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接过平板的时候,朝仓在旁边轻轻叫了一声“前辈”。
他转过头。
“你准备唱什么?”
“还没想好。”
“那我推荐你选——”
“等一下,让我自己选。”
朝仓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点点头,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星野最后选了一首不算新也不算老的歌,旋律简单,歌词讲的是一棵树的四季。唱得不怎么好,有几个音拖长了,有几个词念得含含糊糊。但他唱到最后几句的时候,朝仓闭上了眼睛。
唱完,白鸟大喊再来一首。星野说不了,把平板推给朝仓。朝仓接过平板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很轻。跟书店里递书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没有看星野,直接低下头点歌。但前奏一响,星野就听出来了——是他刚才唱的那首的原唱版本。
白鸟是最后一个唱的。
她点了一首所有人都会唱的歌,把麦克风音量开到最大,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
“副歌部分大家一起!不许偷懒!”
音乐响了。她唱得中气十足,每一句都在破音边缘疯狂试探,但那种快乐太有感染力了,让人顾不上计较她的音准。副歌响起的时候,朝仓先跟着唱了,然后是五十岚,然后是相良——到后面连蓝川都动了嘴唇。
八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有准的,有不准的,有小声的,有大喊的。没人在乎唱得好不好听。他们在乎的是身边的人有没有在唱。
星野看着眼前的场面,忽然想起蓝川说过的那句话——“不想藏起来,但也不想被所有人都找到。”
也许这间包厢,就是不用藏起来的地方。
不是被找到,是自己走出来的。
神代在最后一首歌的副歌高潮处停了片刻笔,抬头看了一眼。视线越过速写本边缘,把整间包厢框进眼睛里——所有人都在唱歌,有的在大笑,有的在小声跟,五十岚在拍手,白鸟的帆布袋从沙发上滑下来都没人注意。
然后她低下头,在速写本右下角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那是她画画以来,第一次在画面旁边加文字。
那句话是——
“八个人,第一次一起唱歌。”
唱K大会在下午四点四十分正式结束。白鸟宣布消费总额精确到每人三百八十日元,大家都笑了,说那家店明明按小时计费。白鸟说零头不算就不叫精确数字了。
八个人走出卡拉OK馆的时候,涩谷下午的阳光还是白的。空气湿热,蝉鸣如浪。他们站在自动门前,谁也没有马上走。白鸟和五十岚在讨论下次去哪个泳池,朝仓和神代在交换刚才的某句歌词,相良在吐槽朝比奈唱错了一个词,朝比奈说“你破的每一个音我都记得,要不要帮你数一遍”,相良说“不用了谢谢”。
星野站在自动门旁边,蓝川站在他旁边。
“你今天唱的那首歌,”蓝川说,“最后一句歌词是什么?”
“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一下。”
星野没有追问。但他记住了这个画面——夏天下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八个人站在卡拉OK馆门口,谁都没有说再见,因为谁都不想先说。
白鸟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