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午休。
白时一正趴在桌上补觉，忽然感觉有人在旁边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桌子。他迷迷瞪瞪地抬起头，看见了林初雪的微笑。
一如既往的治愈系笑容。但那双眼睛下面似乎多了一点疲惫的感觉，也许是熬夜学习导致的吧。
"下午有空吗？"
林初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放学以后要不要去商业街转转？好久没和你一起逛过了。"
白时一愣了半秒。林初雪主动约他出门这件事本身不算奇怪——他俩从小一起玩到大——但今天是周三。按她的性格，工作日放学应该会先回家复习功课才正常。不过这话他想了想没说出口，而是点头应了一声。
"行。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那就这么定了。"
她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座位。白时一看着她一如既往穿着长袖薄T恤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的步伐好像比平时慢了一点。但也就那么一点。他说不上来。
放学铃响后，两人在校门口碰头。
白时一先到了，等了大概三分钟林初雪才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她的书包看起来比平时鼓一些，白时一只当是学霸的书包多装一些学习资料也正常。
九月末的玉扉傍晚已经有了初秋的味道。阳光的颜色比正午深了一个调，打在商店的玻璃橱窗上泛起一层暖橘色的反光。商业街上的人比周末少，不挤不吵，恰好适合散步。
林初雪走在他旁边，偶尔指一指路边的小店铺。
"这家店之前没看到过""那个挂件好可爱"——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但白时一隐约感觉到，她今天比往常安静。但也不是不说话，只是笑得没有那么大声了。
他们在商业街东边拐角处的一家可丽饼店前停了下来。林初雪对着菜单研究了好一会儿，最后选了草莓奶油。白时一点了个巧克力的，两人就靠在街边的栏杆上吃。饼皮酥脆，奶油不太甜，刚好。
"你嘴角沾到了。"
林初雪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白时一的位置，然后递过来一张纸巾。
"谢了。"
白时一接过来擦了擦，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好像比平时安静。"
林初雪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大概不到一秒。然后她又露出了那个熟悉的笑容。
"有吗？可能是快到秋天了容易犯困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可丽饼的纸包装上轻轻捏了几下。一个很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如果白时一不是那种对细节格外注意的人，根本不会发现。
白时一没有追问。
"走，再去前面看看。"
快傍晚的时候，两人走到了那条白时一已经来过的巷子口。他看了看星梦猫咖的招牌，忽然想起来上次妮可说的"下次常来"。
"要不要去坐坐？"
林初雪指了指猫咖，
"这家的猫据说很可爱，我早就想来了。"
白时一没有拒绝。
推开门，一阵冷气夹杂着咖啡香扑面而来。今天接待的是另一位店员——淡蓝色的猫耳比小雅的橘黄色更长更蓬松，耳尖的毛微微翘着，尾巴的毛量也比其他店员更厚实，像一条淡蓝色的羽毛掸子。她正站在前台擦杯子，看见有人进来便微微颌首，声音软绵绵的：
"欢迎光临星梦猫咖。店里现在人不多，二位可以先点单，撸猫区在那边。"
工牌上写着"小梦"两个字。
让白时一意外的是，居然没有看到阿尔法的身影，明明说好在这里打工的，难道在摸鱼？还是逃班了？
白时一随便点了杯冰拿铁，林初雪选了一杯热牛奶和一盘三色曲奇。小梦收下订单后，指了指撸猫区：
"二位可以先到撸猫区和猫咪们玩一会儿，餐好了我们会来叫你们的。"
白时一顺便问了问"小梦"才得知阿尔法今天没有排班，有点可惜。
撸猫区今天只有两三只猫。角落里趴着一只橘猫睡得不省人事。窗台上蹲着一只三花猫正专注于舔自己的爪子。沙发角上窝着一只白色布偶猫，粉爪蜷在身下，眼睛半闭半睁，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白时一认识那只猫。虽然只在人形态见过她一次，但那种慵懒得不可一世的气质，换了物种也一样好认。
林初雪蹲下来想去逗那只橘猫，橘猫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她，继续睡。她又试着伸手去摸那只三花，三花瞥了她一眼，优雅地从窗台上跳走了。
"猫果然很高冷。"她笑了笑。
话音刚落，那只白色布偶猫从沙发上一跃而下，踩着猫特有的轻盈步伐走了过来。她先是在白时一的脚边停了一下，仰起头看了看他，然后——没有经过任何征询意见的步骤——直接跳上了他的腿，盘成一团雪白的毛球。
白时一低头看着腿上的布偶猫。猫也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干嘛，有意见？"的理所当然。然后她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这只猫好黏你啊。"
