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芙大人。"
一个稍显粗犷的声音从旁边走来,白时一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位身材高大健硕的工作人员,他身着和其他工作人员一样的统一的墨色立领制服,袖口和衣领附近隐约能看到银灰色纹路,胸前则别着某种白时一从未见过的徽记。
乍一看确实像是平时见到的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没有人在胸前挂着什么骷髅,也没有谁拿着一把沾血的镰刀,但要不是这位工作人员头上还长了一对犄角,白时一恐怕真的会分不清。
那位工作人员走到了露西芙身边,然后他顺带打量了一下白时一,
"露西芙大人,麻烦您跟我到这边来。"
露西芙点了点头。
"那我呢?"
白时一指着自己说道。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吧,稍后会来叫你的。"
露西芙说完便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好吧好吧,我随便逛逛吧。"
虽然说是想随便逛逛,但周围基本都是死者,尽管看上去和活人没什么区别,但在意识到他们就是死者后,心理多少有些害怕。
突然不远处传来争吵。
白时一看过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情绪很激动地抓着工作人员的衣服:
"你们肯定搞错了,我刚才明明还在医院!"
工作人员的语气稍显平静,他们似乎已经习惯应对这样的事情了:
"先生,请您先冷静。"
"我要回去!我老婆还在外面等我,我只是进去做个手术——"
而此时,白时一身旁坐下了一位老人。尽管那边男人激动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入境管理处,但这位老人就显得平静了很多。
"年轻人啊,就是没那么容易接受现实。"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泛黄,甚至有些残破的全家福照片。他轻轻抚摸着,脸上还挂着微笑。
白时一看着他,忍不住开口了:
"您看上去似乎并不害怕。"
"害怕?有什么好怕的。住院的时候医生就说过了,早有准备了,只是......"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照片中年轻时的妻子身上,
"不知道老伴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会的。"
白时一沉默了一阵,他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只能勉强再憋出一句:
"应该会的。"
之后,两人就都没在说话。
白时一再次环顾了四周,这个宽敞明亮的地方是进入地狱的入境管理处,这是他之前完全无法想象的。
阴暗、炎热,到处充斥着痛苦的哀嚎——那才是白时一认知中的地狱,但如今看来,地狱似乎是个...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
看着大厅里等待着的死者,对他们来说,这里更像是一个中转站,死者来办理手续,然后前往下一个地方。
"死者的灵魂都会经过这里......"
白时一喃喃道,他想着,自己父母死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来到这个地方呢?他们来这里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正思考着,白时一听见附近有人叫他,
"白时一先生。"
他扭头过去,来人不是露西芙,而是刚刚叫走露西芙的工作人员,
"麻烦这边请,我们需要进行一些登记。"
白时一点点头,然后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这里。
路上还隐约听到了几个工作人员的谈话,
"那就是副主管带的人类?"
"明明还是活着的...难道是副主管她......"
"别乱说,当心被听见。副主管怎么可能在人间干这种违规的事,你脑子瓦特了吧。"
白时一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总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知道。
最后他一路跟着这名工作人员来到一个房间,露西芙已经坐在里面等了。
他坐在了露西芙的身边,那位工作人员则是坐在了二人对面,然后拿出来一张登记表。
"姓名?"
"白时一。"
"年龄?"
"十七。"
"死亡时间?"
"......"
