
洛晴拿稳手柄：“可以试。”
“这么有把握？”
“嗯。”
回答得过于平静，伊格反而生出一点警惕。洛晴熟悉她的习惯，也知道她最受不了哪一种挑衅。
她们正在做观星活动的双人任务。一名玩家负责调整塔顶镜片，另一名玩家需要在限定时间里找出正确星座。任务不难，但两个机关分处不同楼层，必须通过语音或者画面提示配合。
伊格没有加入公会语音。
队友已经完成活动，今晚只剩她和洛晴。她把队伍设成私人，又确认游戏麦克风处于关闭状态。
“先说规则。”伊格道，“镜片转到蓝色的时候停，红色不要碰。”
“好。”
“左边出现星星就按上，右边出现按下。”
“好。”
“连续错三次任务会失败。”
洛晴看着屏幕：“失败会怎样？”
“重新开始。”
“没有惩罚？”
“游戏没有。”
洛晴转头看她。
“那现实呢？”
伊格原本只想说明任务规则。被这样一问，她握着手柄的手指停住。
“现实为什么要有惩罚？”
“不然失败也没有关系。”
“浪费时间。”
“可以再来。”
洛晴显然没有因为任务失败感到任何压力。
她们以前一起刷副本时，洛晴很少在这种基础机关上出错。连临时更换的路线都能配合，连续三次在同一个位置失败，不可能是手生，只可能是她另有打算。
她放下手柄。
“打赌。”
“赌什么？”
“输了的人听赢的人安排。”
“多久？”
“到祈花回来。”
洛晴看了一眼店门。
“可以。”
答应得太快了。
伊格补充：“不能故意输。”
“怎么判断故意？”
“我看得出来。”
“那就由你判断。”
任务重新开始。
伊格控制角色跑向塔顶，洛晴留在下层操作镜片。两个人沿着各自路线同步推进，第一个机关几乎同时亮起，第二个也顺利完成。熟悉的配合让伊格更加确定，洛晴根本不存在看不懂方向的问题。
第三个镜片转到蓝色区域。
“停。”伊格说。
洛晴按下错误方向。
镜片越过蓝色，直接落进红色区域。
警报响起，星座图案全部消失。
伊格转头：“你故意的。”
“按错了。”
“左边和右边不会认错。”
“刚才会。”
伊格盯着她。
洛晴没有心虚，甚至把手柄递过来，让她检查。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任务第二次开始。
这次洛晴一路没有出错，直到最后一枚星星即将锁定。伊格已经站在提交位置，只需要她把镜片向上转一点。
洛晴向下按了两次。
任务失败。
屏幕中央跳出“观测中断”。
伊格缓慢放下手柄。
“洛晴。”
“嗯。”
“你是不是想输？”
“你说不能故意。”
“所以呢？”
“没有故意。”
她的语气平静得找不到漏洞。
伊格凑近一点，想从她脸上看出笑意。洛晴仍然坐得端正，只在伊格靠近时稍微垂下眼睛。
两个人之间只剩很短的距离。
伊格忽然明白，故意输的人根本不怕被发现。
洛晴就是在等她执行赌约。
“你输了。”伊格说。
“嗯。”
“到祈花回来以前，都要听我的。”
“好。”
伊格准备好的气势被这声“好”撞散了一半。
她原本可以要求洛晴替自己完成每日任务，也可以让她承认刚才一直在故意放水。可洛晴就坐在旁边，手柄已经放下，视线安静地停在她脸上。
游戏任务失败后的背景音乐还在循环。
伊格抬起手，碰了碰洛晴的耳朵。
洛晴没有躲。
柔软的耳尖在她指腹下动了一下，随后又靠回来。
“不准动。”伊格说。
“哪里不能动？”
“都不能。”
洛晴真的不动了。
她任由伊格摸过耳侧，又将手指伸进发间。伊格平时很少有机会这样仔细碰她。多数时候，都是洛晴替她整理头发、拉好衣服，或者在拥挤的人群里牵着她走。
主动权忽然换过来，伊格反而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大脑正在加载……加载失败。）
洛晴耐心等着。
伊格摸够了耳朵，把手移到她脸侧。
“闭眼。”
洛晴照做。
睫毛垂下来以后，她脸上那种总在观察周围的警惕也收起了一些。伊格看了很久，才低头亲她。
开始只是唇瓣贴在一起。
洛晴遵守“不准动”的要求，没有迎上来。伊格第一次发现，得不到回应的亲吻比被主动吻住更让人紧张。她稍微退开，又觉得这样结束太亏。
“可以动一点。”
洛晴睁开眼：“哪一点？”
“你明明知道。”
“赌约需要说清楚。”
伊格的脸开始发热。
“亲我。”
洛晴这次没有继续逗她。
