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懒得走回去

作者:MING平安 更新时间:2026/7/19 21:57:46 字数:2119

一月下旬的夜,比前几天安静了许多。

下午那场短暂的冬雨已经停了,屋檐还在缓慢地滴着水。两家之间那道爬满牵牛花枯藤的竹篱笆沾着一点湿气,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

傍晚的时候,月美醒了。

她睁开眼,窗帘没有拉严,细细的一缕暮色落在床边,空气里还残留着退烧药淡淡的苦味。

脑袋已经不再发沉。

额头也不像下午那样滚烫,呼吸顺畅了许多。

她慢慢坐起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低头看向身上。

浅蓝色的棉质睡衣,袖口一排小小的白色纽扣,干净得带着晒过太阳的洗衣剂气味。

她轻轻掀开被角。

里面也是同色系的浅蓝色内衣和内裤。

她安静地坐在床边,很久都没有动。

下午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一点一点重新拼凑起来。

滚烫的额头。

湿透的睡衣。

有人轻轻叫着自己的名字。

还有那句因为太累、太困,几乎没听清的话。

——「我先帮你换一下衣服。」

她低下头,耳尖一点一点染上浅浅的红色。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站起身,穿上拖鞋,推开房门。

客厅里没有开顶灯,只亮着餐桌旁那盏暖黄色的小灯。

相良靠在沙发扶手旁睡着了。

围裙还系在腰间,没有解下来,额前的头发因为侧着睡而微微翘起。

他右手还握着一支黑色记号笔。

茶几上放着一张便签纸。

月美走过去,轻轻拿起来。

纸上的字依旧是相良一贯工整又偏硬的笔迹。

请假的时间。

喂药的时间。

热粥的时间。

每一项都写得整整齐齐。

最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衣服换了。外衣是帮忙的,内衣是她自己换的。灰→蓝。」

下面又隔了一小段空白。

像是停顿了很久以后,才补上的另一句话。

「温度计没电了。用额头确认的。」

月美安静地看着那几行字。

客厅里只有墙上时钟缓缓走动的声音。

她看了很久,才把便签轻轻翻到背面,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削好的铅笔。

铅笔在纸面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她只写了两个字。

「谢谢。」

没有署名。

也没有多余的话。

她把便签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又顺手压在那罐只喝了一半的运动饮料下面,免得被暖气吹走。

做完这些,她回到房间,抱来一条浅棕色的毛毯。

毛毯落在相良肩上的动作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睡姿依旧没变。

只是眉心还微微蹙着。

像睡着以后也没有完全放松。

月美站在沙发旁,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

他也是这样皱着眉,一次又一次试着把温度计按亮,却始终没有成功。

她安静地伸出手。

指腹轻轻落在他的眉间。

缓缓按了一下。

像想把那一点皱痕抚平。

就在这时。

她的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力道很轻。

轻得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抽回去。

可她没有动。

相良慢慢睁开眼。

眼神还有一点刚睡醒时的朦胧。

他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月美。”

她怔了一下。

“……你醒着?”

“刚醒。”

他慢慢坐直身体,把盖在身上的毛毯往下拉了一点。

握着她手腕的手,也自然地松开了。

下一秒。

他的手背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动作熟练得像下午已经重复过很多遍。

“烧退了?”

“……嗯。”

他的手顺着额头慢慢滑下来。

指背无意间掠过她的太阳穴。

又轻轻擦过脸颊。

动作轻得像冬天窗边飘进来的风。

月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脸上的温度却一点一点重新升高。

这一次,不是因为发烧。

相良看着她。

“又发烧了?”

她轻轻摇头。

“……不是。”

“哦。”

他没有继续追问。

她也没有后退。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暖气运转时细微的嗡鸣声。

还有窗外偶尔吹过篱笆的风。

过了一会儿。

月美轻轻开口。

“……换衣服,谢谢。”

声音很轻。

几乎被空气吞没。

相良沉默了一阵。

像是在想应该回答什么。

最后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

“……下次生病,就早点请假。”

他的目光落在她已经恢复血色的脸上。

“别逞强。”

“……嗯。”

她点了点头。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

却在离开之前,轻轻握了一下她放在毛毯边缘的手。

只有短短一瞬。

温暖得像握住了一小团刚晒过太阳的布料。

随后便松开了。

“我也不会再逞强了。”

他说。

声音不高,却格外认真。

“因为你倒下的话……那就不是数据的问题了。”

月美微微怔住。

随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嗯。”

窗外的小巷已经彻底暗下来。

橘黄色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映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两家之间那道竹篱笆静静立在那里。

冬天没有牵牛花开放。

只有干枯的藤蔓缠绕着竹条,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可篱笆两侧的灯光,依旧像很多年以来那样,同时亮着。

那天晚上,相良没有回自己家。

他说懒得走。

其实,从玄关到玄关,不过几步路。

月美没有拆穿。

只是回房间,又抱出一条厚一点的毛毯,放在沙发扶手上。

“晚上冷的话,还有一条。”

“嗯。”

相良应了一声。

没有客气。

夜越来越深。

十一点以后,整条巷子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电车经过铁轨时模糊的低鸣。

凌晨两点多。

退烧以后,月美又出了一身汗。

她慢慢醒过来。

窗外月光很淡。

房间里静悄悄的。

她从衣柜里重新拿出一套浅绿色的睡衣。

动作很轻地换下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浅蓝色睡衣。

湿掉的衣服被她仔细叠好,放在床尾。

她喝了一口水,推开房门。

客厅里依旧只亮着那盏小灯。

相良睡得很沉。

毛毯已经滑落了一半。

一角拖在地板上。

她站在沙发旁,看着他安静的睡脸。

许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弯下腰。

把落到地上的毛毯重新捡起来。

拍了拍。

再轻轻盖回他的肩上。

动作熟练得像很多年前,两家人一起午睡时,大人替小孩子盖被子一样自然。

毛毯盖好以后,她没有立刻离开。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均匀起伏的呼吸。

屋外的夜风轻轻吹过竹篱笆。

枯藤发出极轻的一声沙响。

像冬天很轻很轻的一次翻身。

随后,一切重新归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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