白时一看着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也看着他。
短暂的沉默后,白时一默默转头看向露西芙。
旁边露西芙这才开口:
"他还活着。"
"抱歉,习惯了。"
那工作人员拿笔划掉,
"麻烦问一下此行的目的。"
白时一又看了看露西芙,露西芙点了点头示意他正常说就行,
"来地狱是为了采购地狱的食材。"
工作人员听后点了点头。
在询问完成后,工作人员将登记表放入旁边的一台机器。机器立马就把登记表吸入,随后在上方的出口处伴随着一丝热气,一个黑色的小本子被送了出来,上面写着"地狱通行证"。
随后工作人员将小本子拿下来,打开了本子第一页,在本子的第一页盖下了一道入境管理处的红章。然后他就把本子交给了白时一,并说道:
"这是出入地狱的通行证,但目前只是临时的。"
工作人员将手指挪到通行证第一页标注证件有效期的位置,继续说道:
"临时通行证的有效期是三个月。如果以后有长期往返地狱的需要,可以重新申请长期通行证,有效期为三年。"
"我想我应该暂时没有这个需求。"
"然后,这份通行证是您作为生者在地狱境内的临时身份证明。持有期间,您将被视为合法入境人员,并受到地狱现行法律保护,如果有遗失,请尽快联系工作人员进行补办。"
"虽然您有和露西芙副主管的契约,但这并不能作为您在地狱的合法身份,只能作为担保。在通行证有效期间,请不要脱离担保人单独前往限制区域。如果发生违规行为,您本人需要承担相应责任,露西芙副主管作为担保人也会承担连带责任。"
随后他看向露西芙,露西芙只是点了点头。
"那祝您旅途愉快。"
"副主管?"
白时一也看向了露西芙。
他之前就隐约察觉到,露西芙在地狱的地位应该不低。但副主管......如果贝尔西布那个主管真的是整个地狱的主要管理人,那眼前这个女人,岂不是就只在他之下?露西芙也看了过来,
"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
白时一摇了摇头,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有些太小看她了。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办完手续以后,两人离开了房间,重新回到刚才的大厅。
白时一下意识看向之前坐着老人的位置,那里已经空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没有多想,只是跟着露西芙一路穿过大厅。
"接下来呢?"
"去卡普托利。"
"卡普托利?"
"嗯,地狱的核心城市,也是我们这次采购食材的主要地点。"
露西芙一边说着,一边带着白时一走向大厅另一侧的出口。
"你平时也住在那里?"
"是的,地狱管理总局也在那里,我的工作和生活基本都在卡普托利。"
"原来如此。"
白时一点了点头。
看来接下来才算是真正进入地狱。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做好了心理准备。
伴随着两人的靠近,面前的自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阵风迎面吹来,白时一下意识眯起眼睛。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扑面而来的热浪,也没有什么令人难以忍受的硫磺气味,风甚至有些凉,空气里还夹杂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
白时一站在门口没有动。
"怎么了?"
露西芙回头看向他。
"没什么。"
白时一走出大厅,随后抬起头。
天空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暗红色,头顶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略显奇特的浅灰蓝色,看不见太阳,却依然有充足的光线从高处落下。
入境管理处周围比他想象中空旷得多。
宽阔平整的道路从建筑前方一路延伸出去,两侧生长着大片白时一叫不上名字的低矮植物。更远一些的地方则能够看到起伏的丘陵和树林。
如果不是偶尔能看到几个头上长着角或者背后拖着尾巴的人经过,白时一甚至觉得这里和人间的郊区没什么太大区别。
"这就是地狱?"
"嗯。"
"......就这样?"
露西芙稍微歪了下头。
"不然呢?"
"至少也应该有点......"
白时一伸手比划了两下。
"火?"
"有。"
"岩浆?"
"也有。"
"我就说嘛。"
白时一突然感觉自己对于地狱的认知总算保住了一部分。
露西芙却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不过这里没有,这里是郊区。"
"......"
白时一默默跟了上去。
入境管理处前方除了供人通行的道路以外,还有一片相当宽阔的平台,上面停放着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
白时一第一眼看过去,倒是勉强能从其中一些东西上找到疑似人间车辆的影子,但仔细观察以后,却又觉得哪里都不太一样。
有些车辆有着明显的车轮,有些底部却完全看不见任何与地面接触的结构,还有几台体积较大的交通工具安静地悬停在离地半米左右的位置。
甚至更远处还有一只体型相当巨大的生物趴在那里,背部安装着某种类似座舱的结构。
白时一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秒。
它也像是注意到了白时一,慢慢把脑袋转了过来。
"......"
白时一默默移开视线。
露西芙最终停在一辆墨黑色的车辆旁。
外形乍一看和人间的轿车有些相似,只是车身明显更宽,整体也更加修长。车轮的位置被车身遮挡了大半,表面看不到明显的排气口或者进气格栅。
"这是你的车?"
