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涩谷,傍晚已经有了初夏的温度。书店里只有两个人,窗外的夕阳把书架投下长长的影子。星野看着朝仓擦书架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很轻的那种,像是书页被风吹起了一角。
第一次正式让朝仓独当一面,是在她来书店的第二个周末。
那天西木店长去进货了,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下午三点左右,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进书店,在书架前来回踱了好一会儿,最后走到收银台前。朝仓坐在收银台后面,正在整理借阅记录。
“那个……我想找一本书。”年轻男人的语气有些焦虑,“是……一本关于怎么跟人说话的书。就是,嗯,社交恐惧之类的。我下周有个很重要的客户会议。”
朝仓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扫过。星野站在角落里整理杂志,没有说话。他知道朝仓需要自己来处理。
“这边。”朝仓停在心理学和自助类之间的那排书架前,“这本《社交不安の処方箋》比较实用,不是理论书,而是具体的步骤。还有这本——”她弯下腰,从下面一层抽出一本口袋书,“——《口下手でも大丈夫》。这本是漫画形式,读起来没有压力。”
年轻男人接过两本书翻了翻,表情从焦虑变成了犹豫。“哪本……更适合我?”
朝仓想了想。“如果是下周的会议,建议先看漫画那本。它不会让你变成演讲家,但它会告诉你——大部分人在社交场合都和你一样紧张。知道这件事本身就能减轻不少压力。”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是吗?”
“我也是。”朝仓说,“但在这家书店里,我不用跟太多人说话。所以还好。”
男人买了两本书,走之前在留言本上写了一句话。朝仓回到收银台后面,继续整理借阅记录。星野从角落里走出来,把一杯刚泡好的乌龙茶放在她面前。
“第一次独立完成推荐。你做得很好。”
朝仓没抬头,但她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谢谢。”
“不过——‘我也是’那句话,是你自己临时想的?”
“嗯。他看起来需要知道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样。”
星野端起自己那杯乌龙茶,喝了一口。窗外夕阳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他忽然觉得,这个后辈比他想象中更懂得怎么跟人说话——她只是不擅长跟陌生人用英语寒暄而已。在需要被理解的人面前,她从来不缺词。
“前辈。”
“嗯?”
“你第一次一个人看店的时候紧张吗?”
“……紧张。那时候西木店长出去进货,我一个人在收银台后面坐了快十分钟才敢抬起头。后来有客人进来问我一本书在哪儿,我刚好知道,就帮他找到了。”
“然后就不紧张了?”
“不,还是紧张。但紧张也没关系。”星野把茶杯放回收银台,“紧张和做不好是两回事。”
朝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借阅记录。但星野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天越来越长了,书店里的灯光在傍晚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收银台上并排放着两杯乌龙茶,一杯已经见底了,另一杯还在冒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