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云霄峰月试开。
这七日里,晏无咎没闲着。
白日练剑,午后拆阵,入夜炼气。
沈星河炼了三炉回灵丹,被她分走七成。
月照居那口月华灵眼,也被她吸得暗了小半。
洛扶摇来看过一次,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是不是又瘦了?”
晏无咎正在调息,闻言低头看了眼腰。
剑服的腰带确实又松了一截。
修为涨得很快。
身体也跟着越长越像个姑娘。
这事很不讲道理。
晏无咎面无表情地把腰带重新勒紧。
《玄阴姹女诀》这门功法,名字取得果然诚实。
旁人的功法是炼气。
它像是在炼人。
第七夜,月光满室。
晏无咎闭目坐在窗前,五道灵窍在丹田中次第亮起。
月华如水,九幽如火。
一明一暗,藏在同一具身体里。
若叫天机宗那些长老看见,大概能当场吓死几个。
好在《月隐诀》还算争气。
表面看去,她依旧是干干净净的太阴灵力。
正道圣女的壳子。
魔道少主的里子。
很适合骗人。
晏无咎睁开眼。
炼气五层。
前世化神修士重走炼气,原本就不该太慢。
若不是这具身体娇气,又要藏魔息,又要避着谢玄霄,她还能更快。
不过够了。
月试只是月试。
不是神魔崖。
清晨,洛扶摇抱着一件新剑服进来。
月白窄袖,银带束腰,衣摆比先前短些,方便拔剑。
晏无咎看了一眼。
“又换?”
“你之前那件松了。”
洛扶摇替她整理衣襟,手指顺着腰侧一扣,啧了一声。
“小师妹,你修炼怎么先修腰?”
晏无咎冷冷看她。
“这是经脉变化。”
“嗯,经脉长在腰上。”
“……”
晏无咎不想理她。
洛扶摇笑着替她束好发,又将黑鞘剑递来。
“今日月试,真不用师尊借你的剑?”
晏无咎接过黑鞘剑,背在身后。
“暂时不用。”
此剑鞘中那口气尚未养成。
强行出鞘,不难。
但会伤剑。
她现在缺资源,不缺一时威风。
当然,若真有人不长眼,非要逼她拔剑,那便另说。
问道场设在云霄峰下。
三峰弟子皆至。
有人背剑,有人抱阵盘,还有人腰间挂着丹炉,衣袂纷杂,灵光乱飞。
晏无咎看了一眼。
正道的月试,说得好听,叫考校修行。
说得直白些,就是内卷。只有卷王,方能获得嘉奖。
榜首三十枚上品灵石,两瓶养气丹,洗剑池三日。
第二名少一截。
第三名再少一截。
第四名往后,便只剩些不痛不痒的东西。
连分灵石都要先立块榜。
沈星河一见她,先看她修为。
再看她脸色。
最后看她腰间储物袋。
“九枚丹,全吃了?”
“嗯。”
“你真不怕把自己吃炸?”
“自己炸自己。”
“……”
沈星河沉默片刻。
“那丹药看来还不错。”
“是我炼得不错。”
“药材是我的。”
“现在丹也是我的了。”
沈星河心口又疼了。
洛扶摇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楚停霜站在剑坪边,目光从晏无咎身上一扫而过。
炼气五层。
七日破三层。
他并不惊讶太久。
师尊亲自带回的人,若只是寻常天资,反倒奇怪。
月试钟响。
执事长老走上高台。
“月试三项。”
“灵息,问剑,千机。”
“三试合算,入月榜。”
“点名上前。”
第一项,灵息试。
云纹碑立在场中。
弟子将灵力注入其中,碑上自会显出修为、灵息纯度、经脉承压。
裴照夜第一个上前。
他是上月榜首,炼气八层。
人长得清俊,站得也稳,周围不少弟子看他时,眼神都有些不一样。
晏无咎瞥了一眼。
还行。
不像废物。
裴照夜将手按上云纹碑。
灵光自碑底升起,直上七寸。
【炼气八层。】
【灵息:上甲。】
【经脉:甲中。】
场中响起一阵低低惊叹。
裴照夜收手退下,神色并无得意。
这点倒比血河宫那些一有点本事便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废物强些。
很快轮到晏无咎。
她走上前去。
四周声音明显低了。
有人看她的脸。
有人看她的剑。
也有人想看谢玄霄亲收的徒弟,究竟是不是只会长得好看。
晏无咎垂眸,将手按在碑上。
太阴灵力缓缓注入。
下一瞬,云纹碑亮了。
不是剑修那种锋锐的光。
而是一层冷白月华。
清得近乎刺眼。
【炼气五层。】
这一行刚浮出,便有几人暗暗松了口气。
炼气五层。
比裴照夜低了三层。
可下一刻,碑上第二行灵光骤然拔高。
【灵息:上甲。】
紧接着,第三行也亮了。
【经脉:上甲。】
场中安静了一瞬。
炼气五层,灵息纯度与裴照夜并列。
经脉承压还高过他。
沈星河小声道:
“九枚回灵丹有这么厉害?”