"算是吧。"
"算是?"
"管理总局配给我的公务车辆,并不属于我个人,而且我也不怎么用。"
露西芙伸手碰了一下车门旁的某个位置。
伴随着轻微的响声,车门自行向外打开。
"上车吧。"
白时一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车内倒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两侧是相对而设的座椅,中间还有一张可以收起的小桌板。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靠近露西芙那侧的位置甚至放着几份整理好的文件。
白时一坐进去以后四处看了看。
随后发现了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等下,你有说过你不会开车吧。"
露西芙在他对面坐下。
"对,不过这辆车不需要司机。"
"不需要?"
车门自行关闭。
"那谁开?"
"它自己会开。"
"......"
白时一低头看了看座椅,又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真的安全吗?"
"很安全。"
"你确定?"
"当然了。"
"既然有这么方便的车,那你的翅膀有什么用?"
"我说过的吧,这辆车我不常使用。你不会想要我抱着你飞吧?"
白时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被露西芙抱着在天上飞......怎么想都比坐车更让人没有安全感。
于是他果断摇了摇头。于是白时一摇了摇头,随后靠在座椅上,
"真好,在地狱出事了的话直接就在地狱办理死亡证明了。"
"我会抓住你的,不会让你死的。"
既然露西芙都这样保证了,那应该不会突然从天上掉下来。
......等等。
为什么自己会想到从天上掉下来?难道是因为露西芙本人会飞的原因所以联想到这车可能也会飞吗?
还没等他继续思考,车辆便已经平稳地动了起来。
没有明显的发动机声。
甚至感觉不到太强烈的起步感。
窗外的入境管理处逐渐向后退去,两旁的植物和建筑也开始越来越快地掠过。
白时一很快便将注意力放到了窗外,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观察地狱。
入境管理处所在的位置似乎远离城市,道路两侧大多是大片的荒野和树林,偶尔能够看到几栋零散的建筑,而那些植物也和人间不太一样,有些树木的叶片呈现出暗紫色,有些低矮灌木上则挂着散发微光的果实。白时一甚至看到远处一片草地上,有几只长着六条腿的动物正在悠闲地低头吃草。
"那个是什么?"
白时一指向窗外。
露西芙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说哪个?"
"六条腿那个。"
"哦,那个啊...可以吃。"
露西芙想了想,
"它们叫驮岚兽,是地狱常见的肉类供应动物,味道还不错。"
"驮岚兽?"
"嗯。"
"听起来不像食材。"
"本来就不是食材的名字,是动物的名字。"
"......你刚才明明第一反应就是告诉我它能吃。"
算了,反正他们这次本来就是来找食材的。
车辆继续向前。
随着时间过去,周围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建筑,道路也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而就在白时一以为自己已经差不多摸清地狱环境的时候,远处的一片红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等等。"
他一下坐直了身体,
"露西芙。"
"嗯?"
"那个。"
白时一指着窗外。
"那个是不是岩浆?"
远处的地势明显低下去了一大片。
赤红色的液体沿着黑色岩石之间缓缓流动,空气因为高温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一些地方甚至不断向上冒着白烟。
白时一立刻凑近了车窗。
"还真有啊!"
"你刚刚问的时候,我不是说过有吗?"
露西芙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这才像地狱嘛。"
白时一突然感觉有些欣慰。
至少自己从小到大对地狱的认知还没有被完全推翻。
可随着车辆逐渐靠近,他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岩浆确实是岩浆。
火焰也确实有。
但周围那些东西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沿着那片熔岩区域外围,能够看到修建得相当整齐的道路和围栏,几个视野较好的位置甚至建着类似观景台一样的设施。附近甚至还有不少人在走动,有人站在围栏旁拍照,有人坐在远离熔岩的休息区里,还有几家建筑直接沿着岩石修建。
在一旁还有一块巨大的指示牌。上面除了白时一完全不认识的文字以外,还标注着他能够看懂的文字。
"熔岩......观景区?"
