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了玉扉山入口外的土坡旁。
沈清漪付完车费,四个人依次下了车。司机调转车头,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来时的路上。
白时一站在土坡最高处,看向那条通往山里的碎石路。
虽然他以前来过玉扉山不少次,甚至前一阵子才遭遇一些不那么好的事情,但今天看上去总觉得和平时不一样。
入口旁边有一栋老旧的护林站。木头窗框已经歪了,玻璃也碎了几块,门上的铁锁锈成了褐色。白时一以前经过这里时,从没见过有人进出,它看上去一直和废弃了没什么区别。
但今天门口的藤椅上却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深色旧外套,上面带着护林员的标志,袖口里露出的手腕很瘦。头发和眉毛都已经白了,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双眼祥和地望着玉扉山。
沈清漪走到护林站前停下了:
"老人家,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她拿出手机,调出了林初雪的照片,
"您这几天见过这个女孩吗?"
老人抬起头,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然后说道:
"见过。"
白时一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她什么时候来的?"
"前些天,就她一个人。"
"那她后来下山了吗?"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越过几个人,抬眼望向被雾遮住的山路:
"没看见。"
白时一的手指慢慢收紧。假如老人说的话是真的,那么林初雪确实来过玉扉山。
"可以告诉我们她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沈清漪问。
老人抬眼望向山里。
"往上去了。"
"哪条路?"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
"上面以前有个村子,只可惜早就没了。"
沈清漪和陆知行对视了一眼,然后看了看地图,手上的玉扉山地图上并没有什么村子,甚至他们自己以前也从来没听说过玉扉山有过什么村子。
那句话说完他便不再解释了。他的视线也从沈清漪身上移开,最后停在了阿尔法身上。
阿尔法和他对视了几秒。随后老人低下头,重新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沈清漪又问了两句,但他没有再开口。几个人也只好先往山路入口走。
白时一走在最后。他走出十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藤椅已经空了,护林站的门仍然锁着,老人却不在附近。
或许是从房子后面离开了吧。
白时一没有过去找,而是快步追上了前面三个人。
"你认识刚才那个老人?"
他压低声音问向阿尔法。
"不认识。"
"那你们一直盯着对方做什么?"
阿尔法回头看了一眼护林站的方向:
"因为..."
阿尔法顿了一下,
"那家伙也算是恪守本分了。"
"恪守本分?"
"算了,没什么。"
阿尔法把手插回口袋里,没有继续解释。
山路入口是一段向上的碎石坡,两边长满了杂草。原本立在路边的木牌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草盖住的浅坑。白时一记得那块牌子,上面用绿色油漆写着"玉扉山步道",旁边还画着一只小鸟。
现在连那只画得不太像鸟的鸟也没了,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白时一还和白梦璃吐槽过这鸟画得可真抽象,只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吐槽它了。
几人走在山路上,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来,脚下全是被雨水打湿的枯叶。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鸟叫,林子里也有松针和潮湿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清漪走在最前面,陆知行拿着来时打印的徒步路线图跟在后面。白时一和阿尔法则走在最后。
"我说,这山路是不是有点太难走了......"
阿尔法抬脚跨过一根露出地面的树根。
"刚才买东西的时候,你不是还说上山没问题吗?"
"找人当然没问题,但找人没问题又不代表爬山不会累啊。"
白时一回头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走到一处山脊拐点时,陆知行忽然停了下来,
"等等。"
他把路线图展开,重新确认了一遍当前位置。
"地图上这段路应该直接往东绕,但前面多出了一条岔路。"
山路在二十米外分成了两条。左边的路看上去就是地图上的普通步道。右边的路却窄得多,往里十几米便只剩下一片暗青色的树影。
几个人走到岔路前。
沈清漪蹲下来,看了看右侧路面的石子。那里没有长草,路边几根灌木也有被人砍过的痕迹,断口还很新,
"这条路最近应该有人走过。"
陆知行把地图翻到背面,又对照了一遍等高线。
"可地图上没有。"
"会不会是后来修出来的新路,地图上还没来得及标出来?"
白时一问,
"也可能是很早以前就有,只是一直忘记标了?"
陆知行抬头看向右边,
"一条没标记的路和一个没听说过的村子。说不定刚才那个老人说的村子,就在这个方向。"
白时一也看向那条没有出现在地图上的路。如果林初雪真的上过山,这里的岔路说不定是用得上的线索。
"我们分开找吧。"
沈清漪说道,
"两个人一组,尽可能不要单独行动。"
她先确认了一下手机信号,四个人的手机都还能正常使用,
"我和陆知行走左边。白时一,你和阿尔法小姐走右边。一个小时后,不管有没有发现,都先回到这里。"
"有情况就立刻联系。"
陆知行补充道。
白时一点了点头,阿尔法也没有反对。
沈清漪在岔路边一棵树上系了一条红色布带,作为返回时的标记。随后她和陆知行沿着左边的路继续往前,很快便被林子挡住了。
"我们也走吧。"
白时一背好背包,先一步踏进右侧的路。阿尔法跟在他身后。
刚开始,这条路还算好走。虽然有些湿,但路面很平,两个人也能并排通过。越往里走,两边的树便靠得越近,到后来,他们只能一前一后绕过那些斜长出来的杉树。
白时一渐渐听不见鸟叫了。
再往前走了一段,甚至连虫鸣也消失了。林子还是刚才那片林子,风也偶尔从树枝间穿过去,却没有带起多少声音。
阿尔法突然停下脚步:
"白时一。"
"怎么了?"
"这里有点不对劲。"
白时一拿出手机,虽然屏幕上的时间倒是还在正常跳动,但刚才在岔路口还有两格的信号,现在已经变成了无服务。
他又看了一眼手表,指针也还在走。可从岔路口到这里究竟走了多久,他一时间竟然有些说不准。
"咱们得回去。"
阿尔法说道。
白时一没有逞强。他转过身,正准备沿原路返回,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很尖,也很长,既不是风声,也不是树枝摩擦的声音。而是唢呐的声音。
唢呐的声音从山脊另一边传来,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楚。紧接着又响起了一长串鞭炮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山谷里不断回荡。
白时一和阿尔法都没有动。
鞭炮声停下后,唢呐再次响了起来。
那听着像是...迎亲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