洛扶摇道:
“你自己吃九枚试试。”
“我会死。”
“现在知道不是丹厉害,而是小师妹厉害了吧。”
沈星河闭嘴了。
晏无咎收回手。
碑上月华过了几息才散。
她袖中指尖微微松开。
九幽灵息没有露。
很好。
正道圣女这个身份,暂时还能用。
第二项,问剑试。
问剑台上,九具青铜剑傀依次立起。
每人最多挑战九具。
三具合格,六具为优,九具满分。
裴照夜仍是第一个。
他拔剑入阵,剑势很稳。
不是那种只会摆好看的花架子。
九具剑傀合围,他不急着破阵,而是先让出半步,借其中两具剑傀互相卡位,再一剑压住阵眼。
二十九息后,九具剑傀尽数停下。
场中喝彩声顿起。
晏无咎看完,点了点头。
不错。
炼气弟子里,算有脑子。
裴照夜下台时,看了她一眼。
“剑傀会变阵。”
裴照夜想着圣女多娇,便心下生软提醒了一句,全然忘了双方是竞争对手。
晏无咎见状,也礼貌回道:“多谢。”
裴照夜顿了顿。
他原以为她会更傲一些。
有意思,晏师妹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轮到晏无咎。
执事长老问:“几具?”
“九具。”
她没有加试。
月试规矩便是九具。
她是来拿资源的,不是来当嘉豪的。
制式铁剑入手。
很轻。
也很钝。
不过够用。
剑傀睁眼。
九道剑锋同时指向她。
晏无咎站在台中,月白衣摆被剑风压出一道弧。
执事长老抬手。
“开始。”
剑傀齐动。
晏无咎没有退。
一步向前。
铁剑平刺,点在最前方剑傀腕间。
那具剑傀剑势一偏,正好挡住后面两剑。
第二剑下劈。
不劈人,只压剑脊。
第三剑上撩。
挑开左侧剑傀肘关节。
刺,劈,撩。
还是最基础的三式。
可在她手中,这三式不像入门剑法,倒像拆骨刀。
一剑截手。
一剑断势。
一剑乱阵。
九具剑傀的合围尚未成形,便被她从中剖开。
场中弟子起初还看热闹。
看着看着,便都不说话了。
因为她的剑太准。
准得不像在打剑傀。
像提前看过每一具剑傀下一步要走哪里。
裴照夜站在台下,神色终于变了。
他看懂了。
晏无咎不是比剑傀快。
她是在剑傀出剑之前,先一步截断它们的阵路。
这种打法不靠修为。
靠眼界。
而眼界,最骗人不得。
仅仅一息。
晏无咎忽然旋身。
腰身一折,剑光贴着衣袖滑出。
铁剑停在最后一具剑傀眉心前三寸。
与此同时,另外八具剑傀的剑锋,彼此指向同伴阵纹。
再进半寸,它们便会自己毁了自己。
执事长老看着问剑台,半晌没有说话。
晏无咎收剑。
“算过吗?”
执事长老回神。
“过。”
场中这才炸开。
“一息?”
“裴师兄方才是二十九息吧?”
“她真是炼气五层?”
沈星河听得牙酸。
“她七日前还是炼气二层。”
旁边弟子愣住。
“你哄谁呢?”
沈星河幽幽道:
“她吃我的丹吃出来的。”
那弟子一听,立刻认真问:
“你丹卖吗?”
沈星河:“……”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发财。
晏无咎下台。
裴照夜站在台边,没有让开。
洛扶摇挑眉。
这是要拦人?
裴照夜却只是朝她一礼。
“比剑,我不如你。”
他说得坦荡。
晏无咎看了他一眼。
“你剑练得不错。”
裴照夜微怔。
“炼气境里不错。”
这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来,多少有些狂。
可方才那十二息之后,竟没人觉得她不配说。
裴照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觉得圣女有些迷人了。
“那我便当作夸奖了。”
“本来就是。”
晏无咎绕过他,走向第三项考场。
千机试。
阵法。
她抬眼看向前方缓缓升起的阵台,心情总算好了些。
灵息试测壳子。
问剑试测手。
阵法才有意思。
毕竟让晏无咎破正道的阵,就像让账房先生数自己的钱。
不一定开心。
但一定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