白时一念了出来。
"嗯。"
露西芙点头。
"这里的熔岩地貌很有名。"
"......"
"每年都会有不少人专门过来。"
"......"
白时一看着窗外。
几秒后,他默默坐了回去。
"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感觉自己对于地狱仅剩的那点幻想也快没了。
车辆从熔岩区域附近经过,并没有在那里停留。那片赤红色的大地很快便消失在视野后方,取而代之的又是大片正常得让白时一觉得不正常的绿色。
又过了一阵,道路上的车辆明显多了起来。
白时一原本还在观察窗外,突然感觉视野似乎正在一点点升高。
最开始他并没有在意,直到道路旁边的护栏逐渐落到了自己视线下方。
白时一低头看去。
"......"
地面正在离他们越来越远。
"露西芙。"
"嗯?"
"我们是不是飞起来了?"
"是啊。"
"什么时候?"
"大概从刚才开始。"
"地狱的车能飞?"
露西芙想了想。
"因为这是空陆两用的。"
"啊,空...空陆...两用。我想知道它为什么能飞。"
"......"
露西芙也沉默了,她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应该怎么向一个完全不了解地狱技术的人解释。
白时一看她这个反应,摆了摆手。
"算了,当我没问吧。"
他重新看向窗外。
车辆已经彻底脱离了地面的道路。
远处还能看到其他同样在空中行驶的交通工具,它们沿着某种白时一看不见的路线朝着相同的方向前进,彼此之间保持着相当稳定的距离。
而随着高度不断上升,原本被丘陵遮挡的远方也终于一点点展现在白时一眼前。
建筑越来越密集,最开始只是零散的住宅,随后是成片的街区,再往前,则逐渐出现了一栋栋高大的建筑,道路像某种巨大的脉络一般在城市之间延伸,除了地面的道路以外,空中还能看到不同高度的交通路线。
白时一靠近车窗。
"这里就是卡普托利?"
"已经进入卡普托利的范围了。"
露西芙看向前方,
"不过前面才是中心城区。"白时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远处,一座规模远超他预想的城市正在逐渐占据整个视野。
高低错落的建筑向两侧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城市中央能够看到数座格外醒目的大型建筑,其中一些拥有着明显不同于人间现代建筑的结构,但更多的地方却又保留着白时一能够理解的城市形态。
地面的街道上有人群,半空中穿行着车辆。在更高的地方,则偶尔能够看到某些拥有翅膀的身影直接从建筑之间飞过。
而在城市更远的背景里,依然能够看到连绵的山脉。这里既没有燃烧的天空,也没有无边无际的火海,更没有被锁链拖拽着前进的亡魂。
这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市。
白时一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比我想象中大多了。"
"卡普托利是地狱规模最大的城市之一。"
"之一?"
"嗯。"
露西芙点了点头。
"地狱很大的。"
白时一没有再说话。
他突然发现,自己直到刚才似乎都还下意识把地狱理解成一个"地方",或者一片区域,一个人死后被送往的地方。
可眼前的一切却在告诉他,这里并不是一座用来关押死者的巨大监狱,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就像是被人类称之为地球的世界一样,只不过这里的居民称自己的这片世界叫地狱。
车辆开始逐渐降低高度。
随着距离拉近,卡普托利的细节也越来越清晰。
街道两侧能够看到大量店铺,行人来来往往,其中既有人类模样的死者,也有不少明显并非人类的居民。
一些建筑风格相当现代,另一些却保留着更加古老的结构。白时一甚至看到一栋高楼旁边紧挨着一座有着巨大石柱的建筑,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放在一起,却意外没有显得突兀。
"我们现在要去哪?"
白时一问道。
"我家。"
"你家?"
"嗯。"
露西芙看了一眼时间。
"先把一些没必要随身携带的东西放回去,顺便准备一下采购需要的东西。"
"倒也行。"
车辆改变了方向。
在建筑之间穿行了一段距离以后,最终朝着一栋高层建筑靠近。
白时一抬头看了一眼。
"你家住这儿?"
