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裂隙,刚刚坠落的失重感让白时一直接四肢着地趴在了地上。他抬头往前看了看,自己当前恰好处在石板圈大约几米外的位置。
而在白时一左侧的空中出现了一个紫色的洞,从洞内先后弹出一名男性和一只白猫,正是陆知行和妮可。陆知行起身,扶了扶头。妮可则是在一旁舔了舔猫爪子。
在白时一右侧同样出现了一个紫色的洞,只是和陆知行不同,里面出来的沈清漪并不是被弹出的,而是优雅的走出来。沈清漪完全走出来后,她撩了撩头发,随后身后的洞口也逐渐缩小消失。
沈清漪看着旁边略显狼狈的白时一和陆知行说道:
"看来你们那边并不顺利啊。"
"为什么你看起来游刃有余的?"
白时一一边站起来一边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幻境里面净是些和金钱绕不开的东西,没什么意思。"
沈清漪一边说着一边将左手随意的放在胸口位置,右手肘关节搭在手背手上,手掌往旁边一滩,并且脸上满是感到无趣的表情。
"有钱人真了不起啊。"
白时一眼皮耸拉下来,然后把目光瞥向了别处。
另一半的陆知行已经完全站起身了,妮可也顺势直接跳到他的肩膀上。
"多谢了,妮可大人。"
"免了免了喵。"
面对陆知行的感谢,妮可也只是闭着眼舔爪子然后随意地回应了一句。
紧接着几人身后传来一阵仓促的跑步声,并伴随着急促的大喘气声,
"哈...哈...哈...这山路..."
阿尔法停在白时一身后的一棵树旁边,她一手扶着树弯着腰,另一只手则扶着膝盖看上去还捏着某种东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山路...也...太难走了吧......怎么一开始来的...来的时候没...哈...没发现...哈......"
阿尔法的话断断续续。她是一路从山脚跑到了这个位置,这已经快接近她目前这副身体的极限了。
"阿尔法大人,以后的猫咖工作还请多多加油,练练体能啊喵。"
"端茶......端茶倒水...能...能练什么...哈...体能。"
阿尔法一边说着一边往前面挪步来到白时一身边,双手撑着膝盖,气息相对刚才已经好了一些。随后她看到了石板圈上的校服和附近的书包。
"看来...已经差不...差不多了。"
"你们聊得蛮开心啊"
此时在不远处,混杂着林初雪与林青梧的声音传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过去。而就在他旁边躺着一个皮肤苍白,已经不见一丝血色的男人,那正是林父。
"你们比我想象的更加顽固。"
"顽固的是你才对。"
阿尔法开口了,她站直了身子,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
"帮着凶手做事,顾红叶知道了怕是死不瞑目吧。"
"你说什么?"
林青梧的语气明显变得有些急促。
"我说——你帮着屠戮林家的人做事,还期盼对方能够履行约定实现你的执念,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你以为你什么都明白吗?你以为随便说几句话就能挑拨契约的联系?未免有些可笑了吧。"
林青梧说话的时候,阿尔法抬起手,然后将手掌摊开,露出掌心的一枚缠丝银戒指,看上去已经有些年份了。
"那是!..."
在看清后,林青梧的语气再次变得不对劲,像是看到了某种能够牵扯到他内心深处某种开关的东西一般。
"这是什么?"
白时一在一旁问道。
"玉扉山神交给我的一件遗物罢了。"
阿尔法低头看了看那戒指,在回答了白时一的话后她又抬起头来,
"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东西吧。"
阿尔法将戒指拿起,戒指内侧依稀还可以看见顾红叶几个字。
"你..."
林青梧附身的林初雪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整个脸看上去特别严肃,而下一秒她便迅速朝阿尔法这边冲来,
"把那东西给我。"
就在离阿尔法几步之遥的时候,从阿尔法的两侧,两只脚直直往林青梧踢来。沈清漪的腿修长而带有一些肉感,那一脚看上去力量感十足;而另一边妮可的腿则显得有些纤细。林青梧被踢开后,二人便放下了腿。
"喵?"
