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上的灵光彻底铺开。
最上方写着：
云霄峰新弟子模拟大考。
科目：仙盟基础修行通识。
考试时间：一个时辰。
满分：一百分。
晏无咎面无表情。
还挺正式。
第一部分是单选题。
第一题：
炼气初期修士最忌讳的是：
甲，灵力运行不稳。
乙，私服高阶丹药。
丙，越级挑战内门弟子。
丁，夜闯后山禁地。
晏无咎盯着丁看了片刻。
这题是不是在针对她？
她昨日才决定，等筑基了就去后山禁地耍耍。
正道连试卷都这么小心眼。
她忍着不爽，选了甲。
第二题：
遇见疑似魔修踪迹，应当首先：
甲，立刻上报师门。
乙，独自追杀。
丙，与其交易，探明意图。
丁，假装没看见。
晏无咎皱眉。
若按前世经验，正确答案当然是丙。
先交易。
交易不成再杀。
杀完还能摸尸。
这才叫成熟稳重。
可惜这是正道卷子。
她面无表情选了甲。
第三题：
三百年前神魔崖一战的主要意义是：
甲，万魔宫覆灭，魔道由盛转衰。
乙，仙盟新制确立，正道秩序初成。
丙，晏无咎伏诛，天下群魔震慑。
丁，以上皆是。
晏无咎握笔的手停住了。
晏无咎伏诛。
伏诛。
又是这两个字。
她盯着丙项看了许久，指尖一点点收紧。
灵笔发出细微的裂声。
照心镜微微一亮。
晏无咎闭了闭眼。
为了资源。
忍。
她重新睁眼，神色冷淡，在丁上落下一笔。
很好。
等他修为恢复，先把出这道题的人砍了。
晏无咎做题飞快，很快做完了第一部分。
第二部分是判断题。
第一题：
魔道功法皆为邪术，正道弟子不得修习。
晏无咎：“……”
她昨夜刚修了《玄阴姹女诀》。
今早还靠这破功法多领了两瓶丹药。
她盯着这题看了很久，最后违心写下：
对。
第二题：
晏无咎为祸修仙界，伏诛神魔崖，乃天理昭彰。
晏无咎：“……”
很好。
这卷子今日不想活了。
她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旁人看去，只觉得圣女眉眼清冷，似乎在认真思索史题。
只有晏无咎自己知道，他已经在心里把“天理昭彰”四个字拆开骂了一遍。
天理若真昭彰，怎么没把谢玄霄也劈了？
她最后还是写了：
对。
写完之后，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屈辱过。
第三题：
太阴琉璃体修士应谨慎结契，不可轻信他人。
这题倒是对。
尤其不能轻信谢玄霄。
她写得很快。
第三部分是填空题。
仙盟三大戒律为：不伤无辜、不得叛宗、不得——。
晏无咎看着空格。
不得欺师灭祖？
不得私修魔功？
不得夜闯禁地？
好像都很适合她。
她回忆了一下楚停霜之前念过的门规，写下：
欺瞒同门。
写完，心情复杂。
这一条她已经犯了。
而且犯得很彻底。
第四部分是简答题。
题目浮出来时，考场里明显安静了一瞬。
请简述神魔崖一战后，仙盟为何要推行统一修炼考核制度。
晏无咎看着题目，沉默。
这题问得很正道。
说白了，不就是怕再养出一个晏无咎吗？
她垂眸落笔。
神魔崖一战后，正魔格局重定，各宗旧有师徒传承弊端渐显。仙盟推行统一修炼考核制度，意在规范弟子修行，分流修炼方向，避免天赋错置与资源浪费，并以律令约束心性，以防弟子误入邪途。
写到最后一句，她自己都恶心得不行。
误入邪途？
她不是误入。
她是本来就在邪途。
最后一道论述题更离谱。
请结合自身情况，谈谈你入宗后的修行规划。
晏无咎沉默。
她的真实规划很清楚。
白吃白住。
暗修魔功。
薅空云霄峰。
摸清谢玄霄底细。
找回万魔宫旧部。
跑路。
回来砍人。
这能写吗？
显然不能。
于是她提笔写道：
弟子初入云霄峰，根基浅薄，当以稳固修行为先。其后谨遵师尊教诲，勤修剑道，兼习符阵丹药，以求自保，不负宗门厚望。
写完“不负宗门厚望”六个字，晏无咎差点把灵笔折断。
她什么时候这么会说正道废话了？
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
低头归低头。
等他修为恢复，先把这破卷子烧了。
玉钟终于响起。
“停笔。”
所有灵笔同时被禁制压住。
试卷自动合拢，化作流光飞向讲台。
考场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
“完了，我考号好像涂错了。”
