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尸顷刻练成，安雅的心思活络起来。
“元青花大罐助我修行，财侣法地诚不欺我，如今我也是官仓鼠了。”
在变人外，生得术式还有一个重要功能——三尸皆可放出体外，日夜游巡，监察人间。
中尸被契约术式钩住不得脱身，上尸没有束缚，可以放出去吸收咒力，滋养壮大，搜寻残秽。
三尸没有自我意识，无线操控，类似佩恩六道。
即使意外损毁，也可以重练，带回来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无成本搜打撤，哪怕捡回一个易拉罐也是赚的。
由于三尸是术式模拟出的灵魂，并非咒灵，所以需要皮套保护。
动物尸体，死猫死狗，是最容易获得的皮套，寄宿其中，慢慢修炼，转化为半咒灵，就是妖怪了。
“开局一个罐，结局天下人！我要成为石高千万的大妖怪！然后每天吃一千个倭倭头！”
就在安雅踌躇满志，畅想未来之际，冷不防一块布掉下来，落在头上。
嗅嗅……
熟悉的味道……
是汐里的袜子！
“啊——！”
安雅顿时ptsd发作，疯狂甩头，蒙眼的袜子甩开后，便看到罐口居高临下的窃笑，眼睛弯弯，十分可爱。
但是可恨！
“当成小被几盖吧，快说谢谢主人。”
咯咯咯……
牙齿都要咬碎了。
忍耐……
安雅露出谄媚的笑容，贴脸摩挲着袜子，夹着嗓子说：
“谢谢主人，好棒的网眼船袜，我最喜欢了……”
要论手感，还是网眼船袜最好，足袋太厚，丝袜太薄，棉质船袜亲肤又透气，还很小巧，
安雅眼神发直，努力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
尤其别往那方面想，什么‘这真的是侮辱吗？难道不是奖励？’、‘这就是梦寐以求的生活啊！’、‘我乐意你管着吗？’、‘我是家养小精灵，主人送我袜子，但我不想自由，我想永远当主人的小宠物’……
一旦心智不坚，就彻底完了，沦为女人的玩物。
“走吧，该上学了，下午的课可不能落下。”
汐里接过佣人递过来的一大杯冰美式，冰块在苦液里浮动，一仰脖子，凶狠地灌进喉咙，苦得浑身发抖。
安雅幻痛似的哆嗦了一下，心里嘀咕，这家伙比我上学时努力多了，昨晚没睡，咖啡续命，上午预习，下午上课，别猝死啊！
跳到汐里肩上，准备跟着一起卷。
本来安雅没那么积极，但汐里起了榜样作用。
-
小台山八幡学院分为上下两院。
贵族院建在平顶山上，围着一圈朱红栏杆，精英院散布在山麓环带上。
贵族院实行推荐制，堪比藩镇诸侯的奉行家族将年轻子弟送到东京修习咒术，也有质子的作用。
精英院则是选拔制，全国遴选，中考掐尖，设初中部和高中部。
“你帮我在精英院挑选扈从，协助作战，这点小事能办好吧？”汐里吩咐道。
“保证完成任务！”
安雅满口答应，正好，有借口摆脱臭小鬼了。
直升机从闇水离宫的停机坪起飞，二十分钟后，降落在一片古朴雅致的亭台楼阁中。
幽深静谧，四下肃然。
虽是仿古建筑，但木料和工艺都是上等的，使用榫卯结构，啮合紧密，错落有致。
青瓦葺顶，构筑出气势威严的寄棟造四面坡，闪烁金属光泽，铜浇铁筑一般。
教室铺着榻榻米，地暖加热，微寒的秋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面颊发凉，头脑清爽，身上却不觉寒冷，如拥暖炉。
黑板离地仅一尺，青年教师席地而作，犹如私塾先生，身披黑色羽织，手握教具，指向板书内容。
“今天要讲‘瞳术’，从眼睛释放的咒术，称为瞳术。
使用瞳术者，妖怪居多，人类较少。
因为妖怪的皮膜、筋骨、爪牙、眼球……强度堪比咒具，而人眼脆弱，难以承受术式。”羽织青年娓娓细述。
担任教师的是退居二线的咒术师，说难听点就是竞争失败，被剥夺贵族姓氏的分家。
一个家族的咒力池子是有限的，强如闇水家，也只有三百个萝卜坑，优胜劣汰。
除非发生大战，一线咒术师大量死亡，分家的咒术师才可能递补。
说到瞳术，安雅想起牛鬼凶眼，作为眷属的提康坊似乎没有释放术式，只是被动效果。
继续听讲。
人类肉体凡胎，眼球不仅脆弱，还连着大脑，用它释放咒术危险极大，走火爆自己的头屡见不鲜。
但妖怪不同，妖怪是咒灵体质，全身咒具级强度，眼睛、犄角、爪牙、翅膀等等，都可以用来释放咒术。
而能否使用瞳术，对人类不是第一重要的，结印释放的咒术同样强大，不是非要从眼睛释放。
‘灵视’才是第一重要的。
“昆虫只能分辨几十厘米内的粗略形状，很容易被人类‘超视距打击’。
例如蝎子，虽然拥有剧毒尾针和凶狠螯钳，但用一双筷子便能轻松夹起。
人类的眼睛比蝎子强，但还是脱离不了感光的范畴。
只有超越了感光，才能称为‘灵视’。
灵视提升到一定高度，肉眼所见的‘常识性世界’便会逐渐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更高维度的真实。
咒力的流动，咒术的痕迹，匿踪潜行的敌人，化形的妖怪，通通无所遁形，擘肌分理，直切要害……”
汐里握着笔，指节捏得发白，飞快地记录。
课桌是一张实木四方矮几，座椅则是无腿靠背。
课间休息，可以躺在榻榻米上，头枕着坐垫小憩。
桌侧有一个小抽斗，拉出来，安雅刚好蹲在里面，像个茶宠。
安雅好奇地打量周围，这是初中部，小男生小女生，大多穿着带家纹的传统服装，因为贵族院不强制穿校服。
邻座的学生令人在意。
一只色泽鲜艳的小狐狸，眼珠乱转，很不安分，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安雅身上，对了几次眼。
狐狸实在太漂亮了，皮毛雪白耀眼，细腻软滑，耳朵尖、尾巴尖和爪尖都是红色的。
虽然是动物，但眉眼天然妩媚，紫薇花色的瞳孔泛着迷离的水雾。
“狐狸同学，你也是式神吗？”安雅忍不住问。
“不是哦，稻荷一族全是狐狸……我叫古米。”狐狸声音柔细，吴侬软语，缱绻动听。
“您是稻荷大社的巫女。”安雅顿时肃然起敬。
御馔津不是狐狸，侍奉她的奉行家族才是狐狸一族，前世稻荷神社的巫女都是狐耳形象。
狐狸是神使，地位尊崇，而且是和主人坐一桌的贵族，安雅决定敬而远之，要是不知分寸，仗着动物身份上去套近乎，惹人讨厌。
但狐狸主动凑过来了，意味不明地笑着，晃着栗子形状的大尾巴，发出邀请：
“呐，一起去吃兔子小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