妮可突然浑身一颤然后看向了身后的阿尔法,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恢复朝前看着林青梧。
而被两脚踢开的林青梧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了。
"该死,这可是你们逼我的。"
紧接着周围一股紫黑色的气息开始朝林青梧汇去,他的瞳孔也开始散发出微微紫色的光芒。
"那家伙真不怕魂飞魄散啊。"
妮可摇摇头说道。然后她看向了沈清漪。
"清漪啊,我教你的东西你还记得的吧。"
"妮可大人,我一直记着的。"
随后,妮可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猫咪样式的护身符扔给了沈清漪。
此时周围紫黑色的雾气也已经被尽数吸收,林初雪那原本光滑的皮肤上也出现了一些冒着微微紫光的裂痕。随后她再次冲了上来。
妮可和沈清漪摆好架势后也上前正面迎击。沈清漪的速度明显比妮可慢了一些,身体灵活度也远不及妮可,但却妮可配合得相当不错。
而原本应该被妮可压制的林青梧在吸收完刚刚的紫黑色雾气后,速度和反应力明显高了不少。沈清漪的招式几乎能够应付,妮可那边也能应付一些,但整体还是处于下风,而且也依然攻击不到妮可。
在那边正在激烈对战的时候,阿尔法转身并看向白时一和陆知行。
"白时一,还有那个鹿什么什么型。"
"陆知行。"
陆知行说道。
"都一样,你俩来帮我个忙。"
随即白时一和陆知行凑到了阿尔法身前。
"根据玉扉山神的说法,这东西就是当年顾红叶死亡后留下的一件遗物,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一些气息。通过死者遗物来召唤出其灵魂。"
"那要怎么做?"
白时一问道。阿尔法那边刚打算开口,陆知行抢先一步说话了:
"虽然之前有在古籍上见过,我也尝试过这种通灵甚至唤灵的行为,但都无一例外失败了。"
"失败是肯定的。生者与死者本来就是不能轻易见面的。"
随后阿尔法又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撮猫毛。白时一看着这撮毛
"这是......"
"妮可的猫毛,刚刚从她尾巴上拔下来的。"
然后将戒指和猫毛放在一起,
"借助一些神力的辅助,可以短暂的招来逝者的灵魂,接着就需要找能让其附身的人了。"
阿尔法说着便看向白时一。
"我?我吗?"
白时一指着自己一脸错愕。
"只有你最合适。在天界没有所谓招魂的需求,所有我不了解通灵或者唤灵的方式,所以这件事只能交给陆只型来做。"
"是陆知行。"
面对陆知行的指错,阿尔法随意的带了过去,
"都差不多。而我体内还多少有些神力,会和她产生一些排斥的。所以说只能靠你了。"
阿尔法将手拍在在了白时一肩膀上,另一只手比起大拇指,并一脸正经的继续说道:
"天将降大任于时一也。"
"行了行了,我做就是了。"
陆知行蹲下来,把那枚戒指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然后把那撮猫毛压在戒指旁边。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闭眼了几秒——像是在脑子里把步骤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
"过程可能不太舒服。你忍着点。"
"哪种不舒服?"
"不知道。古籍上没写成功案例。"
"你这样说我有点慌啊。"
"我知道你很慌,但你先别慌,因为我也有点慌。"
阿尔法插嘴道:
"行了行了,你俩快点吧。虽然林青梧肯定是打不过妮可的,但还是速战速决吧,拖久了没好处。"
白时一咽了一口,点了点头。
陆知行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悬在戒指上方大约一掌的距离,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他开始念——不是念出声的,是嘴唇在动,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串白时一听不懂的音节。不是中文,也不像是任何一种他听过的语言。
戒指开始震动。很轻微,像有人用指甲在银环内侧轻轻敲了一下。
那撮猫毛凭空燃了起来——没有火苗,直接从末端开始变成灰烬,灰烬没有飘散,而是垂直落在戒指上,在银白色的表面覆上一层薄薄的灰。
白时一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不是物理的撞击,而 是身体里面有一股力量在往上涌,顺着脊椎爬到后脑,然后他的视线开始变模糊,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多出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像隔着一层水在看东西,紧接着意识也慢慢飘散。
白时一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不是物理的撞击,而是身体里面有一股力量在往上涌,顺着脊椎爬到后脑,然后他的视线开始变模糊,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多出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像隔着一层水在看东西,紧接着意识也慢慢飘散。
但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
就像是有人轻轻推开了另一扇门,白时一发现自己的意识退到了身体深处某个温暖的角落。那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古老的、带着淡淡花香的宁静。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的思维中荡开:
"……借公子身体一用,失礼了。"
那声音温婉柔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时一想回应,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嘴唇。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的四肢被另一种意志温柔地托起。那不是侵略,更像是一双手接住了下坠的他,然后替他站了起来。
"敢问这位姑娘的姓名是......"
