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和陆知行沿着左边的道路深入，原本应该挺宽敞一条路的，此时却因为长满了杂草而显得有些狭窄。
"这地方应该已经很久没人来了，看来大家都不怎么喜欢爬山呢。"
沈清漪走在陆知行前面，一边查看着周围的状况一边说着。
"这地方或许可以考虑二次开发一下？"
"我们是来找人的你还记得吗？"
陆知行从一旁打断了沈清漪想要开发玉扉山的想法，当务之急还是找人。
"我知道，只是顺便这么说说而已。"
短暂的沉默后，陆知行开口了，
"话说昨天我们去白时一家的时候，看你的样子是知道阿尔法姆斯的事情？还是说只是打算合起伙来糊弄我。"
尽管昨天他确实看见了贝塔展示的能力，也看到了白时一家不正常的房屋大小，但对于真的能见到神这一事他依旧保持着怀疑态度。而且一届主神会寄居在凡人家里，这显然不符合他在神话里看到的阿尔法姆斯的形象，虽然神话里面确有提到阿尔法姆斯喜欢人类。
"算是知道吧。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白时一告诉你的？"
"不，妮可大人告诉我的。"
"妮可......你是说沈家供奉的那位猫神吗？和他有什么关系。"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查看四周，谈话归谈话，人还是要找的。
"对，其实猫神也在人间。"
"什么？"
陆知行停下了脚步，
"猫神也在人间？"
"几乎从她救助了沈家祖先后就一直在人间，只是沈家一直没对外宣传过。要是突然告诉人们世界上真有神，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沈清漪回头看了眼陆知行，示意他跟上来。
"所以阿尔法姆斯的降临和猫神妮可有关系？"
"我想应该没有吧。按照妮可大人的说法，她是感受到了疑似阿尔法小姐的神力，而且她说那股神力很微弱，几乎已经很难辨认了。所以她又委托玉扉本地的猫来找这股微弱神力的踪迹，最后才确认了阿尔法小姐和白时一同居在一起。"
陆知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这几天接收到的信息重新排列一遍。
"所以妮可早就知道阿尔法姆斯住在白时一那里。"
"嗯。"
"既然你说妮可可以通过玉扉的猫来找人，为什么不试着让她帮忙找找林初雪？"
陆知行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沈清漪，继续说道，
"我想，以你和她的关系，请求她帮忙找个人应该很轻松吧。"
沈清漪的脚步没有停，她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
"确实不轻松，但我早些时候问过她能不能帮忙找。她说阿尔法小姐的神力虽然微弱但好歹是主神的，那股气息像灯塔一样明显。但林初雪身上没有这种东西，她没法靠神力去定位。而且妮可大人她并不认识林初雪，所以很难大面积地让玉扉的猫出动来寻找，那样可能还会干涉正常的生态。"
她顿了一下。
"但她说会让山里的猫留意一下。如果有发现，会通过城里的猫告诉我。"
"那她本人......"
"妮可大人不喜欢炎热的天气，这种天气她一般都会待在猫咖里面吹空调、睡大觉。"
陆知行没有再追问。两人继续走了一段，前面又是一段上坡，碎石混着枯叶铺在脚下，踩上去没什么声音。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路在一个拐弯处忽然开阔了一些——一侧是长满矮灌木的斜坡，另一侧有一片略平坦的空地。边缘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树，树干倾斜向坡上的方向。树根底下蹲着一只猫。
灰白色的短毛，耳朵缺了一小块。它蹲在树根暴露出来的缝隙中间，尾巴绕在前爪上。
它喵喵叫了几声，然后像招财猫一样挥了挥手。沈清漪见状泽向它走去。
然后它又叫了几声后沿着斜坡边缘往左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往前走了几步。
陆知行在后面问了一句：
"……它在带路？"
"像是在。"
沈清漪二人跟了上去。猫沿着斜坡绕了小半圈，钻进一片灌木底下。沈清漪弯下腰拨开树枝，那灌木后面是一条几乎被草盖住的小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通往坡下的一片洼地。
紧接着，她看见了一只白色的帆布鞋，躺在洼地边缘的碎石堆里。鞋带还系着，鞋口沾了一圈干掉的泥。鞋子旁边还有着一个拉链大开着的书包，里面装着的是一堆衣物。
沈清漪弯腰把鞋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鞋底的磨损程度，然后默不作声地放进了随身的袋子里。她直起身，那只灰猫已经不在灌木丛里了。
陆知行则是检查了一下书包，里面的衣物全都是女性服装，还有一些简单的日用品。
"这会是林初雪的吗？"
"带上吧，我们也差不多该去汇合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什么。"
沈清漪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信号格已经空了，但时间还没到预设的汇合点，不过也快了。她抬头看了看来路的方向。
"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这一段路比来时安静得多，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走出那片窄道的时候，矮灌木丛里的灰猫又出现了——蹲在一块石头上，尾巴绕在爪前，看着他们走过去。沈清漪看了它一眼，点了很短的一下头。
猫眨了眨眼睛。
回到岔路口的时候，白时一已经坐在那块矮石头上了。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阿尔法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玩弄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捡的叶子。
听到脚步声，白时一抬起头，注意到了沈清漪和陆知行手上的鞋和书包。
沈清漪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一只白色的帆布鞋。鞋带还系着，鞋口有一圈干掉的泥。陆知行则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书包，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叠在一起的衣物。
白时一的目光落在鞋上和书包上的挂饰上，停了几秒，然后他站了起来，膝盖上印着两块草叶的绿印子，
"这是......林初雪的......"
