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和陆知行沿着左边的路继续往前走。这里原本应该还算宽敞，只是杂草已经长到了路中间，两个人只能一前一后地通过。
沈清漪一边观察周围一边说道：
"这条路要是重新修一下，山上说不定还能开发出一个新的景区。"
"你还记得我们是来找人的吗？"
陆知行跟在她后面，抬手挡开垂在眼前的树枝。
"我知道，只是顺便看看而已。"
沈清漪没有停下，仍然注意着道路两边。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动静。
又走了一段，陆知行忽然开口：
"话说昨天我们去白时一家的时候，看你的样子是知道阿尔法姆斯的事情？还是说只是打算合起伙来糊弄我。"
尽管昨天他确实看见了一些超出认知的事情，但对于真的能见到神这一事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并且一介主神会寄居在凡人家里，这显然不符合他在神话里看到的阿尔法姆斯的形象，虽然神话里面确有提到阿尔法姆斯喜欢人类就是了。
"谈不上，"
沈清漪跨过一截露出地面的树根。
"而且我也是最近才从妮可大人那里知道。"
"妮可......你是指猫神？"
"嗯。"
"你的意思是......"
"妮可大人几乎从她救助了沈家祖先后就一直待在人间，只是沈家一直没对外说。你觉得要是突然告诉人们世界上真有神，会发生什么呢？"
"......"
陆知行沉默了一阵，要是世界上真的出现了神话中才有的神，那对于人类来讲也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那和妮可有什么关系。"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查看四周。
"她是感受到了疑似阿尔法小姐的神力，而且还很微弱，几乎已经很难辨认了。"
沈清漪回头看了他一眼，
"但她自己找不到具体位置，索性就让附近的猫帮忙留意，最后才发现阿尔法小姐住在白时一家。"
陆知行沉默了片刻。自从昨天离开白时一家，他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神明会住进普通公寓这种事。
"既然她能让猫找人，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方法找林初雪？"
"阿尔法小姐身上有神力。哪怕很微弱，对神明来说也足够明显。林初雪只是普通人，妮可大人又没见过她，没办法让猫凭空认出一个人。"
"所以她完全帮不上忙？"
"我出发前问过。我提供了林初雪的照片，她说会让山里的猫留意一下。"
沈清漪稍微停了一下，
"如果有发现，它们会来找我。"
"那她本人呢？"
"作为神话和古籍的爱好者，你应该也知道神明不能随便干涉人间吧。"
沈清漪说完，又补了一句：
"况且......妮可大人不太喜欢这么热的天气。"
陆知行没有再问。
二人继续往前。前面是一段上坡，碎石和枯叶混在一起，踩上去很容易打滑。沈清漪走得不快，为的就是每隔一段距离停下来查看附近的草丛。
大约十分钟后，道路在一个拐弯处宽了一些。右边是一片长满矮灌木的斜坡，边缘有一棵树干歪向山坡的老树。树根下面蹲着一只灰色的猫。
它的一边耳朵缺了一小块，尾巴绕在前爪旁。看见沈清漪后，它抬起前爪，在半空中抓了两下。
沈清漪停下脚步。
"妮可大人让你来的？"
灰猫叫了一声，转身沿着斜坡往左走。走出几步后，它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两个人。
"它在给我们带路？"
"看上去是，跟上去看看吧。"
灰猫带着二人绕过斜坡，最后它钻进了一片灌木。沈清漪拨开挡在前面的树枝，才发现后面藏着一条几乎被草盖住的小路，一直通向坡下的洼地。
一只白色帆布鞋躺在洼地边缘。鞋带也还系着，鞋口沾着一圈已经干掉的泥。离鞋不远处还有一个书包，拉链大开着，几件衣服从里面露了出来。
沈清漪走过去把鞋捡了起来看了看。
陆知行则蹲在书包旁，仔细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除了几套换洗衣服，还有牙刷、毛巾和一瓶只剩下一半的水。
"这应该就是她离家时带走的东西。"
"先带回去看看吧，这可是重要线索。"
沈清漪本想和那只带路的灰猫道个谢，但等她再次抬头时，那只灰猫已经不见了，因此只好作罢。
回到岔路口时，白时一和阿尔法已经先一步回来了。白时一坐在路旁的矮石头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一直低着头。阿尔法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听见脚步声，白时一抬起头，第一眼便看见了沈清漪手里的鞋和陆知行背着的书包。
他立刻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这是……"
沈清漪把鞋递给他，陆知行也取下书包。
"这...确实是初雪的。"
白时一认得这个书包，上次和林初雪在商业街逛街时背的就是这个书包。那时候书包比平常鼓出不少，现在想来里面装的应该就是这些衣服。
"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左边这条路前面的一处洼地。鞋和书包隔得不远，但附近没有人的踪迹。"
白时一接过书包，把拉链重新拉好：
"她怎么会把这些东西丢在那里？难不成......"
"东西不一定是她自己丢的。"
陆知行看着那只鞋，
"鞋带还系着，不像是她自己脱下来放在这里的，更像是她匆忙离开时，不小心掉的，甚至根本没来得及捡回来。"
白时一没有接话，只是把书包挎到了肩上。
沈清漪看了看他，又看向阿尔法。
"你们那边呢？"
白时一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看见了一座村子。"
"地图上没有的那座？"
"嗯，还有一场......过去的婚礼。"
他的声音有些低。
尽管有些疑惑，但沈清漪也没有继续追问。
阿尔法走到道路中央，朝发现鞋和书包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既然在左边找到了东西，我们就继续沿着左边的路往上走吧。"
说着阿尔法已经先一步往前走去。
"说得有道理。"
陆知行点点头说道。
随后四个人便沿着左路继续深入。阿尔法走在最前面，白时一跟在她身后。沈清漪偶尔看一眼白时一肩上的书包，陆知行则走在最后，手里仍然拿着那本卷了角的旧书。
越往里走，道路越窄。两边的树枝逐渐交错在一起，遮住了大部分阳光。脚下的碎石也变成了一层又软又厚的枯叶，踩上去几乎听不见声音。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路忽然断在一片空地前。空地周围长满灌木和藤蔓，地上还有几块半埋在土里的石板。
那些石板已经歪斜，上面长着青苔，大致围成一个不到两米宽的圆。圆圈中间的泥土很平，像是不久前才被人踩过。
阿尔法停下脚步。
另外三个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空地另一边站着一个穿校服裙的女孩。她背对着他们，头发散在肩上，左脚穿着鞋，右脚只剩下袜子。鞋面和袜子都沾着不少泥。
白时一盯着那个背影：
"初雪？"
前面那人没有动，
白时一又往前走了一步：
"林初雪。"
她这才慢慢转过身。
确实是林初雪的脸。下巴旁边的淤青还没有完全退掉，嘴唇看着也有些干。
她看着白时一，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抬了起来，眼睛却没有任何变化。
白时一还想往前，阿尔法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慢点。"
她盯着站在石板旁的林初雪，
"不对劲。"
林初雪没有说话。她的视线越过白时一，慢慢停在阿尔法身上。
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