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 K 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涩谷下了一场短暂的阵雨。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到了傍晚，路面的积水被夕阳蒸腾成一层薄薄的水汽，整条街道都笼罩在金橙色的湿润光芒里。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气息，夹杂着远处某户人家飘来的晚饭香。
“书之庭”里，朝仓枫正整理着新到的一批书。
暑假的书店比平时安静许多。
学生们忙着享受假期，很少特意来逛书店。偶尔进来的，多半是住在附近的老人，或是被楼下拉面店香味吸引，顺便上楼消磨片刻的游客。
朝仓把最后一摞文库本按作者姓氏摆好，往后退了两步，满意地看了一眼，随后拿出手机，对着书架拍了一张照片。
她打开和白鸟的聊天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新到了一批文库本，有一本是讲颜色的书，神代应该会喜欢。」
白鸟几乎是秒回。
「！！！」
「我现在就截图发给她！」
过了几秒，又跳出一条消息。
「枫，你知道吗？你现在已经变成我的情报站了！」
朝仓低头打字。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白鸟立刻回复。
「那就说明我的计划超级成功！」
朝仓望着那行字，不由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
门口传来推门的铃声。
她抬起头。
星野悠走了进来。
今天不是他的排班日，手里拿着之前从店里借走的那本文库本。那本已经绝版的书，他只用了两个晚上就读完了。
“前辈。”
朝仓先打了声招呼。
“今天人不多？”
“不多。暑假一直都是这样。”
朝仓接过他递来的书，仔细看了一眼封面和书脊。
保护得很好。
连书角都没有一点折痕。
她把书放到待归架的那一摞上，重新抬起头。
“你头发湿了。”
“出门的时候没带伞。”
星野摸了摸额前还有些湿润的头发。
“雨也不大，就直接走过来了。”
朝仓没有说什么。
她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拿出自己的毛巾，递了过去。
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
星野接过毛巾，轻轻擦了擦头发。
毛巾上带着淡淡的柔顺剂香气。
和上次她递给自己擦书架时，用的是同一条。
“谢谢。”
“前辈。”
朝仓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唱 K 那天……”
星野望向她。
“怎么了？”
朝仓垂下眼，指尖轻轻拨弄着柜台上的那本文库本。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没什么。”
“只是觉得……挺好的。”
星野把毛巾叠整齐，放回柜台边。
他没有追问。
没有问她说的是哪一部分。
是白鸟的热闹。
是相良的破音。
是五十岚眼眶发红却依旧笑着的样子。
还是蓝川唱完那首昭和民谣后，包厢里那短暂而安静的沉默。
每个人心里，大概都有属于自己的“挺好”。
而星野觉得最好的，是朝仓闭着眼听自己唱歌的那几秒。
“朝仓同学。”
“嗯？”
“你之前说过，想知道一本书最后会去哪里。”
“嗯。”
星野望向窗外被晚霞染成金色的街道，缓缓开口。
“我刚才忽然想到，人好像也一样。”
“每个人最后会走向哪里，都会因为一路上遇见的人而改变一点。”
朝仓抬起头，静静望着他。
暖黄色的灯光落进她浅茶色的眼眸里，没有闪躲。
片刻后，她轻轻说道：
“……你是说，我们也是吗？”
星野微微一怔。
他只是忽然想到这样一个比喻。
却没想到，她会这样自然地接住。
他笑了笑，轻轻点头。
“嗯。”
“大概吧。”
朝仓重新低下头，把那本文库本放回书车。
只是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门外，雨后的晚霞愈发浓郁。
金色的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一排排书脊间切出明亮的光带。
星野没有立刻离开。
朝仓也没有催他。
一个继续整理着书。
一个安静地站在柜台旁，看着她整理书。
书之庭里，只剩下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以及空调压缩机低低的嗡鸣。
外面的世界浸泡在琥珀色的晚霞里。
涩谷的人潮、车流，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过了很久。
久到墙上的老挂钟轻轻跳过一格。
星野才再次开口。
“明天下午，你有班吗？”
“有。”
朝仓点点头。
“下午。”
“我也是下午。”
朝仓眨了眨眼。
“知道啊。”
“排班表是我贴的。”
星野安静了半秒，忍不住笑了。
“对哦。”
朝仓也笑了。
笑意很浅，很轻。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过。
可星野忽然觉得，自己辨认这个笑容的速度，正变得越来越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