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顾迟到了。不是故意的。她在走廊里接了一个电话,是项目组打来的,关于风险评估报告的事。她站在声控灯下,说了十五分钟。灯亮了又灭。她挂了电话,才想起训练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她跑向训练室。
推开门。茧站在窗台前。背对着门。姿势和昨天一样。但顾注意到,她的肩膀,比昨天更僵硬。那种僵硬不是姿势的僵硬。是某种……被绷紧的东西。像某种被拉紧的弦。像某种被压缩的——弹簧。
"茧。"
茧转过身。目光定在她脸上。但今天的注视,和昨天不一样。昨天的注视是平静的。今天的注视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某种被压抑的渴望。像是……某种被隐藏的——期待。
"我迟到了。"顾说,"对不起。"
茧看着她。"对不起。"她重复。
"不是让你说。是我说。"
"对不起。"茧又说了一遍。
顾走过去。她站在茧面前,发现茧的右手,一直攥着训练服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那种发白不是颜色的发白。是某种……被压迫的发白。是某种……被挤压的——血液。
"你在做什么?"顾问。
茧看着她。"等。"
"等什么?"
"你。"
顾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等了多久?"
"二十。"
"二十分钟?"
"二十。"茧重复。她不知道"分钟"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数字。她只知道,从某个数字开始,到某个数字结束,她一直在等。她一直在——等。
顾看着她的手。那只攥着衣角的手,指节还在发白。
"你一直在等?"
"一直在。"
"从什么时候开始?"
"你……不在。"
顾想起项目组说的。"正常模型在目标消失后,心率应在两分钟内回到基础值。但她用了十分钟。"今天不是十分钟。今天是二十分钟。而且,她还在等。她还在——等。
"如果我一直不来呢?"顾问。
茧看着她。很久。然后她说:"……不知道。"她的声音,比平常轻了一点。不是那种脚本化的轻。是某种……被压抑的轻。是某种……被害怕的——轻。
顾走过去,轻轻握住茧攥着衣角的手。那只手很凉。而且,在颤抖。很轻的颤抖。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缝隙,漏出来了一点。像某种被堵住的水管。像某种被封闭的——阀门。
"我来了。"顾说。
茧看着她。"来了。"她重复。
"对。我来了。"
茧的颤抖,慢慢停了。但她的手指,没有松开衣角。而是把顾的手,也拉进了那个攥紧的动作里。两只手。一起攥着衣角。像是要把某种东西,固定在某个范围里。像是要把某种——时间——固定住。
"暖。"茧说。
"对。暖。"
"你……暖。"
"对。我暖。"
茧的眼睛,比刚才睁大了些。在……确认。确认某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确认"你回来了"。确认"我还在"。确认——"我们还在"。
顾没有说话。她轻轻握着茧的手,站在窗台前。栀子花还在。有几片花瓣,落在窗台上。白色的。像碎钻。像眼泪。某种还没学会表达的东西。某种尚未被命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