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开吧。”
晏无咎提着木剑，走进剑坪。
楚停霜看了她一眼。
“剑傀虽会将修为压在炼气二层，但十二具同时结阵，不是十二个炼气二层那么简单。”
“我知道。”
晏无咎站定。
“所以才让你全开。”
楚停霜不再劝。
他抬手一挥。
十二具青铜剑傀同时睁眼。
铮——
长剑出鞘，寒光连成一片。
剑傀脚下阵纹亮起，前后交错，将晏无咎围在中央。
沈星河抱着木剑，悄悄退远了些。
“要不要叫师尊？”
洛扶摇道：“她刚进去，你就准备叫人收尸？”
“我这是未雨绸缪。”
“你先替自己绸缪吧。”
洛扶摇指了指他脚下。
沈星河低头。
不知何时，一具剑傀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他连忙又往外退了几步。
阵中，第一柄剑已经到了。
晏无咎没有硬接。
她身形微侧，剑锋擦着肩头掠过。
第二具剑傀紧随而至，一剑横斩腰间。
晏无咎脚尖轻点，腰身一折，整个人从剑锋下滑了过去。
月白衣摆贴着剑刃扬起。
轻得像一片雪。
她落地时，自己也有些意外。
这身体力气虽小，倒是真软。
《玄阴姹女诀》总算干了件人事。
十二具剑傀同时转身。
阵势再变。
楚停霜目光微凝。
这是十二折锋阵。
一具主攻，三具封路，其余剑傀不断轮换。只要被拖住片刻，后面的剑便会一层层压上来。
炼气境弟子进了此阵，最好的办法是守住一处，慢慢寻找破绽。
晏无咎却连守都懒得守。
她提剑向前。
迎着剑阵走了进去。
第一剑刺出。
木剑点在一具剑傀的手腕上。
剑傀手臂一偏，长剑正好拦住身后同伴。
第二剑劈下。
没有劈人。
而是落在另一柄长剑的剑脊上。
那柄剑向下一沉，压住了第三具剑傀的脚步。
紧接着，晏无咎腰身轻转。
木剑由下而上，一式最普通的撩剑，挑中了第四具剑傀的肘关节。
咔。
四具剑傀撞在一起。
阵势顿时乱了一角。
沈星河看愣了。
“还能让它们自己打自己？”
“剑傀只认阵令。”
洛扶摇也盯着场中。
“她每一剑，都在改它们下一步的位置。”
说话间，晏无咎已经穿过剑阵。
她用的仍是最基础的三式。
刺，点关节。
劈，压剑路。
撩，乱阵脚。
没有多余招式。
甚至没有动用多少灵力。
十二具剑傀却被她牵着走，剑锋接连撞在同伴身上。
一时间，剑坪上全是金铁交击之声。
最后一具剑傀从背后袭来。
晏无咎头也没回。
她手中木剑向后一递。
剑尖从腋下穿过，准确点在剑傀眉心。
啪。
阵纹熄灭。
场中安静下来。
十二具剑傀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晏无咎站在中间，木剑仍握在手里。
呼吸略快。
发带也被剑风吹松了一点。
除此之外，毫发无伤。
沈星河张了张嘴。
“这才过了几息，就完了？”
晏无咎回头。
“不然呢？”
“我以为至少要打半个时辰。”
“它们又不聪明。”
倒在地上的剑傀齐齐震了一下。
像是听懂了。
楚停霜走进阵中。
他看了一遍剑傀身上的痕迹。
十二具剑傀，无一真正损坏。
晏无咎只是截断了它们彼此之间的配合。
三式基础剑法，在她手里却像早已算好了每一具剑傀的位置。
“你看出了十二折锋阵？”
楚停霜问。
“很难看出来吗？”
晏无咎反问。
楚停霜沉默片刻。
“不难。”
沈星河在旁边小声道：
“大师兄上次破阵，用了多久？”
洛扶摇想了想。
“一炷香。”
沈星河顿时闭嘴。
楚停霜像是没听见。
“师妹，你的修为太低了。”
他看向晏无咎微微发白的指尖。
“剑能看懂，身体未必撑得住。”
晏无咎松开木剑。
掌心果然被震得有些发麻。
炼气二层还是太弱。
十二具剑傀若再快一成，她便不能只靠技巧取胜。
“有补灵丹吗？”
她问。
楚停霜：“……”
方才还在说剑道。
怎么忽然问起丹药了？
沈星河终于找到了自己擅长的地方。
“我有。”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瓷瓶。
