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发是金色的,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炸开,细碎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往四面八方散落。人群的惊呼声从公园各处涌来。第二发是红色的,第三发是红金交织的,然后是连续十发同时升空,把整片天空染成流动的锦缎。
白鸟站起来拉着五十岚去买苹果糖。神代说想从高处看看烟花的构图,跟着起身。朝比奈看了相良一眼,说炒面摊排队的人少了,相良说那现在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摊位。蓝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稍远处的树下,背靠着树干仰头看天。
野餐垫上只剩下星野和朝仓。
烟花在天上炸开,一朵接一朵。炸开的时候,光会把周围的一切照亮一瞬——她的侧脸,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她被风吹起来一小缕的头发。
“前辈。”朝仓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只是对搭档说的吧?”
星野握紧左手。口袋里的那个小物件硌着他的掌心。
“……嗯。”
“我也是。”朝仓看着天空说,“不只是搭档。”
又一发烟花炸开。这次是蓝紫色的,光特别亮,亮到能看清她眼里的水光。她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浅茶色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的光,但焦点不在烟花上,在他身上。
“前辈,我喜欢你。从春天就开始了。”
星野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烟花的声音变得很远,人群的喧哗变得很远,整个世界只剩野餐垫上这个穿着浅蓝色浴衣的女生,和她说出口的那句话。
“我以为会是我先说的。”他说。
“前辈太慢了。”
“我在想怎么开口。”
“开口不需要怎么想吧?”
“需要。”星野说,“因为是很重要的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小的物件——一个浅蓝色的御守,绳结是浅金色的。他把它放在朝仓的手心里。
“这是结守。浅草寺的。不是护身符,是……缘分的那个结。”
朝仓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御守。手指慢慢收拢,把它包在掌心里。
“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她说,“不是泳池那天。比那更早——书店第一天,你教我整理书架。你说话的时候不看我,一直在看书脊。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看书的眼神,和看人的眼神,大概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
“后来发现,确实是。”
星野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握着御守的手上。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反过来,扣住了他的。不是握,是扣——每一根手指都找到了另一只手上对应的缝隙。天上的烟花还在继续炸开,一朵接一朵,但没有一朵比这一刻更亮。
白鸟站在苹果糖的摊位前,踮着脚尖往野餐垫的方向看。五十岚在旁边问“你买苹果糖就是为了偷看吗”,白鸟说不是偷看是关心呀。她看到野餐垫上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时笑出了声,举着苹果糖对五十岚说——成功了。五十岚也看过去,轻声说了一句“真好”。
神代站在公园的斜坡上方,速写本摊开在栏杆上。她把烟花和人都画进了同一张画——近处是白鸟举着苹果糖的背影,远处是漫天散落的火花,中间是野餐垫上两个人手重叠的轮廓。她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字:“花火大会。告白成功。夏天的最后一弹,变成了秋天的第一页。”
她没有画自己的位置。但在画面最边缘的树影里,画了一个靠在树干上的灰色浴衣的身影。蓝川透正仰头看着天,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
相良和朝比奈端着两盒炒面往回走。人太多了,朝比奈被挤得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撞在相良的手臂上。相良没说话,但他往她那边挪了半步,用身体挡住了人流最密集的方向。
“刚才那发蓝紫色的烟花你看到了吗?”朝比奈问。
“看到了。”
“很好看吧?”
“……嗯。”
他本来想说“但没有你好看”。话到嘴边变成了咳嗽。朝比奈瞥了他一眼,说你是不是被炒面的热气呛到了。相良说对,就是热气。朝比奈没有追问,但她的脚步放慢了一点点,和他的步伐同频了。
最后一发烟花是金色的,比第一发更大、更高、更亮。整片天空被照得如同白昼,光从所有人的脸上流过。人群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然后光慢慢暗下去,天空重新变回深蓝色。
一切归于安静。
白鸟站在草坪中央,浴衣的袖口被夜风吹起来,仰头看着空荡荡的天,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她转过身,对着散落在各处的朋友们大声喊:“大家——暑假结束之后——我们秋天也一起出来吧!”
野餐垫那边传来朝仓带着笑意的声音:“还没结束你就开始计划秋天了。”相良远远地喊:“你先想想开学考试吧。”五十岚笑着说自己考试没问题但体育可能有点悬。朝比奈说没关系你们可以来棒球部跑步。神代抱着速写本走下斜坡,说文化祭的准备工作也快了。蓝川从树下走过来,问文化祭是什么时候。
白鸟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声音,笑得眼角都弯了。
“没关系!反正群不会解散!反正会一直在一起的!”
夜风从代代木的树林间穿过。八个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在草坪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神代在回程的电车上翻开速写本最后一页,画了一盏小小的、还没点亮的灯笼,下面写了两个字: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