她抬手扶住伊格的后颈，重新吻下来。动作仍然很轻，直到确认伊格没有退开，才逐渐加深。
伊格被迫抬起下巴。唇间的触碰变得湿润，呼吸也被打乱。她抓住洛晴胸前的衣料，身体随着对方靠近向后倾。
软垫不够宽。
伊格的手肘碰到手柄，游戏角色在画面里原地挥了一下武器。
她分神看向屏幕。
洛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看游戏？”
“任务还没完成。”
“已经失败了。”
“可以重新开始。”
“赌约还没结束。”
洛晴显然更关心现实里的部分。
伊格想起是谁故意把任务弄失败，抬腿压住她的膝盖。
“现在是你听我的。”
“嗯。”
“坐到后面。”
洛晴向后靠上沙发边缘。
伊格跨坐到她腿上时，动作并不熟练，膝盖还在软垫边缘滑了一下。洛晴本能地扶住她的腰。
“不准动。”伊格立刻提醒。
“你差点摔了。”
“那也不准。”
洛晴松开手。
伊格自己调整姿势，裙摆在腿间堆起，身体与洛晴贴得很近。刚才还勉强能装作只是打游戏的距离彻底消失。
她低头看着洛晴。
这个角度让她多出一点勇气。
伊格再次亲下去，手指沿着洛晴颈侧往下。衣领挡住了她，她便解开最上面的扣子。
洛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也算安排？”
“算。”
“还有多少？”
“不许问。”
伊格又解开一颗。
衣料向两侧松开，露出锁骨和更下面一点的位置。她的手掌贴上去，能够清楚感觉到心跳。
洛晴平时握刀很稳，现在心跳却一点都不稳。
这个发现让伊格很满意。
（原来不是只有我CPU过热。）
她用指尖沿着衣领边缘慢慢碰触，又俯身亲了亲锁骨。洛晴的耳朵向后压低，尾巴也从身后绕过来，碰到伊格的小腿。
“尾巴不准动。”伊格说。
“它没有听见赌约。”
“那你管好。”
洛晴真的试着把尾巴收回去。
尾尖却又扫过伊格腿侧，比刚才更加明显。
伊格被弄得发痒，身体轻轻缩了一下。这个动作让两人贴得更紧，她立刻感觉到洛晴也僵住了。
谁都没有说话。
游戏里的系统提示在屏幕角落闪烁，提醒她们可以重新挑战。
伊格没有去拿手柄。
她把洛晴的手放到自己腰上。
“现在可以动。”
洛晴的手掌隔着衣料收紧。
“确定？”
“嗯。”
“如果祈花提前回来呢？”
“门会响。”
“白芨有钥匙。”
“手机会提示。”
伊格已经检查过所有可能。说完以后，她自己都觉得准备得过于充分。
洛晴看着她发红的耳朵，没有拆穿。
“那我继续了。”
她的手从伊格腰侧向上，指尖探进衣摆。掌心贴到皮肤时，伊格还是颤了一下。
温度沿着背部缓慢移动。
洛晴没有急着碰更敏感的位置，只来回抚过她的腰和脊背。伊格原本想保持刚才的主动，身体却越来越软，只能搂住她的肩膀。
“你输了。”伊格小声提醒。
“所以在听你的。”
“我没让你这样。”
“那要停吗？”
手掌真的停住。
伊格等了两秒，主动贴近她。
“不许停。”
洛晴的唇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好。”
她重新吻住伊格，另一只手沿着裙摆向里。动作仍然给伊格留下足够的退路，每靠近一点都会等她的反应。
伊格抓着她肩膀，呼吸逐渐藏不住。
隔着窗帘，街上偶尔有人经过。店门已经锁好，摄像头拍不到这里，柜台和书架又挡住大部分光线。她知道外面的人什么都看不见，仍然会在听到脚步声时紧张。
洛晴便在脚步靠近时停下来。
等声音远去，再故意继续。
“你是不是故意的？”伊格问。
“什么？”
“每次都停在那里。”
“怕有人听见。”
“外面听不见。”
“那就不用停？”
伊格意识到自己被绕进去了。
她想说不是，洛晴的手指已经越过最后一层阻隔。话音顿时变成很轻的喘息，被她及时咬住。
“小声一点。”洛晴贴着她耳边说。
这句话完全是在报复刚才的命令。
伊格把脸埋进她颈侧，努力不发出太明显的声音。身体的反应却藏不住，腰被洛晴稳稳扶着，连想要躲开都变得困难。
她很快放弃躲。
手指穿进洛晴发间，抓紧又松开。裙摆遮住两人交叠的腿，只有偶尔露出的尾尖泄露了下面并不安分。
洛晴始终注意着她。
伊格皱眉时会慢下来，主动贴近时便继续。那些无法完整说出的要求，她不需要听见也能理解。
游戏背景音乐换了一轮。
