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涩谷高中每个楼层都装了新的公告栏。
白鸟琉璃在公告栏前面站了很久。不是因为有什么重要通知,而是因为那张美术部的招新海报——画面中间是一棵树,可你要是仔细看,树上每一片叶子的颜色都不一样。
“神代葵,D班。”
海报右下角签着这个名字。
白鸟认出了那片叶子。准确地说,她认出了那种画法——把一片叶子拆成几百种颜色,再一片一片地画回去。上次在神代的速写本上见过,那时候还没干透,现在已经印成海报了。
“看什么呢?”
白鸟转过身。五十岚诗织正站在她身后,抱着一叠乐谱,歪着头看她。
“看画。”白鸟指了指海报,“我们班神代葵画的,厉害吧。”
五十岚凑近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确实。”
“不过你的海报什么时候贴啊?”白鸟忽然问,“器乐部也该招新了吧?”
五十岚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我没参加器乐部。”
“诶?可你钢琴弹得那么好——”
“就是因为太好了。”五十岚的声音低下去。
白鸟眨了眨眼,然后忽然伸手挽住五十岚的胳膊。
“走!”
“去哪?”
“带你去看画。”
“什么画——”
白鸟不由分说地拉着五十岚往走廊另一头走,一路绕到D班教室门口。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神代葵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埋头在本子上画着什么。
“神代同学!”白鸟敲了敲教室门框,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我带人来看你的画啦。”
神代抬起头,脸上写着“你怎么又来了”。
自从上次被朝仓枫夸过之后,她的速写本就成了白鸟琉璃的固定参观项目。白鸟隔几天就要跑来翻翻她画了什么新东西,看完还要拉着她讨论半天。
“这位是?”神代看向五十岚。
“五十岚诗织,C班的,钢琴弹得超——厉害。”
“喂——”五十岚还没谦虚完,白鸟已经把神代的速写本摊开放在桌上了。
五十岚低头看去。
是一幅还没画完的画——一个女生的背影,坐在钢琴前面。虽然是背影,可那个角度、那个坐姿、那个微微往下沉的肩膀的弧度,让她心里一紧。
“……这是我?”
“嗯。”神代说,“上次路过音乐教室,看到你在练琴。光线很好看,就画下来了。”
五十岚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里的她低着头,指尖搭在琴键上。明明是静态的画面,却有一种——她被钢琴压住了——的感觉。不是她在弹琴,是琴在弹她。
“画得不对。”五十岚说。
“哪里不对?”
“我没那么……沉重。”
神代没说话。五十岚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耳根微微发红。
白鸟笑了一下。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明亮。
“你看,”白鸟伸出手,点了点画里那个背影的肩膀,“你自己都发现了呀。”
五十岚没接话,眼眶却轻轻热了一下。
神代递过来一张纸巾,什么都没说。
“五十岚同学。”白鸟忽然凑近了一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着某种让人没法拒绝的光,“暑假,我们一起去玩吧!”
“……什么?”
“把大家都叫上。我认识一个超有趣的人——朝仓枫,也是我们D班的。还有书店那个前辈,据说特别会聊书。还有我们班相良和朝比奈,虽然我怀疑他们两个根本不用叫,叫一个另一个就会自动跟来。哦对,还有你们班那个蓝川,听说他还是个作家——”
“等等等等。”五十岚被她讲得有点晕,“你到底在说什么?”
白鸟琉璃双手合十,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我在说——我们要成为朋友。所有人一起。”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教室里的日光灯刚好跳闪了一下。可那光落在她眼睛里,比日光灯本身还要亮。
神代和五十岚对视了一眼。
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世界上有一种人,会让所有被她看见的人都觉得——被看见,是一件很好的事。
白鸟琉璃就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