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咎还没来得及把沈星河从死亡名单里单独圈出来，楚停霜便从山道尽头走了过来。
白衣负剑，眉目冷峻。
一看就是来通知坏消息的。
沈星河抱着丹炉，脸色先变了。
“师兄。”
楚停霜看了他一眼。
“丹炉放下。”
沈星河：“……”
他抱得更紧了。
楚停霜道：“今日模拟大考，考场内不得携带丹炉。”
晏无咎原本正要回月照居。
听见模拟大考，脚步一顿，一股不太妙的感觉袭来。
“大考？”
楚停霜看向她。
“仙盟新制。凡新入宗门弟子，皆要参加入门模拟大考。考后依成绩评定修行方向、课程难度，以及资源配额。”
前面那些，晏无咎没怎么听进去。
她以前也从没听过正道修行还要搞什么大考。
魔道就不这样。
魔道的考核向来简单。
丢进万鬼窟。
活着出来。
结束。
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可当她听到最后四个字时，神色微微一动。
资源配额。
晏无咎慢慢抬眼。
“名次会影响资源？”
楚停霜点头。
“会。”
晏无咎立刻转身。
“考场在哪？”
沈星河抱着丹炉，目瞪口呆。
“师妹，你刚才不是还要回去吗？”
晏无咎淡淡看他。
“你听错了。”
沈星河：“……”
他觉得自己没有听错。
但他不敢说。
云霄峰演法场设在半山腰。
晏无咎到时，场上已经摆好了数百张玉案。
每张玉案之间隔着三丈，案上放着灵笔、墨砂、答题玉简，还有一块巴掌大的身份牌。
更前方立着四块大牌。
甲字考场。
乙字考场。
丙字考场。
丁字考场。
晏无咎看着那四块牌子，沉默了。
三百年前，他在万魔宫参加入门试炼。
所谓考场，是万鬼窟。
所谓考号，是谁活着爬出来，谁的名字刻在石碑最上头。
三百年后，正道修仙竟然开始分考场了。
晏无咎由衷觉得，正道这些年确实没闲着。
他们把折磨弟子这件事，做成了制度。
场中弟子已经哀嚎一片。
有人抱着玉简临时背《仙盟律令》。
有人双目无神，仿佛魂已经提前飞升。
还有人偷偷把小抄写在剑鞘内侧，被执事长老当场拎出来。
“乙字二十三号，携带缩字符，扣本场二十分。”
那弟子脸都白了。
“长老，我只是怕忘了仙盟律令！”
执事长老面无表情。
“再狡辩，扣三十分。”
那弟子立刻闭嘴。
晏无咎看得心情不错。
正道弟子也不过如此。
这才哪到哪？
若是在万魔宫，作弊被发现，少说也得剁一只手。
洛扶摇也在场边。
她看见晏无咎，立刻笑着招手。
“小师妹，这边。”
晏无咎走过去。
洛扶摇递给她一块玉牌。
“你的考号，甲字一号。”
晏无咎接过来。
玉牌上写着：
甲字考场。
考号：甲零零一。
姓名：晏清璃。
晏无咎盯着“晏清璃”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很好。
现在连考试都要替这具身体考了。
洛扶摇一脸怜爱。
“小师妹第一次考试，不要紧张。”
晏无咎看她。
“你也考过？”
洛扶摇的笑容僵了一瞬。
“往事不堪回首。”
沈星河抱着丹炉凑过来，小声道：“二师姐当年《仙盟律令》考了九分。”
晏无咎看向洛扶摇。
洛扶摇笑得明艳。
“满分十分？”
沈星河道：“满分一百。”
下一刻，他连人带丹炉被洛扶摇一脚踹远。
晏无咎忽然觉得，云霄峰倒也不全是死人脸。
至少这两个看起来很适合看热闹。
玉钟响起。
执事长老的声音传遍演法场。
“所有弟子，依考号入场。”
“不得交头接耳。”
“不得以神识窥探他人试卷。”
“不得携带储物戒、传音符、替身傀儡、作弊符箓、魔道窥卷虫入场。”
晏无咎脚步一顿。
魔道窥卷虫？
三百年过去，魔道都研究出这种东西了？
一群废物。
不想着怎么打回正道，天天研究怎么抄答案。
难怪家底被人分干净。
入口处，执事弟子正在逐一检查。
储物袋要封。
传音符要交。
灵兽要寄存。
沈星河死死抱着丹炉，满脸悲壮。
“长老，它不是法器。”
执事长老看着他。
沈星河改口：“它是我的半条命。”
执事长老面无表情。
“那就先寄存半条命。”
沈星河：“……”
晏无咎从他身边走过，心情更好了。
活该。
谁让他天天说自己适合入药。
她进了甲字考场。
考场四周立着禁神识符，头顶悬着一面照心镜，墙边还站着两名执事弟子。
一人盯人。
一人盯笔。
晏无咎在甲字一号坐下。
刚坐稳，袖口便滑下一截手腕。
白得过分。
旁边几个男弟子原本在哀嚎考试，余光扫到这一截腕骨，声音不知不觉小了下去。
晏无咎皱眉。
他们以为圣女专心备考，不敢打扰。
实际上她在想。
这桌子怎么这么矮。
正道连考桌都做得这么小家子气。
玉案上的答题玉简忽然亮起。
第一步不是发卷。
是填涂考号。
玉简上浮出一行字：
请以灵笔填涂考号。填涂错误，成绩作废。
晏无咎：“……”
她低头看着那一排排小格子。
甲。
零。
零。
一。
每一格都要用灵墨涂满。
不得涂出边界。
不得留白。
不得重涂。
晏无咎握着笔，沉默了很久。
三百年前，他一剑能斩金丹。
三百年后，他坐在甲字考场第一号，认真涂考号。
旁边有弟子手一抖，把“乙”涂成了“甲”。
照心镜立刻亮起。
执事弟子走过去。
“填涂错误，扣五分，重新登记。”
那弟子脸色惨白。
晏无咎心中一凛。
扣分？
那不行。
这关系资源。
她立刻坐直，极其认真地把“甲零零一”涂满。
涂完后，又检查了三遍。
确认没有越线，才面无表情地放下灵笔。
旁边男弟子偷偷瞥见她垂眸检查的模样，只觉得圣女连涂考号都清冷端方。
晏无咎若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大概会把这群人一起列进半个死亡名单。
玉钟第二次响起。
试卷终于发下。
一卷玉简落在案前，灵光缓缓展开。
晏无咎垂眸看去。
很好。
正道今日最好别把她恶心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