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文化祭的准备工作全部结束。八个人在空荡荡的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白鸟说这是第一次文化祭前全员在场,然后宣布明天就是秋天最大的活动了,谁都不准缺席不准中途跑掉。相良靠在门柱上说这话她从暑假开始就一直在说。白鸟理直气壮地宣布这次不是暑假大作战,是秋天大作战。五十岚评价名字没有进步,白鸟假装没听见。
朝比奈说明天棒球部有文化祭表演,她要过去帮忙,不过下午有空。白鸟说那就下午集合。神代说她全天都在鬼屋画画,随时可以出来。蓝川说他上午要在绘本展值班。白鸟算了算,说那就下午两点,全员集合,开始八个人的文化祭巡礼。没有人提出异议。相良也没有,他只是把书包甩到肩上说了句“知道了”,声音比平时轻半分。
星野和朝仓走在回家的路上。涩谷的夜晚已经很有些凉意了,朝仓在校服外面套了一件薄开衫,袖口长了一点,只露出指尖。星野把自己的外套拉链拉到脖子根,低头看她的手指在袖口里若隐若现。
“明天你会来绘本展吗?”星野问。
“会。上午先去书店帮一个小时,然后去学校。”
“那我去C班找你。”
“前辈,”朝仓把半张脸埋进开衫领口,“我们的教室就在隔壁。你每天路过都能看到。”
“那是平时。”星野说,“文化祭可不一样。”
朝仓没有问他“哪里不一样”。她大概在他说完之前就懂了——和每次他把话说得太简略的时候一样,她总能把他没说完的部分补全。文化祭是特殊的。特殊的日子,应该特意去见一面,哪怕那个人就在隔壁。
走到要分开的路口时,朝仓停下脚步说今晚月亮很细。星野抬起头——十月九日的月亮是一弯细钩,挂在涩谷灰蓝色的夜空上,周围没有云,只有几颗不太亮的星。他说像剪下来的指甲。朝仓评价这个比喻太生活化了不适合看月亮,星野说可他就是这么想的。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浅茶色的眼睛在路灯光里藏了一点笑意,说算了,这就是他。
他们各自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朝仓回头叫住他。
“悠。”
他转过身。她站在路灯下,薄开衫被夜风吹起来一角。
“明天见。”
星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对她挥了一下。然后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坡道转弯的自动贩卖机后面。月亮还在头顶,和十分钟前相比位置大概偏移了不到一厘米。他想以后看月亮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个晚上。不是因为月亮本身,是因为她在路灯下回头说“明天见”的样子。
回到家之后,白鸟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八点!校门口!谁迟到谁请大家吃章鱼烧!」
相良回了一条“又来”。朝比奈回了一个“好”。五十岚回了一个“嗯”。神代回了一个“了解”。蓝川回了一个句号。星野也回了一个句号。蓝川补了一句“这次他是故意的”。星野又回了一个句号。朝仓发了最后一个字——
「好。」
群聊安静下来。涩谷的夜在文化祭前夜微微发着光,像一颗被裹在深蓝色绒布里的旧灯泡,等着被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