"嗯。"
"挺高啊。"
"还好,这里可以俯瞰卡普托利的大部分地方,我很喜欢。"
车辆没有向建筑下方降落,而是继续向上。
在接近建筑顶部的位置,有一片明显向外延伸的平台,而且那里并不是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几台大小不同的交通工具整齐地停放在划分好的区域里,其中还有两个空着的位置。
"你家还有私人停机坪?"
白时一忍不住问道。
"不是。"
露西芙摇头。
"这是公寓的公共停靠区,住户都可以使用。"
"哦......"
白时一看着越来越近的平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这是你家的。"
"我没有买这么大的地方。"
"你一个副主管说这种话,怎么感觉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职位和住宅面积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
"......好像确实没什么关系。"
伴随着轻微的震动,车辆平稳地落在其中一个空位上,底部重新靠近地面,车门随之自行打开。
白时一从车里走了出来。
高处的风明显比地面更大一些,他伸手稍微挡了一下迎面吹来的风,随后走到平台边缘,向下看了一眼,整个卡普托利的一角顿时铺展在他的脚下。
"......"
白时一沉默了几秒,然后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还是离边缘远一点比较好。
露西芙已经从另一侧下了车。
"走吧。"
"你住几楼?"
"下面。"
白时一愣了一下。
"下面?"
"嗯。"
露西芙指了指通往建筑内部的入口。
"我住得比较高,所以从这里回去比较方便。"
白时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后停放着各式交通工具的平台。
随后跟了上去。
两人乘坐电梯向下走了几层,很快便在其中一层停了下来。
露西芙走出电梯,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她将手放在门边的位置,伴随着一声轻响,房门自动向一侧打开。
"进来吧。"
"打扰了。"
白时一跟着走进屋内,然而刚走进玄关,他就停下脚步,朝里面多看了几眼。
露西芙的家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整个公寓被分为了上下两层,客厅上方直接挑空到了二层,连接上下楼的楼梯沿着一侧墙壁向上延伸。
房间的装饰倒是意外地简单。墙壁以白色和浅灰色为主,家具也基本只有黑、白以及木色几种颜色。没有什么多余的摆件,更看不到那些专门用来填满空间的装饰品。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沙发和矮桌,旁边铺着一块颜色偏浅的地毯。靠近楼梯的位置放着几盆白时一认不出品种的植物。
除此之外,似乎就没什么了。
干净,整齐。甚至整齐得有些过头。
白时一抬起头,又看了一眼二楼。
"你一个人住?"
"对。"
露西芙一边回答,一边脱下外套挂在玄关旁。
"这么大的地方?"
"挺好的不是吗?"
"......"
"很清静。"
露西芙补了一句。
白时一重新打量了一遍整个客厅。
楼上暂且不说,光是这一层恐怕都已经比自己在人间住的公寓大了不少。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不显得很空吗?"
露西芙也跟着环顾了一圈,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还好,住习惯了。"
"这就是副主管的待遇吗......"
"嗯?"
"没什么。"
白时一摆了摆手,露西芙倒也没有追问。
"你先在客厅坐一会儿吧。"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
"冰箱在厨房,里面应该还有冰镇的饮料,大部分都是地狱特产,你可以尝尝,想喝什么自己拿就好。"
"你呢?"
