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晏无咎去了丹房。
云霄峰穷归穷,丹房倒修得像样。
屋下接着一条地火脉,十二口青铜丹炉沿墙排开,炉口赤光吞吐,药香混着焦味,熏得人头晕。
沈星河已经等在里面。
他将一筐灵草往案上一放。
“紫灵草,青玉参,回气藤。”
“都是炼回灵丹的药材。”
晏无咎拿起一株紫灵草,看了一眼。
“年份不够。”
沈星河皱眉。
“三十年的还不够?”
“够炼中品。”
“回灵丹本来就是二阶丹药,中品已经不错了。”
晏无咎将灵草丢回筐里。
“所以你一直炼不好。”
沈星河:“……”
他忍了。
谁让上午那炉丹确实火候过了。
“你来。”
他把位置让开。
晏无咎看了眼丹炉,没有动。
“我控不住地火。”
她如今才炼气二层。
眼界再高,也不能凭空生出修为。
沈星河顿时精神了。
“原来你也有不会的。”
“我不会烧火。”
晏无咎淡淡道:
“与你不会炼丹,不是一回事。”
沈星河刚挺起来的腰又弯了下去。
“那怎么炼?”
“你控火,我投药。”
“听你的?”
“不然听炉子的?”
沈星河不说话了。
地火升起。
丹炉很快泛红。
晏无咎将青玉参切成薄片,先后投入炉中,又以灵力裹住回气藤,缓缓榨出药液。
她动作很快。
快得不像第一次炼丹。
沈星河盯了片刻。
“你真没学过?”
“略懂。”
“又是略懂?”
晏无咎瞥了他一眼。
前世万魔宫用丹比正道狠得多。
疗伤丹、燃血丹、蚀骨丹、断魂散。
能救人的,能杀人的,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他都见过。
只是这些没必要告诉沈星河。
“火小一分。”
沈星河依言收火。
“再小。”
“再小就熄了。”
“熄不了。”
“你控火还是我控火?”
“我若能控,还用你?”
沈星河咬牙,又将火压低了一分。
炉中药液原本翻腾不止,火势一弱,竟慢慢安静下来。
晏无咎这才投入紫灵草。
沈星河一愣。
“紫灵草最后放?”
“它性烈,先放会焦。”
“丹经上不是这么写的。”
“所以你那颗丹心是黑的。”
沈星河想起上午被她捏开的回灵丹,闭上了嘴。
药液渐渐融为一团。
赤色丹火包裹其中,药香也越来越浓。
到了凝丹时,沈星河额头已经渗出汗。
“火要升了。”
“别升。”
“凝丹不用猛火,药性聚不起来。”
“谁教你的?”
“丹峰长老。”
“难怪。”
沈星河手一抖。
“你骂我便算了,别连长老一起骂。”
晏无咎没有理他。
她伸出手,掌心浮出一缕月白灵光。
太阴灵力落入丹炉。
炽热药液骤然一冷。
沈星河脸色变了。
“你疯了?”
炼丹最忌冷热相冲。
轻则废丹,重则炸炉。
他刚想撤手,丹炉中忽然传出一声轻鸣。
原本散乱的药性在月华之下迅速凝聚。
一枚。
两枚。
转眼之间,炉中已有十余点灵光。
沈星河看得眼睛都直了。
“太阴灵力还能这么用?”
“为何不能?”
晏无咎盯着炉中。
火炼药力。
月华锁住药性。
一张一弛,反倒比单用丹火更稳。
这具身体虽然麻烦,偶尔也有些用处。
“开炉。”
沈星河抬手一拍。
炉盖飞起。
十二枚丹药冲出炉口,被晏无咎一袖卷入玉盘。
颗颗莹润。
丹纹清晰。
其中竟有三枚上品。
沈星河拿起一枚,对着光看了半天。
“上品回灵丹。”
“我知道。”
“我以前只炼出过一枚。”
“难怪你这么高兴。”
“小师妹,你就不能少说一句嘛?”
“不能。”
沈星河将丹药数了一遍。
一共十二枚。
他沉默片刻,将其中八枚推给晏无咎。
“给你。”
晏无咎看了看。
“为何是八枚?”
“你不是要七成?”
“十二枚的七成,按九枚来算。”
“哪有这样算的?”
“少半枚,你准备把哪颗切开?”
沈星河:“……”
晏无咎收走九枚。
动作自然得像拿回自己的东西。
沈星河抱住剩下三枚,心都在滴血。
“药材是我的。”
“没有我,它们现在还是一筐草。”
“丹炉也是我的。”
“没有我,它方才已经炸了。”
“地火也是我的。”
“地火在山里,你只是借来烧。”
沈星河彻底说不过她了。
正巧洛扶摇从门外进来。
“小师妹,月试名册送到了。”
她闻到药香,又看见玉盘中的丹药。
“谁炼的?”
沈星河指着晏无咎。
“她。”
洛扶摇拿起一枚上品回灵丹,惊讶道:
“小师妹还会炼丹?”
“不会。”
晏无咎将丹药收入储物袋。
“只是略懂药理。”
沈星河在旁边幽幽道:
“她一略懂,我七成丹药便没了。”
“九枚而已啦。”
“你还说!”
洛扶摇笑了半天,才将一枚玉简递给晏无咎。
“七日后的月试,三峰弟子一同参加。”
“今年新入门的人不少,听说月榜榜首裴照夜也会来。”
晏无咎接过玉简。
裴照夜。
炼气八层。
上月灵息试第一,问剑试第一,千机试第二。
后面还有一长串战绩。
什么三十息败剑傀,半炷香破迷云阵,独自斩杀二阶妖兽。
写得很热闹。
晏无咎看完,只问了一句:
“榜首的灵石,什么时候发?”
洛扶摇一怔。
“月试结束,当场发。”
“不会拖欠?”
“云霄峰再穷,也不至于欠弟子灵石。”
“那便好。”
晏无咎收起玉简。
她不关心裴照夜是谁。
也不关心月榜第一坐了多久。
她只关心那三十枚上品灵石到账后,自己的修为又要高歌猛进了。修行当真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有一说一,这仙盟的修炼体系确实挺卷的,她晏无咎平生最讨厌卷王了。
沈星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玉简。
“你不会真想拿榜首吧?”
晏无咎转身向外走去。
“想多了。”
沈星河松了口气。
下一刻,便听见她淡淡补了一句:
“我只是缺灵石。”
丹房外,晚风吹起月白衣角。
沈星河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裴照夜这次大概有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