“神魔崖那题我选了丙。”
“你疯了？那题肯定丁啊。”
“修行规划我写想多领灵石，是不是太真实了？”
“沈星河，你怎么哭了？”
沈星河抱着空荡荡的怀，目光空洞。
“我不是哭。”
“我只是想我的丹炉了。”
晏无咎：“……”
这人能活到现在，云霄峰确实仁慈。
收卷之后，弟子们被带到演法场外等候判卷。
判卷不用人。
一排阅卷玉璧立在高台前，试卷投入其中，灵光一闪，分数便会自动浮现。
场中弟子比考试时还紧张。
因为分数会当场公布。
而且会排名。
洛扶摇站在晏无咎旁边，小声安慰：“小师妹，第一次考差也正常。”
晏无咎问：“第一名奖励什么？”
洛扶摇一顿。
“聚气丹十瓶，下品灵石三百，剑阁一层观摩令，还有优先选课权。”
晏无咎立刻不紧张了。
她看向阅卷玉璧。
一份份成绩开始浮现。
甲字三十七号，沈星河，六十一分。
沈星河当场松了口气。
“过了过了！我没挂科！”
楚停霜站在一旁，冷冷道：“仙盟律令零分。”
沈星河装作没听见。
乙字十二号，陆青衡，八十二分。
人群里响起一阵羡慕。
甲字二十号，苏晚棠，八十七分。
又是一阵惊呼。
洛扶摇拍了拍晏无咎肩膀。
“别紧张，小师妹，能过就很好。”
晏无咎面无表情。
她不是紧张。
她是在想，若没拿第一，今晚能不能去把第一名的奖励抢了。
就在这时，阅卷玉璧忽然亮起一片月白色光华。
所有人抬头。
下一行字缓缓浮现。
甲字一号，晏清璃，九十六分。
演法场静了一瞬。
随后哗然。
“九十六？”
“第一次考就九十六？”
“不愧是圣女。”
“她不是昨日才入门吗？怎么连仙盟律令都这么熟？”
旁边几个男弟子看向晏无咎的目光更亮了。
少女立在月光下，神色清冷，仿佛榜首只是虚名。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正在想——
九十六。
扣了四分。
扣在哪里？
阅卷玉璧很快浮出批注。
扣分项：修行规划过于空泛，缺少个人特色。
晏无咎：“……”
个人特色？
她要是真写个人特色，这卷子现在已经被仙盟封存了。
排名玉璧随即亮起。
云霄峰新弟子模拟大考榜。
第一名：晏清璃，九十六分。
第二名：苏晚棠，八十七分。
第三名：陆青衡，八十二分。
第四名：林照夜，七十九分。
第五名：沈星河，六十一分。
沈星河盯着榜单看了许久。
“我第五？”
楚停霜道：“此次重点评定弟子，一共五人。”
沈星河：“……”
也就是说，他倒数第一。
洛扶摇笑得差点扶不住剑架。
晏无咎看着榜首自己的名字，心情终于好了些。
第一名。
资源到手。
剑阁也到手。
正道考试，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至少给资源挺快。
执事长老将奖励玉牌递给她。
“晏清璃，笔试第一，得聚气丹十瓶，下品灵石三百，剑阁一层观摩令一枚，另有优先选课权。”
晏无咎接过玉牌，声音清冷。
“多谢长老。”
心里却已经笑出了声。
前世旁人敬他，是怕他。
如今旁人哄着她，还白送资源。
这感觉。
竟比抢还舒坦。
高台上，谢玄霄也看见了那份答卷。
他没有看分数。
只看了神魔崖那几题。
卷面上的答案很标准。
标准得挑不出错。
可那几处落笔极重，像是写字的人曾经把所有情绪都压在笔锋里，最后又硬生生收住。
楚停霜低声道：“师尊，小师妹不像刚入门。”
谢玄霄垂眸看着卷上“晏清璃”三个字。
许久后，他道：“嗯。”
楚停霜看向他。
谢玄霄没有解释。
他只抬手，在课程玉简上添了一笔。
演法场下。
晏无咎手中的选课玉牌忽然亮起。
上面浮现出一行行课程。
必修：基础吐纳与灵气运行。
必修：仙盟律令与正魔史纲。
必修：云霄剑道初阶。
选修：阵法基础。
选修：符箓入门。
选修：丹药辨识。
晏无咎扫了一眼，还算满意。
阵法，方便破禁。
符箓，方便跑路。
丹药，方便识别沈星河到底想不想毒死她。
然而下一刻，最后一行红字缓缓浮现。
特别辅导：谢玄霄亲授剑道。
备注：亲传必修，不可退选。
晏无咎盯着“不可退选”四个字，沉默很久。
她抬头，看向楚停霜。
“这课能退吗，我觉得我需要打基础？”
楚停霜认真道：“不能。”
“为何？”
“师尊亲自加的。”
晏无咎：“……”
很好。
正道不但考试恶心人。
选课也不问本人死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