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架底下,狐狸跳了几次都没够着。
“安雅同学,帮帮我,一根就够了。”
白鼬迅捷无比的蹿上去,咬下一根。
狐狸稳稳接住,用前爪搂在怀里。
“古米同学,你也怕河童吗?”
“不,我要吃它。”
“河童?”
“黄瓜。”
雨棚靠墙,下面是一排塑料座椅。
学生们排排坐,给黄瓜刻名字。
小狐狸坐在当中,不是在刻字,而是大口咀嚼,嘴边的毛都染绿了,骄傲地宣称:
“真好吃,我最爱吃黄瓜了!”
这句话从狐狸嘴里说出来真的很诡异,但她吃得香甜,沉浸在舒畅和感动中,不似作伪。
为作案后洗脱嫌疑提前布局,先伪装成素食主义者。
安雅简直无语,心想,这家伙是表演型人格障碍吗?
在瞥见狐狸眼里暗藏的得意后否定了。
显然,这不是固化的行为模式,而是目的性极强的伪装。
这家伙天生的坏……
安雅心里叹气,好女孩到底在哪里?
安雅倒是挺爱吃黄瓜的,脆脆的,啃着啃着一整根下肚了。
“古米同学,放生黄瓜有用吗?”
“仅限放生的那条河哦,河童看到黄瓜上的名字,记住了,到时候自报家门就行了,但每条河的河童不一样,一根黄瓜走天下是不行的,或是时间太久,河童记不住也不行。”
小狐狸一边解释,一边转动眸子,瞥向名为露娜的乌鸦。
乌鸦智商极高,笼子关不住,轻松叨开插销,钻出来,一蹦一蹦,朝这里来了。
小狐狸露出厌恶的表情,将尾巴搂在怀里。
“要小心露娜小姐,她超爱叼人尾巴。”
“做窝么……”
“不,就是好玩。”
“坏乌鸦!”
安雅想了想,又问:
“露娜小姐是妖怪吗?”
“就是普通的乌鸦。”
安雅倒是没忘汐里交代的任务,目光在学生身上游移,挑选可塑之才,眼神带着一丝怜悯——给臭小鬼当扈从也是有福了。
学校都有不良,小台山也不例外。
一群人或站或蹲,纠集在一起。
上面梳着飞机头,发蜡光亮,身披纹绣助番字样的长兰——改长校服,下摆遮到膝盖甚至脚踝,如同长排扣的大氅。
见安雅往那边看,狐狸介绍道:
“小台山的不良团十分厉害,虽然只是初高中生,但很多被贵族学生挑中,预定为扈从,放在古代,就是武士阶层,食君之禄,为君舍命,享有‘切捨御免’的权力——若有身份低微的平民对武士无礼,便可当场拔刀斩杀。”
“诶,他们可以随便杀人?”
“倒也没那么夸张,但社会上的雅库扎和暴走族绝不是小台山不良团的对手,不论武力还是地位。”
“唔……”
安雅是天家人,当然不会害怕,就是有点膈应,这些家伙暴力外溢,就像炮仗在找火星子,主动挑衅,随时爆发。
一个被众人簇拥的不良尤为嚣张,耳朵吊着大黑环,鹰视狼顾,睥睨左右,眼睛瞪得像在演歌舞伎。
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把带大剑标的跳刀,噌的弹出,将手里得黄瓜切成两截,一截竖在塑料座椅上。
不良们掩口窃笑,等着看乐子。
安雅眼瞅着,心里嘀咕,这样的恶作剧谁会中招啊?又不瞎……
诶?
怎么有个盲人?!
一转头,便看到一名盲女朝这里走来。
个头小小的,柔顺的天蓝色碎发随风轻拂,婴儿肥的小脸蛋像个白馥馥的糯米团子,眼睛紧闭着,握住一支导盲杖,笃笃的点着路面。
身上套着一件不合尺寸的校服,皱巴巴的,肩挎一只训练包。
往下看,松垮的灰呢子长裤,贝壳鞋,以及荷叶边白袜,是那种最纯正的乖乖女。
“星坂同学,这边有空座。”
一个穿水手服的女番不良假意帮忙,手搭肩膀,将盲女引向‘专座’。
黄瓜很粗,满是颗粒状的小刺,狰狞丑恶,比起柔弱白净,宛如一朵小白花的盲女,形成强烈对比。
周围学生没有一个敢出声提醒,反而有些人捂嘴憋笑,眼里闪着兴奋和残忍的光芒。
不良们则在若有所指地评头论足。
“她要找到自己的第一个男人了。”
“做完之后会吃掉吗?像母螳螂一样。”
“最好吃掉,否则用久了变成腌黄瓜,就成了无能的丈夫,硬不起来了,只能偷偷去找年轻的新鲜黄瓜!”
“哈哈哈哈,妙极了!”
……
安雅皱眉,刚想出手,只听一声高亢啸叫在耳边炸响!
“嘎——!”
黑影一掠而至,竟是露娜小姐!
乌鸦伸嘴将黄瓜叼开,滚在地上,接着扑过去,啄得稀烂。
不良们也被这一下扑击震慑住了,脸色微变。
盲女坐下,不知自己逃过一劫,小脸涌起羞涩笑容,向‘帮助’自己的女生道谢。
然后对着空气说:
“露娜,是你呀,晚上好。”
听到盲女呼唤自己,乌鸦撇开黄瓜,蹦跳过来,长喙来回拨动盲女的手指,直到它动起来,梳理羽毛。
乌鸦很聪明,把手指当成了按摩器,不停换着位置。
安雅平静下来,疑惑地问:
“小台山居然招盲人,盲人能胜任咒术师的扈从吗?”
“她的训练包是剑道部的,应该是剑术天才吧,咒术师对扈从的要求,第一能打,咒具要使得好,特别是剑道造诣要高,神话传说中,用刀剑退治妖怪的案例很多——灵剑布都御魂、童子切安纲、蜘蛛切等等,而且,目盲是不能感光,不代表感知不到咒力,妖怪是咒力的凝聚体,感知咒力才是关键。”狐狸分析。
剑道部……
安雅心思一动,挑选扈从,武力值是最优先的,因为不会咒术,只能使用咒具,看来要去那里挑选。
“安雅同学,今天就到这儿了,别忘了我们的计划——代号‘脱兔’。”
说完,红白狐跳下椅子,轻盈灵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楼房转角。
忽然一个回马枪,从转角那边探出脸,冲安雅挤了挤眼睛。
Wink!
安雅后知后觉,内心嘀咕,这家伙,是不是有点扫啊?
但不扫还是狐狸吗?
狐狸走了,安雅还不想回家,在家里,臭小鬼不用顾忌观瞻,越发肆无忌惮,就知道欺负自己,但这不是根本原因。
屈辱尚可忍受,做心理建设,说点三十河东之类的话自我麻痹,脱敏之后就还好。
问题在于,臭小鬼的侮辱是‘赏罚分明’的,折辱人格的同时给点甜头,虐悦相辅相成。
体内仿佛有一道隐秘的开关在开启,渐渐地脑子变得不正常了。
长此以往,甚至会被训练成将虐待当成延迟享受的反应机制,拼命忍受直到最后的释放。
甚至在虐待部分都在享受的超级抖M啊!
安雅的视线落在盲女身上,乌鸦唯独跟她关系好,形影不离。
盲女抱着乌鸦说话,乌鸦偶尔学几句,十分融洽。
虽然画面温馨,但那些煞风景的不良在一旁盯着,毫不掩饰眼里的恶意,不知盲女哪里得罪他们了。
安雅要去剑道部选扈从,正好与盲女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