林初雪在旁边弯下腰，眼睛都睁大了，
"难道说你是吸猫体质吗？真羡慕"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去摸。布偶猫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躲。林初雪的手指落在它的背上——毛毛很软，带着淡淡的暖意。布偶猫的尾巴轻轻晃了晃，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像对白时一那样主动。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招猫喜欢。"
林初雪说着，嘴角虽然还挂着笑，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意。
白时一低头看着腿上的白猫，这只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的猫神，好像真的把他当自己人了。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蓬松的淡蓝色猫尾从咖啡区那边探了出来。
"久等了二位，餐点已经准备好了，二位可以移步至咖啡区了。"
小梦带着二人回到了在咖啡区坐下，那只布偶猫也跟着来了并且又跳到了白时一腿上。随后她端着托盘走向二人，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冰拿铁，热牛奶，三色曲奇。请慢用。"
她把东西在桌上摆好，临走前看了白时一腿上的布偶猫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笑容，但什么也没说。大概店长以工作身份的猫形态接待客人，她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白时一小心翼翼把腿上的猫挪到旁边的坐垫上，猫不乐意地甩了甩尾巴，但也没有反抗，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窝着——屁股朝外，脸埋在沙发缝隙里，显然对于被移动这件事表示了冷淡的不满。
林初雪捧着热牛奶，白时一端着冰拿铁。桌子并不大，曲奇摆在两人之间。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然后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大概两秒，眼神落在窗外正在亮起的路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初雪？"
"嗯？"
她回过神来，
"啊，没事，我在想明天的作业。"
她说着又笑了。笑容依然很好看。但白时一隐约觉得，今天的林初雪像隔着一层薄纱——明明在他面前，却又好像有一部分不在这里。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两个人聊了些有的没的——学校的八卦、宋琪芮的最近毒舌战绩、下周是不是有数学测验。两人有说有笑。
七点左右，林初雪先起了身。
"今天谢谢你陪我。"她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那个看起来比早上更鼓了一点的书包，
"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
"嗯。"她点点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白时一——"
她喊了他的名字，但后面却没有下文。
沉默了两三秒。路灯的光落在她肩上。
"没什么。明天见。"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开了。
白时一一个人站在猫咖门口，看着她走远。背影一如既往地熟悉，但总感觉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自家还有个人，于是加快脚步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
那布偶猫在他走后在沙发垫上翻了个身，蓝眼睛睁开一条缝，朝门口的方向盯了好一会儿。
回到家后，还没看见阿尔法，她的声音就已经传过来了，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饿了白时一。"
"你怎么不自己做，下次这种情况下自己解决不就好了。"
白时一走进厨房，阿尔法也跟着进去。经过了好几天的相处，现在在白时一做饭期间，阿尔法已经能够自觉地在一旁打下手了，她的技术离真正做饭还差一点。
"鬼知道你啥时候回来啊。"
"你难道不会......"
白时一刚想说"你难道不会联系我吗？"时突然想到，这家伙根本就没有手机也没有什么可行的联系方式。看来这件事也要提上日程了，不然后面再有这样的情况也蛮麻烦的。
"算了算了，今天交给你来掌勺。"
"真的假的，你不怕中毒啊。"
"我在旁边看着，快动手就是了。"
"行行行。"
就结果来看，还算可以，至少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