观测塔大厅的NPC开始整点报时，清晰地说现在距离活动关闭还有三个小时。
伊格听见后，产生了一点荒唐的想法。
她们好像真的还有很多时间。
这种安全感让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积累许久的感觉冲上来时，她没能继续压住声音，只能咬在洛晴肩头。
洛晴抱紧她，手上的动作没有立刻停止。
伊格的腿失去力气，身体贴在她怀里，过了很久才重新找回呼吸。
店里只剩游戏音乐和两个人靠得过近的心跳。
洛晴替她整理裙摆。
伊格仍然趴在她肩上，不愿抬头。
“疼吗？”洛晴问。
伊格摇头。
“不舒服？”
继续摇头。
“那为什么不说话？”
“你犯规。”
“赌约里没写不能这样。”
“输了的人应该听我的。”
“你说不许停。”
洛晴记得非常清楚。
伊格无话可说，只能在她肩上又咬了一下。这次没用力，更像留下一个不太明显的印子。
“还剩多少时间？”洛晴问。
伊格拿起手机。
祈花发来消息，说诊所排队很长，至少还要四十分钟。
她把屏幕给洛晴看。
洛晴问：“继续吗？”
伊格的腿还软着，脸也没有降温。
“继续游戏。”
“好。”
她从洛晴腿上下来，坐回软垫。裙摆下面仍然留着不适合立刻站起来的感觉，只能把毯子拉到腰间。
洛晴替她拿回滚到桌边的手柄。
任务第三次开始。
伊格控制角色跑向塔顶，洛晴再次负责镜片。蓝色区域出现时，她准确停下；星星转到右侧，她也没有按错。
“你果然会。”伊格说。
“刚学会。”
“骗子。”
“是你判断我没有故意。”
伊格差点又按错技能。
这一次任务顺利完成。
塔顶镜片对准夜空，隐藏的星座逐一亮起。活动奖励落进背包，其中就有那只白色蝴蝶装饰。
伊格将它使用在角色身上。
白蝶没有停在手背，而是绕着角色飞了一圈，向观测塔楼梯口飘去。
“任务结束了，它要去哪里？”洛晴问。
“不知道。”
伊格跟上去。
蝴蝶穿过大厅，飞向地图边缘的一扇门。公开活动里没有开启那扇门的任务，靠近后也不会出现互动提示。
白蝶却直接穿过门板。
伊格的画面短暂变暗。
耳机里出现一个很轻的声音。
“别往下走。”
她猛地摘掉耳机。
“怎么了？”洛晴立刻放下手柄。
“有人说话。”
“队伍语音？”
“没有开。”
洛晴拿过耳机检查。麦克风处于关闭状态，私人队伍里也只有她们两个人。游戏背景音一切正常，没有重复刚才的声音。
伊格重新看向屏幕。
白蝶已经回到角色身边，安静地落在她手背上。
那扇门仍然无法打开。
好友列表中，诺尔的名字还是灰色。公会频道也没人提到活动奖励会说话。
“可能是隐藏彩蛋。”伊格说。
她自己也不确定。
洛晴将耳机放到桌上。
“明天问其他人。”
“嗯。”
伊格保存游戏截图，退出活动地图。
店门在这时发出解锁提示。
祈花和白芨回来了。
伊格立刻整理衣服。洛晴帮她扣好领口，又用手指擦掉唇边一点可疑的湿痕。
脚步已经走到柜台附近。
祈花绕过书架，第一眼看见两只手柄和完成任务的结算画面。
第二眼看见伊格盖到腰上的毯子。
第三眼落在洛晴肩头那个浅浅的牙印上。
她的兔耳慢慢抬起。
“你们打游戏挺激烈呀。”
伊格抱紧毯子。
“任务很难。”
“难到需要咬队友？”
洛晴拿起手柄，挡住肩膀。
“输了有惩罚。”
祈花露出理解的表情。
“谁输了？”
伊格与洛晴同时回答。
“她。”
答案指向彼此。
白芨什么都没问，提着药袋直接上楼。
祈花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也没有继续拆穿。
她只提醒：“下次记得给店主留一点精神损失费。”
“多少？”洛晴问。
“十枚银币。”
“太贵了。”伊格说。
“摄像头死角使用费。”
“协议里没有。”
“明天补。”
伊格不再理她，抱着毯子往楼上走。
经过洛晴身边时，她伸手勾住对方的小指。
赌约已经在祈花进门时结束。
洛晴仍然没有松开。
走到楼梯转角时，伊格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次不能故意输。”
“好。”
“也不能真的赢得太快。”
洛晴听懂了这句互相矛盾的要求。
“那要怎么办？”
伊格把她的手指勾得更紧。
“等我想好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