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决斗

作者:骄傲t光夜F8 更新时间:2026/7/12 9:26:52 字数:5060

维托斯公国名义上的首都是维托斯城,但真正有权有势的人都知道,这个国家的脊梁骨不在王都的宫殿里,而在斯卡雷特领地的土地上。

公国大公的确坐在那把镶金的椅子上,戴着祖传的冠冕,每年主持两次贵族会议,发表一些无关痛痒的讲话——但这些都只是门面功夫。

大公最大的本事是投了个好胎,他的母亲是阿斯特帝国皇室的旁支,他的妻子又是隔壁法尔森王国王室的表亲。

靠着这两层联姻关系,维托斯公国在帝国和王国之间左右逢源,倒也维持了近百年的和平。

但也仅此而已。真正的实力,他手里一点都没有。

公国的军费有六成来自斯卡雷特领地的税收,精锐部队里三分之一都是斯卡雷特家族支持的,就连大公本人签署法令用的鹅毛笔,都是斯卡雷特家族名下的商会从北方运来的。

所以当十四年前老领主夫妇遇刺身亡、爱丽安还是个三岁幼童的时候,周边的贵族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

他们以为这块肥肉没有了主人,谁都能咬一口,结果还没等牙齿碰到肉,就被一把银白色的利剑劈了回去。

洛瑟薇。

有人说她是老领主生前最英明的投资,有人说她是逐光骑士团有史以来最强的团长,还有人说她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某种披着人皮的上古造物——否则没法解释她那一心多用的战斗天赋和五十年来不曾衰老的容颜。

但无论别人怎么猜测,十四年来,洛瑟薇就是斯卡雷特家族那道不可逾越的城墙。

她不仅守住了老领主留下的基业,还让它变得更加强大。

那些曾经虎视眈眈的邻居们,十四年后已经变成了恭恭敬敬的合作者,甚至有几个小家族干脆主动请求并入斯卡雷特领地,因为他们发现跟着斯卡雷特混比跟着大公混更有前途。

所以当爱丽安·斯卡雷特以领地继承人的身份出现在法尔森王国这场贵族宴会上时,没有人敢小看这个粉发金眸的少女。

她才十七岁,但她的名字代表的是一片比某些王国还要富庶的领地,她的背后站着的是一整个逐光骑士团的退役精锐,她的近臣管家是那个曾经独自斩杀了魔王龙的银发女武神。

而宴会上的其他年轻贵族们——那些王子、公子、大小姐们——都是各个家族的继承人。

继承人们留在领地接受家族底蕴的熏陶,而那些没有继承权的次子、三子们则被送去魔法学院读书,毕业后要么进教廷谋个神职,要么在魔法协会里混个差事,总之都是些体面但没有多少实权的出路。

这就是贵族社会的运行规则。

头衔和血统是门面,实力和资源才是底牌。

而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爱丽安手里的底牌比他们任何人都多。

所以当爱丽安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晚礼服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她的粉色长发被盘成了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太热情,也不太冷淡,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宴会厅里那些看不见的规矩线上,既不显得咄咄逼人,也不显得怯场畏缩。

周围的年轻贵族们纷纷上前寒暄,有的端着酒杯,有的递上名片,有的试图用一些精心准备过的笑话来博她一笑。

爱丽安一一应对,笑得得体,答得周全,像一尊完美的雕塑,每个角度都无懈可击。

但如果你凑近了看,就会发现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并没有什么笑意。它们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就像她的嘴角、她的声音、她的每一个手势一样,精准而空洞。

这是爱丽安在外面世界的样子。高岭之花,优雅得体,庄重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在场的贵族少爷们私下里议论过她,有的说她冷艳,有的说她高傲,有的说她像一件洁白的玉石。

没有人知道这件玉石也是一个在泥地里打滚的野孩子,会爬树,会捉鱼,会把蛋糕奶油糊得满脸都是,会在雷雨夜里缩在某个灰发修女的怀里听那些不成调的摇篮曲。

那是只属于斯特莉姆的爱丽安。

宴会厅的角落里,这场宴会的主人泰特斯·瓦尔福特正端着一杯红酒,手指在杯沿上不自觉地摩挲着。他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长着一张还算端正的脸,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礼服,胸前别着瓦尔福特家族的银鸢尾徽章。

