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满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说要把鲸歌录进旧磁卡~也想在荒原~点燃一支薄荷花~”
“直到风把名字吹成漫天火花啊~把未说完的梦~唱成永恒的盛夏~~”
“不要再唱了！！”姜满再也忍无可忍，漆黑一片的梦境中，她又再次面对面看到了小姜。
不过这次小姜穿着一身“新”衣服……不，该说那是——
姜满的眼神惊恐起来。那是她曾经的打歌服。
“你是谁？”姜满声音发颤，问。
“你是谁？”小姜平静地问。
“我是……姜满。”姜满皱起眉头。
“我是小姜。”小姜也笑着回答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姜满闷闷说道：“你不是只在游戏里才会有的吗？”
“不只是游戏。”小姜不知何时瞬移到了姜满身后，平静地说：“其实我们的身体，就像一栋房子。”
“你是这座房子的房东，而我是后来到的。”
“什么意思？”姜满感到甚是诡异。“你难道是说……我们共享一个身体？”
“是的。”小姜捧起她的脸，温和地苦笑。“我们思维什么的都是独立运行的，所以你有时会丧失一些记忆觉得断片……那不是你做的。”
“那我们在游戏里的会面又是！”姜满无力地坐下身子，她看向小姜。这怎么可能？
小姜只是苦笑一声，也蹲下身来。
“是啊，我就是游戏里那个闪闪发光的偶像。”
“不过一些具体程序的话，应该是哥哥做的吧。”小姜说：“他应该没告诉过你，这个游戏的很多外包工作交给了他的公司。”
“但是他告诉过我。我懂你的愿望，懂你的理想，所以我作为一个虚拟世界的偶像，继承了你，继续在舞台上发热了。”
“为什么……”姜满忽然感到没由来的恐惧。眼前这个小姜，不同于她，很平静，很乐观，根本不像她这种疯疯癫癫的人。哥哥都把公司的事告诉了她……那她是哥哥很看重的人吗？
简而言之，她会被，取代吗？
好可怕，姜满绝对不想要这样。
“好了，概述就到这咯~”小姜笑着拍拍手，一如在舞台上的舞蹈动作：“期待下一次见面……【茧】。”
叮——好像有什么铃铛似的东西，在姜满心底震动了一声。
梦醒时分。
姜满醒了。是的，是姜满。
映入视野的第一眼，便是哥哥焦急的脸。
“小满，你感觉怎么样了！”
“哥哥。”姜满微微睁开眼睛，只感觉眼皮十分沉重：“我好累。”
可是我知道你应该比我更累。工作，很忙吧。
“那，你好好休息吧。或许，再睡一觉？”哥哥叹了口气，说：“你刚才在客厅晕倒了，我怎么喊你你都不醒。”
果然，让他担心了。姜满扭过头。
“好的，哥哥。”
听到哥哥完完全全地下楼离开后，姜满才即刻开始了她的“检查”。
“小姜，你在吗？”
“……”
不管是心底，还是幻觉，还是真实地切换人格，小姜都没有出现，也没有回应。
看来是只会出现在游戏世界？
她早该预料到的。小姜这个名字，正好也是她的姓氏。或许这一切，都早有关联。
接下来她要怎么办呢？
她要让小姜消失吗？不，不行吧，有那么多人喜欢小姜，还是某些狂热粉的精神支柱呢，怎么可以轻易就将小姜抹杀。
算了，还是见到她再说吧。
于是乎，姜满再次戴上了脑机。
“正在连接中，请稍等……”
“让我看看今天的日常任务是？”姜满熟练地打开操作台。
“呃，修理坏掉的机器人，在天台上冥想，制作新的武器，呃，和角色小姜一起运输货物？”
姜满无语地扶额。前三个对她来说很简单，毕竟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但这游戏的性子就是四个日常任务中必定有一个携带NPC进行，好巧不巧啊，今天要携带的角色正好是小姜。
真的不是针对吗？姜满对此充满怀疑，不会有人搞了暗箱操作吧？
没办法，姜满习惯把最困难的任务放在后面。但，再怎么说，她也要硬着头皮去见小姜了，毕竟奖励十分丰厚。说来小姜也是大明星，应该很少人能刷新到她的任务才对啊。
这次运输的货是一箱食材，送往一家新的料理店。姜满还没有去过那家店，不知道小姜去没去过……哎呀，怎么又在想她了！
“好久不见呀~”说曹操曹操到，小姜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姜满身后了。
“哇啊！”姜满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货物摔了。“你！你……咦？这身打扮？”
今天的小姜换了一身非常普通，且十分不显眼的颜色的衣服，看上去是像连非氪金商城里都不会放的东西。
“嘘，大明星出门在外也是需要伪装自己的啦。”说到这，小姜还有意往下拉了拉帽子。
