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的深夜。
相良瑞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漏水留下的浅色水渍。
睡不着。
不是因为明天的训练。暑假的训练赛已经打完,教练给全队放了两天假。
也不是因为白天的暑气。空调正安静地吹着恒定的冷风。
是因为朝比奈今天在群里发了一句“同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同上”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平时就是这么说话,简洁、省事,从认识她第一天起就是这样。
可他还是在意。
因为那句“同上”,是跟在他后面的。
从小学到现在,她不知道对他说过多少次“同上”。
他选涩谷高中,她也选涩谷高中——“同上”。
他加入棒球部,她去当经理——“同上”。
他去唱K,她也去唱K——“同上”。
好像她的人生轨迹,总是和他的保持着同样的方向。
可平行线的问题就在这里。
它们永远平行。
也永远不会相交。
相良翻到另一边,把被子拉到肩膀。
“……笨蛋。”
不知道是在说自己。
还是在说她。
——
隔着一道篱笆,朝比奈房间的灯也还亮着。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记分册。
不是棒球部正式使用的那本,而是属于她自己的。
封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贴着透明胶带,不知道补过多少次。
从初中到现在,每一页都记录着相良的比赛。
有的地方只是简单的数字和符号。
有的地方,则多了一两句她自己写下的话。
“今天被打了一支全垒打,退场的时候踢了休息区的椅子。”
“赢了。他把帽子抛起来,差点砸到教练。”
唱K大会那一页,却什么比赛记录都没有。
毕竟那天没有比赛。
可她还是在日期下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像是怕被别人看见。
“唱了歌。他破音了。很好笑。”
后面还画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符号。
大概是个笑脸。
只是没有画完。
她轻轻合上记分册,把灯关掉。
两家的窗户隔着那道爬满牵牛花的篱笆,灯光一前一后熄灭。
巷子里,只剩下路灯洒下的橘黄色光晕,还有夏虫断断续续的鸣叫。
——
还是同一个深夜。
蓝川透坐在房间里,面对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新建的空白文档。
左上角的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催促他。
那本书的大纲还是没有写出来。
不过,他已经给编辑古贺女士发去一封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我在写一个新的故事。”
编辑回复得很快。
“什么样的故事?”
蓝川想了很久。
最后,他敲下了一行字。
“是一群人的故事。他们原本互不相识,但有一个人把他们聚在了一起。”
编辑很快回信。
“听起来很温暖。期待。”
蓝川望着“温暖”两个字,看了很久。
以前的作品,从来没有人这样形容过。
《冬日庭园》的评价,大多是“安静”“细腻”“淡淡的忧伤”。
“温暖”。
还是第一次。
也许,是因为这一次。
他写的不再是一个人独自面对冬天的一棵树。
而是一群人,一起走进夏天。
他没有关掉那份空白文档。
第一行,慢慢写下几个字。
“故事的开头,是一个女生决定把所有人聚在一起。”
写完,他停了一会儿。
又添上一句。
“但真正的开头,其实还要更早一点。”
光标依旧安静地闪烁着。
窗外,涩谷的夜色越来越深。
蓝川的手悬在键盘上,没有继续敲下去。
却也没有收回来。
——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琉璃的房间。
计划表终于写完了。
她花了将近四个小时,做出了一份详尽的《泳池大会作战计划》。
内容包括集合时间和地点、需要携带的物品、零食分配方案、水上游戏项目及规则、雨天备选方案,以及紧急联系人电话。
她又拿起荧光笔,在最上方写下一行大字。
“第一届暑假大作战·第二弹·泳池篇”
写完,她拍了张照片发进群里。
琉璃:「计划表做好了!!!八月八号!!!谁有意见现在提!!!」
群里没有人回复。
大概都已经睡了。
琉璃也不在意。
她把手机插上充电器,关掉房间的灯,钻进被窝。
天花板上的荧光星星还散发着淡淡的绿色光芒。
那是国中时贴上去的,到现在颜色已经淡了不少,她却一直没有换。
她望着那些星星,忍不住想着。
今天的群聊,比昨天热闹了一点。
星野和蓝川开始一起发省略号了。
诗织主动说,她很期待泳池。
相良和朝比奈拌嘴的次数,比唱K之前又多了一回。
朝仓也开始帮她找适合葵看的书。
就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
没有人刻意去推。
它们却慢慢地,滚到了一起。
琉璃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暑假,才刚刚开始。
群里的消息静静躺在八个人的手机里。
那张写满荧光字的计划表,也在一块块已经暗下来的屏幕上,静静发着微弱而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