在他的父亲中风以后,由于他的大哥是个沉迷于钻研魔法的书呆子,家族的实际掌控就落到了对方的手里。

在法尔森王国,瓦尔福特家族只能算是一个中等偏下的贵族,领地不过几座城池,三座庄园外加几片葡萄园,论实力连斯卡雷特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泰特斯这个人有个毛病,他觉得自己很聪明。

他喜欢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这边搭一根线,那边牵一条桥,两头讨好,左右逢源。

靠着这种八面玲珑的手段,他倒也确实混得不错,认识了不少大人物,其中最让他得意的,就是搭上了圣辉教廷的一位教区主教。

那位主教名叫格莱斯顿,在教廷里的地位不算最高,但也不低,掌管着三个教区的教务,手底下有几百号神职人员。

格莱斯顿表面上道貌岸然,私底下却有一个见不得光的癖好——他喜欢小孩子。

这种事在教廷内部其实不算什么秘密,有几个和他关系近的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

教廷的体面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格莱斯顿手里握着不少人的把柄,谁敢捅这个马蜂窝,他自己死之前一定会拉上一群垫背的。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几个月前,格莱斯顿的事情终于露出了一些马脚,受害者家属找到了教廷,事情开始发酵。

格莱斯顿慌了,他需要一个替罪羊。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即使被冤枉也不会有人替她出头的人。

泰特斯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绝妙的机会。

他打听到斯卡雷特家的那位继承人最近和那个叫斯特莉姆的修女闹了矛盾——爱丽安那段时间确实整天郁郁寡欢,脸色难看得要命,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和那个修女之间出了大问题。

泰特斯的逻辑很简单,既然两个人已经闹掰了,那斯特莉姆就是一颗弃子。

用一个弃子去换取一位教区主教的人情,这笔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于是他给格莱斯顿出了这个主意。

萨菲斯托小镇的那个修女,无亲无故,没有背景,和领主闹翻了,是完美的替罪羊。

罪名就定侵犯幼童,因为格莱斯顿犯的就是这个罪,他知道该怎么编造细节,那些“铁证”对他来说是轻车熟路。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教廷那边派人下来核查——说是核查,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斯特莉姆被剥夺了神职,驱逐出境,这件事似乎就这么了结了。

泰特斯得意洋洋地觉得自己一石二鸟,既讨好了教区主教,又间接讨好了爱丽安——毕竟他以为爱丽安也想赶走那个修女。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爱丽安那段时间郁郁寡欢,不是因为讨厌斯特莉姆,恰恰相反——因为讨厌的人是她自己。

她向斯特莉姆表明了心迹,那种超越了亲情、友情、师生情的、禁忌的心意,然后被拒绝了。

她的消沉是因为自我厌恶,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斯特莉姆,是因为每天夜里都在后悔为什么要说出来。

面对着那对依然藏不住温柔的眼睛,没有一丝的责怪,更多的是自责以及担心,偏偏这些柔软的东西,反而成为了刺向爱丽安内心的利刃,让这个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的女孩落荒而逃。

她从来没有恨过斯特莉姆,一秒钟都没有。

所以当她得知斯特莉姆被驱逐的消息时,那股愤怒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点燃。

她用了三天时间查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格莱斯顿的真面目、泰特斯在中间的牵线搭桥、那份伪造的罪名书背后的交易——全部都查清楚了。

然后她让洛瑟薇给泰特斯发了一封信,措辞极其礼貌,大意是“斯卡雷特家族对瓦尔福特家族的行为感到非常遗憾,希望能在近期进行一次友好的交流”。

泰特斯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那种措辞——他太熟悉了,他自己就经常用这种措辞。

表面上是“友好交流”,实际上是“你完了”的意思。

他慌了,连夜想出了补救的办法。

这场宴会就是他设下的局——他邀请了法尔森王国和周边各国的贵族继承人,把场面搞得热热闹闹的,希望能借着人多势众、气氛融洽的场合,把自己手里最值钱的几座葡萄园让渡给斯卡雷特家,以此来平息爱丽安的怒火。

几座葡萄园换一条命,他觉得这笔买卖还是划算的。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泰特斯终于鼓起勇气,端着酒杯走到了爱丽安面前。

“斯卡雷特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挂着精心设计的、带着几分谦卑的笑容,“关于之前的事情,我想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歉意,这中间确实有一些误会,我愿意将瓦尔福特家族在南方的那四座葡萄园——”

“泰特斯先生。”爱丽安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的几个人听到。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得体的微笑,但金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斯特莉姆修女是斯卡雷特家族的荣誉成员,这不是误会两个字可以解释的,也不是几座葡萄园可以了结的。”

