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球比赛在下午两点正式开始。
白鸟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充气水球网架设在水池中央,朝比奈带了水球。分队方式抽签——八根不同颜色的吸管,暖色一组冷色一组。
结果:红队是白鸟、五十岚、相良、蓝川。蓝队是朝仓、星野、朝比奈、神代。神代举起速写本表示不参加,白鸟说那你当裁判,神代同意了。
比赛开始。
第一球是相良发的。毕竟是投手,水球出手的角度和速度都带着一种本能的精准,直直砸向对面池壁。蓝队没人反应过来——除了一只手。那只手从侧面伸出来,在水球落水前的瞬间把它挡了回去。朝比奈甩了甩手,对相良说你球路太容易预判了。相良在水里站了三秒,然后说你再挡一次试试。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两个人的对决。相良的发球越来越刁,朝比奈的拦截也越来越准。两人隔着一张网互相较劲,水花四溅,各自的队友慢慢变成了摆设。白鸟举着双手在水里站了好一会儿,转头对五十岚低声说我觉得我们不用打了。五十岚也用同样的低音量回了一句我也觉得。
蓝川站在红队后场,没什么表情,但每次球飞过来他都会伸手挡一下。星野在蓝队后场也做着同样的事。有一球刚好落在两人之间,蓝川把球捞起来扔回去,星野接住。隔着网对视了一眼,没有对话,但星野微微点了下头,蓝川也点了下头。
朝仓在蓝队中场游着,目光一直跟着球走,但偶尔也会飘到另一件事上——星野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很笨。她在心里用了“笨”这个字,但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比赛最终三比二,红队赢了一分。但白鸟宣布平局——因为最好的对决发生在两个人之间,不算分。
相良靠在池边说我才没有跟她对决。朝比奈游到离他两个人的距离靠下来,说你嘴上不承认,刚才最后那一球你用了全力。相良没反驳。他往水里沉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耳朵。耳朵是红的,但泡在水里看不出来。
三点整,中场休息。
白鸟在群里发了通知说午餐到了——提前订好的八人份披萨和冷饮。八个人披着浴巾围坐在池边遮阳伞下,披萨盒传了一圈又一圈,冰镇可乐罐上凝着密密的水珠。五十岚小声说了一句好久没有这样吃东西了。神代问什么意思,她说就是很多人一起,没有固定座位,不用注意用餐礼仪。神代听完,从自己那份披萨上撕了一小块分给她,说那就多吃点。五十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星野和蓝川坐在泳池边缘,腿垂在水里。蓝川看着远处的楼群,忽然说水面的颜色比早上深了。星野看了看,说因为太阳角度变了。蓝川嗯了一声。
“在想什么?”星野问。
“一个比喻。”蓝川说。
“什么比喻?”
“水。你刚才浮在水面上的时候,被托住了。”
“嗯。”
“以前写过一句话——人在孤独的时候,就像泡在水里。不是想沉下去,只是找不到可以托住自己的东西。”
星野安静了几秒。
“那现在呢?”
蓝川收回视线,看着水面。阳光碎成无数片小小的光斑,在他脸上流转。
“现在在想,也许水也可以把人和人连结起来。”
星野没回答。他把手里的可乐罐伸过去。蓝川看了他一眼,用自己的罐子碰了一下。铝罐碰撞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声响,落在水面上,激不起任何涟漪。
朝仓坐在稍远处的遮阳伞下擦着头发。她听见了铝罐碰撞的声音,也听见了“水”和“托住”那几个词。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毛巾搭在肩上,看着手里那罐还没开过的乌龙茶,嘴角微微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