“刚炼的回灵丹，一瓶十枚。看在同门的份上，算你——”
晏无咎接过瓷瓶，倒出一枚闻了闻。
“火候过了。”
沈星河的话卡在嘴里。
“什么？”
“紫灵草应当最后入炉。”
晏无咎捻开丹药。
丹心里果然藏着一点焦色。
“你先放了。”
沈星河盯着那点焦色。
“你还懂炼丹？”
“略懂。”
前世万魔宫的毒丹药散，她没少见。
能救人的未必会炼。
能毒死人的，她倒是很熟。
沈星河一把将瓷瓶夺了回去。
“下午来丹房。”
“做什么？”
“你说我火候不对，总要炼一炉给我看。”
晏无咎想了想。
“药材归你？”
“归我。”
“炼成的丹药呢？”
“一人一半。”
“七成。”
沈星河瞪大眼睛。
“药材是我的，丹炉是我的，火也是我的！”
“那你自己炼。”
晏无咎转身就走。
沈星河连忙追上去。
“六成！”
“七成。”
“你这个人怎么不讲价？”
“我讲了。”
晏无咎道：
“从全部，讲到了七成。”
沈星河竟无言以对。
洛扶摇笑得靠在剑架上。
楚停霜则抬手收起地上的剑傀。
“今日晨课到此为止。”
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晏无咎。
“七日后月试。”
晏无咎接过玉简。
里面列着三项考校。
灵息、问剑、千机。
灵息试修为与灵力。
问剑试剑法与实战。
千机试则要在规定时间内破开阵局。
三试合算，列入月榜。
榜首可得上品灵石三十枚、养气丹两瓶，入洗剑池三日。
晏无咎的视线在“上品灵石三十枚”上停了一会儿。
又往下看。
第二名，二十枚。
第三名，十枚。
从第四名开始，便只剩中品灵石。
正道分资源，倒是比魔道还抠。
“新弟子也能参加？”
“都能。”
“剑傀损坏要赔吗？”
楚停霜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十二具剑傀。
“考核中的不用。”
晏无咎点头。
这月试听着还算有些意思。
至少比砍木桩有意思。
午后，她去了千机坪。
阵法课比剑课安静许多。
数十名弟子围坐在石台旁，面前各摆着八枚阵石。
授课的是一名灰袍老者。
他抬手在地上画出阵纹。
“今日学聚灵阵。”
晏无咎低头看了一眼。
阵眼偏了。
还偏了半寸。
老者正要开口讲解，晏无咎已经伸手，将中央那枚阵石往左推了推。
嗡。
八枚阵石同时亮起。
四周灵气顿时朝石台汇聚而来。
灰袍老者的话停住了。
众弟子也看了过来。
“谁让你动阵石的？”
“它摆错了。”
晏无咎道。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阵纹。
又沉默了。
那处偏差是他故意留下的。
本想等众人布阵失败后，再让他们自己寻找问题。
结果课还没开始，阵已经亮了。
“你学过阵法？”
“看过一点。”
“看过多少？”
晏无咎想了想。
“够用。”
灰袍老者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善。
年轻人说话太满，不是好事。
他抬手又取出十六枚阵石。
在石台上布下一座新的阵局。
“既然够用，那便破开它。”
晏无咎扫了一眼。
小五行困阵。
阵法不难。
只是其中藏了三个假阵眼。
她拿起一枚阵石，随手丢进阵中。
咔。
第一处假阵眼熄灭。
又一枚。
第二处熄灭。
第三枚阵石尚未落下，整座困阵已经自行崩开。
晏无咎拍了拍手。
“还有吗？”
千机坪上安静得很。
灰袍老者盯着她看了许久，伸手将月试名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原本写着晏清璃的名字。
新入门。
炼气二层。
暂列末位。
老者提笔，在她名字旁边添了两个字。
重点。
晏无咎没看见。
她只低头算着月试奖励。
三十枚上品灵石。
两瓶养气丹。
洗剑池三日。
若是再把沈星河那炉丹药分走七成，这个月的修行资源便勉强够用了。
至于月榜第一是谁——
她还没来得及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