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公告……”第二天，姜满开始在论坛上查询。
依旧是小小的房间，厚厚的窗帘只留了一束阳光轻飘飘地洒进来。
“小满，饭做好了，记得来门口拿走哦。”哥哥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啊。姜满下了床，她确实感到饿了，毕竟这几天光冲着给小姜打榜，已经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熟悉的番茄意面外加一个煎蛋。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自己好几天没有见到哥哥了，于是在听见下楼梯的声音前一秒立刻推开了门。
“哥哥！”姜满看着眼前这个戴眼镜棕发的青年人：“我……呃。”
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新，新曲子，制作有头绪了吗？”好不容易，她终于憋出来了一句话。不对不对！应该要先说“你工作辛苦了”才对！一个声音如此在她脑子中回响道。
“哈哈，”但哥哥只是笑了笑，“嗯，新的曲子已经放出了片段，很受欢迎。”
那就好……姜满舒了一口气。她的哥哥所在的公司工作，就是专门为当下流行的虚拟歌姬们写曲子。就是那种电音与机械感……非常让人着迷。
姜满回到了房间，接上脑机，打算开始清理今天的日常任务。
“嗯？”
随着光怪陆离的世界涌现，一个弹窗出现在众多玩家面前。
“抽取结果即将显示，请各位稍安勿躁。”
什么抽取结果？姜满疑惑地查看公告，原来凌晨五点的时候服务器就已经开始新活动了，现在早上十点已经结束。
“新内测玩法？”随机选中玩家进入内测吗？
“恭喜你，【茧】。你获得了本次资格。”专属的机械女音从姜满的耳机里响起。
啊？抽中自己了？
“唔……啊！等等等等——”姜满刚刚降落在地，就发现一堆人正朝着一个坐标发起传送。
还没等姜满反应完，女声即刻再次发言：“三，二，一，即将进入新内测服务器……传送开始。”
“啊。”
一道白光闪完，姜满终于才能睁开眼睛。
放眼望去，熟悉的大世界，熟悉的建筑体，熟悉的操作台与传送锚点，哪有什么不一样？
车流不息，无数炫彩的坐骑从她身边划过。但这些通通跟她这个普通玩家没关系，她讨厌人群，只得躲避在狭窄的电话亭中，打开了全息操作盘。
哦，多了一个新活动框，叫做“盛情邀约”。
“想不想和你心爱的角色进行一次独属于你的‘约会’？场景不限，AI非固定式对话，给你无限可能！”
哦，新的圈钱方式。姜满呵呵笑了两声，接着往下滑动屏幕，想看看官方还能搞什么名堂。
“内测玩家将获得一次体验机会。”
才一次吗！？好抠门啊喂！姜满不满地发出了吐槽。
但，但，这一次机会不体验白不体验，那，选一个角色吧？
她滑动着角色一览界面，目标锁定在了偶像小姜身上。真的要见吗？这可是第一次能和她面对面交流。姜满有些陷入了纠结。
“这可是唯一一次机会呢！说不定正式服就得要钱了！”脑海里一个“天使”说道。
“可是她只是根据无数信息资料汇聚而成的，只是AI发出来的对话哎，真的有必要吗？”一个“恶魔”接着说道。
“你们给我闭嘴！！”幻听结束，姜满感到一阵头痛，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不管了！她按下了确定键！
“已为您随机选择地点，坐标『天文台』。”
天文台算是这座游戏城市里的标志性建筑了，姜满对此很熟悉。她落脚到栏杆后的地面，转头看向了低处。
汽车像小小的烟盒，人群如繁忙的蚂蚁，灯火像细长的河流，城市映在她的眼中，有条不紊地呼吸着。
“久等啦~”
听到熟悉甜美的声音的下一秒，姜满仿佛停滞了呼吸。
是小姜来了。
她依然梳着单边马尾，穿着那身“公式服”，白衬衫，卡其色短裙，马丁靴。
“你好~我是小姜，你呢，叫什么名字？”见姜满一直不说话，小姜好奇地看着她，开始了问话。
“我……”姜满紧张地攥着衣角，她突然想到该换身最华丽的衣服来见她的，眼下这身普普通通的副本外观，实在让她觉得自己不配和小姜站在一起。“我叫【茧】。”
小姜的靴子有厚底，所以比姜满看起来要高一些。姜满抬头，看见了布满繁星的天空，那些星群正在深蓝的夜色中不停闪烁。一切都那么美，一切都为这场“约会”烘托了气氛。
“是个好名字呢！”小姜笑盈盈地拍了拍手。
其实无论我说什么名字，她都会这么说吧。消极的心声再次从姜满心底响起。
“小姜，你喜欢当偶像吗……你，是怎么看待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姜满无可奈何，只能绞尽脑汁地想话题。
“喜欢呀。”小姜的身边忽然环绕起漂亮的萤火：“观众的笑容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我本身也很喜欢唱歌和跳舞！”
