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做好准备以后,露西芙来到了白时一的公寓。
"我家还能连接地狱?别开玩笑了。"
白时一带着些惊讶,声音还有些颤抖,在他的认知里面,自家连着地狱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说不定哪天自家就变得热闹非凡了。
"去往地狱没有什么特殊的方式,人间的生物死后能够顺畅地前往地狱,生者的话就需要一些辅助了。"
露西芙说着将手伸向了自己的羽翼,然后硬生生扯下了一根羽毛。
"喂,你不疼吗?"
白时一见露西芙这样连忙想上前看看情况,但刚刚被拔下羽毛的地方似乎很快就长出新羽了,
"好吧,真了不起。所以需要什么辅助。"
"为了保障你在地狱的通行,不至于被当作黑户,你需要和我进行契约。"
露西芙说着就把羽毛递给白时一,
"拿着吧。我们还是快去快回比较好"
白时一拿起羽毛看了看,虽然是黑色的,但在光线的照射下细看却能看见一些别样的颜色,像是乌鸦的羽毛一般,但又没有那样绚丽。
"契约?"
一谈到契约,白时一就不免想起了林初雪的事情,林青梧就是在和某邪神建立契约后得到了力量,才附身了林初雪,从而导致了一系列事件。虽然最终算是平稳解决了就是了。
不过既然对方说要签订契约,那也正好,白时一打算乘此机会了解一下契约的内容。
"先前虽然有见识过契约,也听阿尔法他们说了一下,不过契约需要的是人对神的信仰吧,我这种对神没什么信仰的,也能签?"
"那只是契约的一种,我们这次签订的是临时契约,属于一对一的契约,并不是信仰契约。这次签订契约只是为了方便你在地狱的通行,就相当于给你发了个护照啥的,或者说我就是你此行的担保人。这种契约的担保,比纯粹的书面契约要好用得多。"
"所以这个契约没有什么...代价什么的吗?"
"都说了,这只是相当于一个护照。"
露西芙走近了一些,
"你准备好接受契约了吗?"
"......你开始吧。要我怎么做,"
白时一拿起羽毛,
"这羽毛该怎么用?"
"羽毛只是绑定契约的媒介罢了。"
露西芙一边说一边握住白时一拿着羽毛的手,随后在白时一愣神之际抓住他的手,将发端的羽管对准他的胸口,紧接着猛的一推,羽毛的羽管被直接插进了他的心脏位置,强大的冲击力让白时一不由得弯起了腰。
"我去..."
白时一捂着胸口,
"什么情况..."
虽然刚刚被羽毛直接扎进了心脏位置,但除了被露西芙握住手后,自己的手狠狠撞向胸口的疼痛以外,被什么尖锐物品插进肉体的感觉却完全没有。
他低着头,张开手,看着手心,手心上的羽毛已经完全消失不见,露西芙也没有再继续握着他的手。
白时一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露西芙,露西芙的脸上先是有些惊讶然后很快就恢复了稍显平淡的表情,在看见白时一的反应后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
"我觉得不是很好..."
白时一缓缓直起身子,
"刚刚到底是在干嘛?"
"刚刚的是临时契约的签订步骤,你需要将我交给你的信物插进自己的心脏。我担心你可能自己做不了,所以我帮了你一把。你看上去并无大碍。"
露西芙凑近了一些,伸出手,隔着衣服在刚才羽毛没入的位置轻轻按了两下。而白时一在被露西芙触摸的一瞬间就后退了一步。
就刚才的体验而言,露西芙的力气实在是有些大了,他现在还有些后怕,虽然她的胳膊看上去不像是练家子,但毕竟是地狱来的神,有些和人类不一样也是情理之中,但真的不能再来一次了。
"我这是内伤。"
"内伤?虽然按理说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我也是第一次和人类签订契约..."
她说着再次朝白时一伸出手,
"要不我还是给你检查一下吧。"
说着,露西芙便又要靠近。白时一立马开口阻止:
"停停停,我没事我没事。"
"如果你真的受伤了的话,行程可能会耽搁,保险起见我还是帮你检查一下吧。"
露西芙的脸上露出了些微严肃的表情。
看来露西芙是真的认为自己可能伤到了白时一,而他本人,其实在缓一缓后就没什么感觉了,但露西芙这么认真...他觉得还是尽快转移一下话题比较好。
"我真没事了。但我很好奇,刚刚为什么这么做?"
"就像我说的那样,担心你可能没勇气把羽管插向自己的心脏。"
"一根羽毛而且能有..."