"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了"
"谈不上有什么发现，至少应该不如你们的有用。"
相较于他和阿尔法体验的那场幻境，显然沈清漪二人带来的东西对于找林初雪更有用。
阿尔法从后面走过来。她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拿了出来，那片叶子丢到了一旁。她看了看沈清漪脚边那只重新拉好拉链的书包，又看了看沈清漪。
"你们在哪儿找到这些的？"
"就在那边。"
沈清漪用手指了个方向。
阿尔法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来，看了白时一一眼。
白时一蹲下来，把书包从石头上拎起来，翻开了拉链。里面的衣服毫无疑问是林初雪的，衣服叠放的比较整齐，看着像是精心准备过的。
他把拉链拉好，把书包挎在肩上。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沈清漪指的那个方向。
"咱们继续沿着这条路找找吧。"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阿尔法说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白时一把书包挎稳了。
"走吧。"
四个人沿着左路继续往前走。这条路和沈清漪来时的一样，杂草比路还高，碎石混着枯叶踩上去没什么声音。但和来的时候不一样的是，上一次她走在前面，这一次阿尔法带头走在了前面。穿过一片密树丛的时候，有几根矮枝刮到了她的头发，她也只是用手臂挡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了。
白时一跟在后面。沈清漪走在他侧后方，偶尔看一眼他，但他一直低着头。陆知行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本卷了角的旧书，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路越走越窄。两侧的树开始变密，树冠遮掉了大部分的阳光。脚下的碎石渐渐变成了又软又厚的枯叶层，踩下去会陷半厘米，再抬起来的时候鞋底会带起几片已经变得脆硬的黄叶子，四周也开始出现莫名的冷气，显得周围更加阴森森的。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路忽然断了。像是其本身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掰开，变成了一片长满灌木和藤蔓的空地。空地中间有几块半埋在土里的石板，已经歪斜了，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石板围成一个小圈，直径大概不到两米。圈中心的土面是平的，没有草，像是被人最近才踩平。石板边缘的苔藓有几处被蹭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面。
阿尔法停下了脚步。
跟在她身后的三个人都停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周围一下子静了，连虫鸣都听不见。沈清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听见陆知行把书从右手换到左手时纸张摩擦的声音。
在前方一片空地上站着一个人校服裙，散着头发，背对着他们。左脚穿着一只鞋，右脚光着。她的脚踩在石板圈的外面，脚尖朝着灌木丛的方向，像是正要往里面走，听见了什么，停住了。
空地很安静。没有人动。
"初雪。"
白时一往前走了一步。那个背影没有动。
"林初雪。"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
确实是林初雪的脸。下巴边上有一小块青色的淤痕还没退干净，嘴唇有点干，头发乱了半截，发尾上沾着两片枯了小半截的叶子。但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多少不太对。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像是她还没完全学会怎么控制脸上的肌肉，又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线牵着她嘴角往上提，提到了某个点就停住了。她面部的其他肌肉没有跟着笑一起动，眼睛也没有。眼睛睁得不大不小，看着他们，像在看一样她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嘴角保持着那个不太对劲的弧度。
阿尔法拉住了白时一的手腕。
"慢点白时一，不对劲。"
她力气不大，但也算抓得很紧。白时一没有反抗，双眼直直地看着林初雪。
紧接着林初雪又笑了一下。她的眼神明显飘向了阿尔法这边，让阿尔法也不免皱了皱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