“我想让我的歌声能给大家带来希望。”小姜望着夜空的星星，眼睛非常明亮。身后巨大的天文观测仪器在旋转，让姜满感到这是“真实”。
不对，不是真实。姜满又感到头痛了，有个声音始终在告诉她这只是游戏。
“那，如果你……是如果。如果你只是一个被别人捧起来的虚拟人物，你会……”姜满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咽了口口水。毕竟这种打破“第四面墙”的问题，对小姜来说，肯定有点“破坏程序”的意味了吧？
“你不是真实的，是不存在于现实的。”
“你根本……无法『继续』存在。”
啊啊糟了——姜满立刻捂住嘴。奇怪，她怎么又无意识地说出了如此可怕的话！她究竟在说什么啊？！
“那其实也没关系。只要我重要的人，喜欢我的人能够幸福，那就足够了。”小姜并没有做出古怪的反应，反而温柔地说。她握住了姜满的手：“【茧】，你是经历过什么，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吧。”
重要的人……姜满马上想到了哥哥。
她现在的状态，一定很让哥哥担心，一定很让他失望吧，怎么可能会感到幸福。
这一刻，她终于回想起来了，当偶像的初衷……就是希望当时病重在床的哥哥能开心起来。而且她热爱舞台，她热爱着唱歌跳舞。
可是她站不起来了，哥哥……那个曾经活泼开朗的妹妹已经被现实打败了，她不知道前途何在，她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她不敢想象自己会不会和那个前辈一样被坏人掌控，她没有办法去赚很多很多钱，不能让他们不再租房子，流浪在城市间，永远漂泊着。
回忆结束。她无助地哭了，她只能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把小姜代入“自己”，看着小姜能在虚拟世界这样继续作为偶像乐观生活，逃避着现实的一切。家庭的积蓄早就被败光了，欠债的父母消失地无影无踪，哥哥面对生活的压力已经很重了，可她却无力帮他承担。
毕竟再怎么热爱……又不能当饭吃。而且前辈那件事的阴影，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到手背上，小姜的脸上露出心疼的神情，她抱过了姜满。
“谢谢你给我敢于讲这些。”
“你当偶像的时候，那些回忆也不是虚假的。”小姜说。
“可是我想把那些过去的事情藏起来。”面对这个充斥着自己理想的完美小姜，姜满彻底崩溃了。
“我认为我该去追寻新的人生了，把那些当偶像时的记忆封存，这样我就不会再去想……我要去赚更多的钱还债，可是我也……做不到啊。”
“我不想舍弃那份热爱啊——我不想舍弃啊！！”
姜满大哭着，风刮过她的脸，她觉得又冷又疼。
“小姜……告诉我吧，我还可以……继续『存在』吗？”
“终有一天的。”小姜轻柔说道，快到时间了，她的身体在逐渐变得透明。
“终有一天，小【茧】，不，是姜满，你会『破茧重生』。”
“请相信自己……相信奇迹，相信爱。”
“我根本不想听你说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接着小姜的身影完全消失了，而姜满也已转成愤怒的神情，把背包里的道具胡乱砸向地面。
她到底怎么了？那可是小姜啊——她怎么对小姜说这种话！
下一秒，她擦去了泪水，忽然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看到了鱼缸中的游鱼。水波涟漪层叠，鱼儿拼命游动。看起来，好像刚才缸体遭到了打击。
鱼缸应该被哥哥擦过了，更像镜子一样了，水面的折射映出了她扭曲的脸。
刚才发生什么了？她的脑机呢？怎么自己又出现在客厅了？
对了，那个什么内测的新活动，她和小姜见面了……
呃。她又想到方才那场“约会”糟糕的结束画面，不禁又头涨起来。
不过……似乎有一点不对吧？最后的时候，小姜是不是叫了她的真实名字？
姜满——
她应该，并没有给小姜透露过自己的真名吧。
打开手机，首页推送又是小姜新的直播演唱会切片。聚光灯照耀的舞台上，少女虚拟偶像还在蹦蹦跳跳地唱着令人激动的歌曲。
姜满高高举起手机。
不！你不是一直喜欢小姜吗，怎么回事？？
我就是想把手机砸了，我不想再看到小姜的脸了！！
两种声音交织着，不断地在搅乱着姜满的心绪。厚重的刘海挡着，她都在如同镜子的鱼缸上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然而，隐约之中，她好像又看到了小姜，小姜的身影在朝她奔来，温暖地来抱住了她……就像春天里最暖和的太阳……
“小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