泰特斯的笑容僵住了。

旁边的人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纷纷围了过来。

几个和泰特斯关系不错的贵族开始打圆场,说着“爱丽安小姐,消消气”“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普通人,何必那么在意呢”之类的话。

然后爱丽安转过头,看着那个说“何必在意”的年轻子爵,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的父母也被人用这样的方式——背上侵犯幼童的罪名,被驱逐出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家——你也要跟我说,不必在意吗?”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惊住了。

不是因为话的内容——虽然那确实很有力——而是因为爱丽安说出来的方式。

她承认了。

她当着一屋子贵族的面,把一个被剥夺了神职的、被驱逐出境的修女,比作了自己的父母。

对于贵族来说,这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血统和门第是他们最看重的两样东西,一个没有贵族血统的修女,在他们眼里连棋子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粒灰尘。

可眼前这位斯卡雷特家的继承人,却把这粒灰尘捧在手心里,当成了珍宝。

恰恰是这种反差让他们终于意识到了斯特莉姆在爱丽安心中有多么重要——因为她一边愤怒地瞪着泰特斯,一边眼泪不受控制地从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那是愤怒的泪水,也是委屈的泪水,是被触碰了逆鳞之后身体本能的反应。

爱丽安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除了斯特莉姆。

但现在她忍不住了。

“泰特斯·瓦尔福特。”爱丽安抹掉脸上的泪水,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从腰间解下了那把一直作为装饰品佩戴的细剑——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礼服的一部分,没有人想到她会真的拔剑。“你侮辱了我的家庭成员,依据贵族法典第七条第三款,我,爱丽安·斯卡雷特,向你提出正式的荣誉决斗。”

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悄悄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波及。

贵族的荣誉决斗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极少会闹到这一步。

一旦提出决斗,被挑战的一方只有两个选择——接受,或者拒绝。

接受了,就是公平对决,生死有命。

拒绝了,就是承认自己懦弱,从此在贵族圈子里再也抬不起头,严重的甚至会丧失继承权,家族的声誉也会一落千丈。

所以泰特斯没有退路。

他盯着爱丽安手里的细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确实练过剑,在贵族里面算是身手不错的,但他面对的是斯卡雷特家的继承人——那个被逐光骑士团团长一手带大的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挤出了一个笑容。

“既然斯卡雷特小姐想见识我的剑技,”他把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爱丽安握着细剑,剑尖斜指向地面,金色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我剑也未尝不利。”

宴会厅的角落,一个蓝发绿眸的女仆正端着银质托盘站在墙边,托盘上的酒杯因为她的手微微发抖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她叫希莉斯,是法尔森王国一个小贵族的女儿,没有继承权,好在魔法天赋不错,在魔法学院毕业后混到了一个巡世牧师的资格——这个职位相当于有俸禄的自由神职,不需要固定驻守在某个教堂,可以四处游历。这次宴会她来当女仆纯粹是为了赚点外快,顺便见识见识上流社会的场面。

但此刻她完全忘记了手里的托盘,忘记了酒杯,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她的视线牢牢地锁在宴会厅中央那个粉发金眸的身影上,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

“天哪……”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平静地回应了她。

“那就是你未来的爱人,希莉斯,记住她现在的样子,因为终有一天,你会站在她的身边,以伴侣的身份。”

希莉斯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的手指攥紧了托盘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爱丽安站在宴会厅的灯光下,粉色的长发在脑后轻轻晃动,金色的眼眸像两颗燃烧的星辰,细剑在她手中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她既有着少年般的俊秀英气——挺拔的身姿、利落的动作、眉宇间那种不容侵犯的锋芒;又有着少女般的美丽动人——柔和的轮廓、含泪的眼眸、微微泛红的脸颊。

这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像是一把镶着宝石的利剑,既危险又迷人,让人移不开目光。

希莉斯咽了一下口水,在心里问那个声音,“我要怎么做才能靠近她?”

“等待,”那个声音说,“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你需要变强,需要让自己成为一个有分量的人,但别担心,时间还很长。”

希莉斯默默地点了点头。

宴会厅中央,泰特斯已经拔出了他的剑。

周围的贵族们退开了一个大圈,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幸灾乐祸。

爱丽安站在原地,细剑缓缓抬起,剑尖对准了泰特斯的咽喉。她的眼泪已经被风吹干了,留下的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

那是洛瑟薇教她的——战斗的时候,心里什么都不要想,只需要想着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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