开口了。声音从白时一的喉咙里发出,却不再是少年人清朗的声线——而是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白时一的本音作为底色,上面覆盖着一层女子轻柔却坚定的嗓音,像是两把音叉同时震颤,奇异而和谐。
"你叫我阿尔法就行,这边这位叫陆知行。然后你现在附身的这位叫白时一。"
陆知行看了看阿尔法,她终于念对了他的名字,尽管他也不知道为啥这么一个简单的名字她会念错好几次。
阿尔法看见"白时一"睁开的眼睛——那双眸子里不再是平日里的懒散或故作镇定,而是一种穿越了数百年的悲伤与温柔。
"你是顾红叶对吧?"
阿尔法挑了挑眉,语速飞快,
"长话短说,你那位......林青梧这几百年来被底下的东西骗了。当年屠了林家满门、毁了你们婚礼的凶手,心智是被那邪神侵蚀的——,也就是林家世代祈祷的那位神明,那压根不是什么守护神,它需要林家的血脉和怨念做养料。林青梧以为靠它能让你们重逢,实际上他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甚至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帮仇恨的邪神做事,现在他还占着林家后人林初雪的身体,再拖下去,你未婚夫就真成杀人凶手了。虽然你可能不太能够相信我的话,但......你应该能够明辨是非吧。"
"白时一"
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脑海里面还闪过一丝白时一误入那场婚礼幻境的记忆,又抬头望向被紫黑色雾气缠绕的"林初雪"。他——或者说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话音落下,"白时一"迈步向前。
此时妮可正一爪逼退林青梧,沈清漪从侧面补上一记鞭腿。林青梧咆哮着挥出一拳,紫黑色的雾气凝成实质般的利刃,将两人同时震退数步。妮可落地时猫耳向后压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声:
"这家伙越来越难缠了喵!"
"够了。"
双重音色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切开了战场的喧嚣。
妮可的尾巴尖顿在半空。沈清漪稳住身形,惊愕地转头。林青梧那即将挥出的拳头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不是被挡下,而是他自己停住的。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朝他走来的少年。
"白时一"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站定。山风吹过,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而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却让林青梧感到一种灵魂层面的战栗。
"青梧。"
那声音唤道。
林青梧瞳孔骤缩。附身在林初雪身上的他,那张属于少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怨毒的、近乎脆弱的表情。
"你……"
他的声音沙哑,混响时强时弱,
"红叶?"
"是我。"
白时一的身体向前一步,声音里顾红叶的音色愈发清晰,
"但也不全是我。这位白公子借了我暂居之地,让我能……再和你说几句话。"
林青梧的手开始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看着林初雪那双纤细的手,指甲上还泛着紫光。
"不可能……你已经……"
"已经死了。几百年前就死在那场火里了,而且你不也是已死之人吗?"
顾红叶借着白时一的口,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她抬起手,掌心向上,那枚缠丝银戒指正躺在那里,内侧的"顾红叶"三个字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还记得这个吗?订婚那天,你亲手给我戴上的。你说,要带我去看南方的杏花,去看北方的雪。"
林青梧的呼吸变得粗重。紫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躁动不安,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威胁。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
他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却带着哭腔,
"所以我才不想让你死!我找到了祂,我用林家的血脉供养祂,我……"
"你求的那个祂,"
顾红叶的声音陡然转厉,白时一的少年音与她沉静的声线交织成一种奇异的悲怆,
"就是毁了林家的真凶!"
林青梧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阿尔法姑娘说的,是真的。"
顾红叶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像是叹息,
"青梧,你聪明一世,怎么就不明白……那日凶手眼中的混沌,那不合常理的屠杀,那大火中见死不救的神明——你以为那是你日夜祈祷守护神,但其实那是吞噬林家血脉的恶鬼。它让你恨,让你怨,让你以执念为锁链,把自己和林家后人一起绑在深渊里……"
"你住口!"