“好好好。”姜满摇摇头。
“好，那么开始今天的任务啦！”
“你知道吗，这条街上有一家卖很漂亮的宝石的店~”
“还有还有，我真的感觉员工餐不如平常点的外卖呢！”
“我告诉你啊……”
这家伙，已经完全把虚拟偶像的性格卸下来了。好好好，这下姜满知道了，小姜唱跳的时候确实有依赖程序，倒也有自己的声库供粉丝们调歌，但更多时候，她虚拟歌姬的“外皮”就是伪装的。
毕竟，她是另一个“自己”。想到这，姜满顿了一下。确实……自己毕竟是个人类。
话说，她们这样在路上肩并肩走着，更像是亲密的朋友，而不是什么主人格副人格那种复杂的玩意儿。
姜满虽然会敷衍她的问题，脑子里也依然有两种不同的声音在叫，但她感到，这样，却有令她轻松愉快的感觉。
共存。姜满不知为何想到了这个词语。
她们，是可以共存的关系吗？她可以接纳她，承认小姜是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存在吗？她可以让她就这么继续下去，继承自己的心愿吗？
“要不要去这家店尝尝？”将食材交给固定的NPC后，小姜向姜满发出了邀请。
“可以。”姜满点点头。
“呃……”
然而到店里，姜满就后悔了。这是一家日式料理店，她就这样看着面对面坐着的小姜大口大口吃着三文鱼，脸上露出了难看的表情。姜满可讨厌这种食物了。
“怎么可以拒绝这种超级食物？”小姜也想不通姜满对三文鱼的抗拒态度。
“我还是只喝一碗豚骨拉面吧。”嗯，别的，姜满实在接受无能。
“嗯……”气氛好像有点尴尬，姜满觉得自己应该得找点话题。说来奇怪，她今天话好像格外的多。
“你会为吃穿住行发愁吗？”姜满望着窗外流动的人群，忽然又想到了现实。
“因为我只待在了这个世界，所以不会为此发愁。”小姜的目光也投向窗外的风景：“辛苦了，一直在外面的现实世界自己一个人承担很累吧。”
“你也不想……不，你也想逃避现实吗？”
“不，我其实更希望去现实世界去保护你。”小姜说：“但是我更怕，我的出现会吓到你。因为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或许，更坏的结果，会有第三个‘住客’出现。”
“这样啊。”姜满垂下眼睛。大概，自己得去医院积极治疗这种情况了。
“对了，你是否还想，待在舞台上呢？”小姜也忽然问出一个问题。
什么？姜满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又看向发抖的四肢，这副身体，真的还能重登舞台？
“有时候，可以试着相信自己一下。只有行动，只有重新迈出第一步，你才会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
“而且我自诞生以来……也希望，能和你一起唱歌。”
姜满握紧了拳。
……
首先是服装店。
根据小姜所说，只有穿上漂亮衣服，人才会更有动力。她们逛了很久，姜满也终于穿上了自己合适的打歌服。
“完美！”小姜看着试衣镜前的姜满赞赏道。
“嘘！”姜满则紧张地四周张望，太大声了，可别有人发现这位虚拟歌姬的身份啊！
接着是练舞厅，这大概是最重要的一环了。首先姜满得尝试着跟着音乐的节奏，好几次她看着镜中自己僵硬的动作都放弃了，可都被小姜的“鼓励式教育”拉了回来。
小姜可以完全依赖程序，但姜满作为【茧】不行。不知道为什么，姜满开始对她有了胜负欲。
“下一场你的演唱会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月初。”
“我定在了你的生日。”小姜温柔地微笑道。
姜满原地一愣，感觉心跳又漏了一拍。
“好……我会努力。说不定，我还会超越你的程序。”
“哦？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哦~”眼见姜满的自信终于开始回归了，小姜欢快地鼓掌，开始为姜满打节拍。“一二三四，一二三四，转圈，很好！”
我真的还可以……继续『存在』吗？
一场又一场的练习结束——只能说还好姜满还有着部分肌肉记忆。然后，姜满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真是不可思议啊。自己居然真的尝试了，还放出了大话。
真的会成功吗？
算了，其实成不成功也无所谓，梦想能不能吃饭也无所谓，只要“热爱”就够了。怕的是，连那份“热爱”都放弃了。
你能行。
你可以『破茧重生』。
……
姜满闭上眼睛，安静地回归了原本的世界。
这一次，她心底不再有第二个反驳自己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