"我去换身衣服。"
露西芙说完便沿着楼梯向二楼走去。
白时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楼,随后又看了一圈这个大得有些过分的房子。
一个人住两层。
真浪费啊。
白时一正这么想着,视线忽然被客厅另一侧的一抹金色吸引了过去。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不算特别显眼的玻璃柜。
他原本以为里面放的只是一些装饰品,走近以后才发现,柜子里摆着的居然全是奖杯和奖牌,而且数量还不少。
最先映入眼帘的那些,倒是和露西芙给他的印象差不多:
【巴萨城市规划竞赛——一等奖】
【地狱公共预算模拟竞赛——优胜】
【高级财务核算实务——第一名】
【行政效率综合评定——特别奖】
旁边还有公共设施调度、应急管理、商业规划之类的奖项,再往里面甚至还能看到一块和农业生产规划有关的奖牌。
白时一站在柜子前看了一会儿。
这些倒不算特别意外,毕竟从认识到现在,露西芙留给他最大的印象就是工作能力强得有些过头。
虽然她嘴上总是一副只是正常工作的样子,但能坐到地狱管理总局副主管这个位置,本身应该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直到白时一的视线继续往旁边移。
【近身格斗竞技——冠军】
【综合力量竞技——第一名】
【高速飞行竞速——优胜】
“……”
白时一停了下来。
他又往里面看了一眼。
还不止这些。不同年份的格斗、飞行以及其他竞技奖项零零散散摆了不少,其中几个奖杯甚至比他的脑袋还大。
白时一忽然想起之前露西芙随手射出去的那根羽毛,能够直接扎进混凝土墙里。
当时他虽然也觉得有点离谱,不过考虑到露西芙本来就不是人类,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现在看来……
可能不是单纯“力气大一点”那么简单。
白时一重新看向整个玻璃柜。
城市规划、会计、行政管理、格斗、飞行。
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柜子里的?
而且从奖牌和奖杯的样式来看,明显也不是同一时期拿到的。有些看起来还很新,有些却已经带着相当明显的年代感,只是一直保存得很好。
他原本还觉得,自己对露西芙已经多少有了一点了解,现在看来,好像还早得很。
白时一收回视线。
算了,以后再问吧。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的东西倒是比客厅丰富不少。
各种瓶瓶罐罐整齐地摆放在不同区域,还有一些白时一完全看不懂包装的饮料。
考虑到自己第一次来地狱,他最终还是非常保守地挑了一瓶看起来最正常的,至至少颜色和包装都很正常,看起来和人间常见的饮料没什么区别。
白时一拿着饮料回到客厅,却没有立刻坐下。
从刚才进门开始,他就一直有些在意客厅另一侧那面几乎覆盖整面墙壁的落地窗。
他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窗外的景象也彻底占据了他的视野。
"......"
白时一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刚才在车上虽然已经看过卡普托利,但那终究只是短暂地从城市上空经过,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有时间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露西芙的公寓楼层很高,从这里望去,大半座城市都像是铺展在脚下一般,高大的建筑一直延伸向远方,不同高度的空中道路从楼宇之间穿过,一辆辆交通工具沿着固定的路线快速移动。
更低处的街道上则是密集的人流。
巨大的广告屏幕在建筑表面不断变换着内容,一些白时一从未见过的文字夹杂其中。更远处,还能看到几座与周围现代建筑截然不同的古老建筑,被更加年轻的城市包围在中央。
再往远处,建筑逐渐稀疏,最终与群山和天空连在一起。
这里实在太繁华了。
白时一拧开手里的饮料喝了一口,味道有些像柑橘汽水,还不错。
他靠在落地窗旁,看着脚下这座陌生的城市。如果不是亲自来到这里,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眼前的一切和"地狱"两个字联系起来,甚至比起自己生活的城市,卡普托利看上去还要繁华得多。
"地狱啊......到底哪里像狱了..."
白时一轻声念了一遍。
现在再说出这个词,总感觉和以前已经不是一个意思了。
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久等了。"
白时一回过头。
露西芙正从二楼走下来。
她已经脱掉了先前那身偏正式的衣服,换上了一件宽松的浅色上衣,下身则是一条简单的黑色短裤。原本整理得相当规整的长发也稍微松散了一些,黑色羽翼自然垂在身后。
比起先前那个会被工作人员恭敬称作"副主管"的露西芙,现在的她看起来少了许多工作时的正式感,甚至让白时一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直到现在这一刻,他才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工作之外的露西芙。
露西芙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看向站在落地窗旁的白时一。
"休息好了吗?"
"差不多了。"
白时一晃了晃手里的饮料。
"这个还挺好喝。"
"是吗?"
露西芙认真地点了点头。
"也许走的时候你可以带一些回去。"
"......"
白时一看了看她。
"我们的第一站就去菜市场吧。"
露西芙说道。
白时一听后点了点头,随后猛地惊觉:
"等等,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