林青梧抱住头,紫黑色的裂痕在脸上疯狂蔓延,
"祂答应过我的!只要集齐足够的生命力,只要完成契约,你就能……"
"就能什么?复活一具早已成灰的骨头?我们是早已逝去之人,又何必留什么执念。"
白时一的声音突然清晰地穿插进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击要害的锐利,
"林青梧,你好好看看你现在占着的身体!这是林初雪,她不过十六岁的孩子,虽然她父亲是个混蛋,可她一直在努力活下去!你把她拖进我们的悲剧,和你当年恨的那个凶手有什么区别?"
"我……"
林青梧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她——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
顾红叶借着白时一的身体,缓缓蹲下身。少年的手伸向林初雪的脸,在触碰到的前一刻停住,最终只是悬在半空,像是要为几百年前那个血泊中的新娘擦去眼泪。
"青梧,够了。"
顾红叶轻声说,
"那个在婚礼上为我挡下斧头的人,那个抱着我哭着说'别怕'的人……他不会把无辜的女孩当作容器,也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执念去伤害别人。"
"真正的林青梧,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和我一起死了。"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
林初雪的身体突然弓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紫黑色的雾气从她的七窍中疯狂外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林青梧的声音和林初雪无意识的呻吟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契约……在动摇……"
远处的阿尔法眼神一凛,
"他对那东西的信仰在崩塌!得趁现在。"
阿尔法和陆知行迅速赶往石板圈的位置,陆知行咬破自己的拇指在石板圈上画下几个符号,同时阿尔法将残存的几根猫毛撒在了那件校服上,伴随着陆知行嘴里呢喃的话语,林青梧那边也开始有了反应。
林青梧——或者说那具被两个灵魂争夺的身体——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林初雪的一只眼睛恢复了清明,流出泪水;另一只眼睛仍充斥着紫黑色的混沌。
石板圈中心的地面开始震颤,那些歪斜的石板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原本平整的土面翻涌起来,底下传来某种非人的、愤怒的尖啸。
"红叶……红叶……"
林青梧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我知道。"
顾红叶的声音温柔得像一场梦,
"所以我来了。我来带你走。"
白时一的手终于落下,轻轻按在林初雪的头顶。
"这一次,我们一起安息吧。"
话音落下,林初雪身上的紫黑色裂痕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不是向外侵蚀,而是开始崩解。林青梧发出一声长长的、像是解脱又像是悲鸣的叹息,化作无数光点从林初雪体内升腾而起。
而林初雪的身体,终于软软地向前倒去。
白时一也是身体一软,直接跪在在了地上,恰好接住了倒来的林初雪,但他还有一些清醒的意识。
"应该结束了吧。"
白时一有气无力的说道。
"应该算不上吧。这边还有两个人要送医院呢。"
阿尔法看了看白时一怀里的林初雪和一旁的林父,
"不过确实可以喘口气了。"
而在某个暗处。
一道紫色的光慢慢汇聚到了那团紫黑色的人形雾气中,渐渐的那团雾气继续向内压缩,慢慢形成一个人一般的实体。
"虽然不多,但勉强能化出一个人形了。"
那人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
"只可惜最终没能完全吸收林青梧这家伙。"
祂捏了捏手,尽力握拳。
"阿尔法姆斯你......"
话还没有说完一把巨大的犹如死神一般的镰刀从祂身后的阴影里出现然后架在了祂的脖子上,于此同时一只手从祂后面抓住了祂的后颈。
祂的视角一瞥,可以看见一双纤细的指节分明的手。
"看来我是逃不掉了。在领死之前,能让我问一个问题吗?你不像是天界的受‘秩序’管辖的弑神者,那么你又是受谁指示的呢?还是说弑神者和凡人签订了契约?"
"你无权知晓。"
那是一道清冷且毫无感情的女性声音。
话音刚落,身后的那位所谓弑神者便手起刀落,将其斩下。紧接着祂死亡后的尸体和残留的紫黑色雾气被全部吸收到了镰刀的结合处打开的一道圆形口子。
随后那弑神者便消失在了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