白时一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突然从眼前掠过。
"嗖——"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白时一僵了一下,缓缓回过头。
一根黑色羽毛已经深深没入公寓的混凝土墙壁,只剩下末端还在轻轻震颤。
"......"
白时一咽了下口水,
"那是羽毛?"
"没错,货真价实。"
"你是不是对羽毛有什么误解?"
"误解?我想应该没有,我平时对羽毛的保养很仔细,相关的事情基本都了解。你可以问问看。"
"我不是指这个......"
白时一有些无语的看着露西芙。
虽然在和阿尔法或者妮可她们聊天的时候,露西芙确实很正经,而且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在和身为人类的白时一说话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天然呆?或许也说不上,只是因为白时一和露西芙一直生活在不一样的世界,所以常识有些差距吧。
"说起来,你有和其他神契约的经历吗?"
"怎么,和其他神契约的话,你会吃醋吗?"
白时一稍微回击了一下,虽然比力气比不过露西芙,但动动嘴皮子还是可以的。
"吃醋?..."
露西芙思考了一阵,
"我会吃醋,平日在吃面的时候倒是会加一些,怎么了吗?"
白时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在地狱难道没有吃醋的那个意思吗?"白时一在内心如此吐槽道。
"嗯...啊。倒不是那个意思哈。"
"是这样吗?抱歉,我还不是很了解人间的事情,我平日的工作没有涉及到和人间对接的工作。"
露西芙说完,将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微微收拢羽翼,随后朝着白时一欠下身去。她的动作端正得近乎一丝不苟,停顿片刻后才重新直起身子。
白时一愣了一下。
"等等,倒不用这么正式的道歉啊。"
"是吗?"
"是啊。"
"我明白了。"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白时一看着她,总觉得她明白的可能和自己想让她明白的不是一回事。
"所以,你刚才是想说什么?"
白时一问道。
"我只是单纯想问问看,你是否有和其他神的契约。"
"没有。"
这一次,白时一干脆利落地回答了。
露西芙点了点头,但脸上却若有所思,
"好的,我知道了。"
随后露西芙看了看手表的时间,
"事不宜迟,咱们抓紧出发吧,早点拿到食材,也好早点开始地狱料理的练习。"
"行,走吧。"
白时一应了一声,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钥匙和手机。
虽然嘴上答应得干脆,但直到跟着露西芙走出公寓,他还是没搞明白一个问题。
地狱到底该怎么去?
坐车?
坐飞机?
还是说得找个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画个魔法阵之类的东西来召唤传送门?
想到这里,白时一不由得看向走在前面的露西芙。她倒是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很自然地沿着公寓的走廊往前走。
"那个......"
"嗯?"
露西芙回过头。
"我们这是去哪?"
"地狱。"
"我知道是去地狱,我是问怎么去。"
"走过去。"
"......"
白时一停下脚步。
"去地狱?用走的?"
露西芙也跟着停了下来,
"对啊..."
露西芙思考了一阵,然后继续说道:
"其实可以开车的,但我不会开车。日常通勤都是用飞的,比车快多了。"
说着露西芙还动了动自己那对在此刻存在感超强的翅膀
"......"
白时一再次沉默了。
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吗?"
"没什么。"
白时一摆了摆手。
他在一瞬间想到,既然她会飞,为什么不干脆抱着他直接飞着去,那样也快多了吧,但突然他觉得自己还是别问了。
至少从刚才的交流来看,自己和露西芙对于某些事情的理解显然存在一些微妙的差距。既然她说走过去,那就先跟着走吧。
两人乘坐电梯下了楼。
走出公寓以后,外面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路边停着几辆车,远处的十字路口偶尔能够听见鸣笛声。附近便利店门口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坐在那里聊天,路边偶尔有行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白时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没有突然变红。
地面也没有裂开。
更没有什么岩浆从下水道里冒出来。
"......"
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白时一摇了摇头,跟上露西芙。
露西芙似乎对附近并不熟悉,不过她也没有拿手机导航,只是在几个路口稍微停顿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确认方向以后便继续往前。
两人就这样走了十几分钟。
"还有多远?"
"不远了。"
"你十分钟前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是吗?"
"不然呢。"
"那应该确实不远了。"
"......"
白时一决定暂时放弃和她讨论距离这个问题。
只是又走了一会儿以后,他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白时一回头看了一眼。
道路貌似还是原来的道路,而且路边的建筑也没有发生什么明显变化。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行人已经少了许多。刚才还能偶尔看见从身边经过的路人,现在一眼望过去,却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影。
白时一没有马上开口。
毕竟他们已经离开了公寓附近比较热闹的区域,人少一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然而继续往前走了几分钟以后,情况却变得更加明显。
街道两旁本就不多的店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汽车经过的声音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消失了。
白时一又一次回头。
这一次,身后已经看不见其他行人。
"露西芙。"
"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附近有点太安静了?"
"有吗?"
露西芙环顾了一下四周。
"我觉得还好,而且这说明应该快到了。"
"......"
白时一看着她的表情。
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们还在人间吧?"
"嗯。"
露西芙回答得很快,这让白时一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这里也算不上完全是人间了,我们已经快到边界了。"
"......这种事情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你也没有问。"
"好吧。"
很有道理,有道理到白时一甚至找不到反驳的地方。他重新看向前方,这一次,他才注意到远处似乎出现了一栋建筑。
那是一栋相当宽阔的建筑,主体只有三层左右,并不算高,却横在道路的尽头,将视野几乎完全挡住。建筑整体呈现出一种偏灰白的颜色,大面积的玻璃铺设在正面,在并不算强烈的日光下反射着天空的颜色。两侧则向外延伸出去,远远看去,倒有些像机场或者大型车站的出入口。
至少和白时一想象中的"地狱入口"完全不沾边。
没有燃烧着火焰的大门,没有长着犄角的恶魔守卫,更没有用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头骨堆成的城墙。甚至连装修风格都称得上简约。
"那是什么地方?"
白时一指向远处。
"入境管理处。"
"入境?"
"嗯。"
露西芙点了点头。
"所有的死者灵魂或者其他什么,如果想要进入地狱的话基本都会经过那里,确认身份以后,再根据情况进行后续安排。"
"等等。"
白时一抓住了其中一个关键词。
"所有?"
"基本上。"
"也就是说......"
他重新看向那栋建筑。
"那里平时全是死人?"
"准确来说,是死者的灵魂。"
"我觉得这个补充没有让我好受多少。"
露西芙稍微歪了一下头。
似乎不是很明白这两种说法对白时一来说究竟有什么区别。
随着距离逐渐缩短,白时一也终于发现,前方其实并不像他刚才看到的那样冷清。
建筑入口附近有人,而且还不少。
只是奇怪的是,在更远的位置时,白时一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直到来到建筑前方,那些身影才像是突然进入了他的视野一般逐渐清晰起来。
有老人,有年轻人,也有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孩子。有人穿着西装,有人穿着普通的休闲服,还有人还穿着睡衣。
他们三三两两地朝入口走去。
没有白时一想象中的哭喊,也没有什么鬼哭狼嚎。
如果忽略掉露西芙刚刚告诉他的事实,这幅场景甚至和车站里等待进站的人群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白时一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站在不远处,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另一边,一名穿着运动服的年轻男人坐在长椅上,双手抱在胸前,似乎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再远一点,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女孩正跟在一名工作人员身后。
他们都很正常。
至少从外表上看是这样。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没有那种从外观上就能够让人判断他们究竟因为什么而死去的痕迹。
白时一原本下意识绷紧的身体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们......"
"都是刚刚来到这里的死者。"
露西芙说道。
白时一沉默了一会儿。
"看起来倒是和活人没什么区别。"
"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区别。"
"我还以为......"
白时一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以为什么?"
"没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刚才还在想,会不会进去以后看到一群缺胳膊少腿的人排队吧,那未免有些失礼。
露西芙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随着人流进入了建筑,自动门向两侧打开。白时一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里面比他想象中还要明亮。
大厅很宽敞,顶部挑得很高,几根浅色的立柱整齐分布在大厅两侧。正前方是一排办理业务的窗口,上方悬挂着不同的指示牌,工作人员坐在窗口后面,不时低头查看手中的资料。
大厅中央摆放着几排座椅,不少死者正坐在那里等待。有人安静地低着头。有人正在和身旁的人交谈。
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拿着手里的号码牌,时不时抬头看看远处显示号码的屏幕,脸上的神情莫名让白时一觉得有些熟悉。
这......不就是去办证或者办其他什么业务的时候吗?
白时一站在大厅入口,环顾四周。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大概无论如何也不会把眼前的景象和"地狱"两个字联系起来。
而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块指示牌安静地立在那里。
上面用清晰的文字标示着不同业务所对应的方向。
白时一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四周那些等待办理手续的死者。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有了一种相当微妙的实感,自己好像......
真的快到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