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九个人陆续来到“书之庭”。
白鸟琉璃提前了整整半个小时。
书店中央的长桌已经被她布置成了临时的巧克力展示台。九只白瓷小碟排成整整齐齐的三排，每只碟子旁边都放着一张手绘名字卡。圆滚滚的字迹后面，各画着一个小小的爱心。
桌子的最前方，还多摆了一只碟子。
名字写着——西木店长。
“店长虽然不参加，但不能没有。”白鸟一本正经地解释。
西木店长站在收银台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无奈地笑了笑。
“我是不是还得发表获奖感言？”
“当然不用！”白鸟挥挥手，“负责收下就好了！”
等最后一个人推门进来，白鸟立刻站起身，双手撑住桌沿。
“好了！全员到齐！”
她清了清嗓子，一脸郑重。
“今天是情人节。”
“但是——今天不只是交换巧克力。”
她伸出手，比出一根手指。
“花火大会的时候，我们说过‘夏天结束了，但以后还会一起出来’。”
第二根手指。
“文化祭的时候，我们说‘这是八个人的文化祭’。”
第三根。
“京都修学旅行的时候，我们说‘每一个明天都会继续’。”
她笑了起来，眼睛亮得像灯一样。
“所以今天也是。”
“冬天，也要一起过。”
相良瑞也靠在椅背上，抬了抬眼。
“重点。”
“重点就是——”
白鸟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交换巧克力！”
“送给自己想送的人！”
“本命也可以，义理也可以，感谢也可以，友情也可以！反正今天谁都不能空手回家！”
说完，她自己先行动。
她从背包里拿出九个包装一模一样的小盒子，一个一个放到每个人面前。
盒子里面，是她亲手做的星星形巧克力饼干。
每一颗星星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颜色却各不相同。
朝仓的是浅绿色。
星野的是灰蓝色。
相良是深蓝。
朝比奈是卡其。
五十岚是淡黄色。
神代是赭色。
天海是深蓝偏紫。
蓝川是铁灰色。
最后剩下自己，是亮白色。
星野拿起自己的盒子，望着那层灰蓝色糖霜。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颜色？”
“朝仓告诉我的。”
朝仓捧着乌龙茶，动作停顿了一瞬。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没直接说。”
白鸟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问你‘星野适合什么颜色’，你想了三秒，然后看了一眼他的围巾。”
“所以就是那个颜色。”
朝仓安静了两秒，没有反驳，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五十岚摸了摸自己发间那枚已经戴了很多年的淡黄色发夹。
“那我的呢？”
“发夹呀。”
白鸟笑着说。
“从四月第一次见面开始，你一直戴着它。”
五十岚怔了一下。
那枚发夹已经用了很多年。
边缘有一点褪色，她自己都快忘记了。
白鸟却一直记着。
朝比奈月美也把自己的纸袋拿了出来。
和她平时喜欢的素色包装不同，今天的纸袋颜色各异，却依旧整整齐齐。
“一共九份。”
她语气平静。
“一份本命。”
“八份义理。”
“不过——”
她把纸袋依次放到每个人面前。
“我不会告诉你们哪一份是哪一份。”
袋子外面没有名字。
只有颜色。
灰色、浅绿、淡黄、深蓝、赭色、白色……
最后，她把没有任何标签的那个纸袋，放到了相良面前。
相良拿起来。
拆开。
里面是一块形状并不规则的巧克力。
运动饮料瓶的形状。
表面用白巧克力写着一个数字。
——1。
他安静地看了很久。
“……你做的？”
朝比奈翻开记分册，没有抬头。
“我没说那是本命。”
“只是义理多做了一块。”
“刚好给你。”
相良没有再追问。
他拿起巧克力，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很甜。
甜得有点不像朝比奈会做出来的味道。
他低头把包装纸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动作和平时收比赛记录一样认真。
“明天训练之前，我还是会喝运动饮料。”
他说。
停顿了一拍，又补了一句。
“不是为了你。”
朝比奈轻轻点头。
“我知道。”
相良伸手拿起桌角那瓶还没开的运动饮料。
“不过。”
“明天喝你买的那瓶。”
朝比奈握着笔的手轻轻一顿。
笔尖停留在纸上。
她没有抬头，只是在备注栏里写下一串没有任何意义的数字。
那是她掩饰情绪时的习惯。
没有人说破。
相良也没有。
天海一歌这时候慢慢站起身。
她走到白鸟面前，把一个透明小袋递了过去。
里面只有一块巧克力。
没有复杂的造型。
只是表面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
用白巧克力慢慢描出来的。
“这是给你的。”
她轻轻说道。
“不是义理。”
“也不是本命。”
“是谢谢。”
“谢谢你那天一直站在门口等我。”
“这颗星星……和你画在协议复印件上的那颗一样。”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画得不太好。”
“不过……它本来也不用画得很好。”
白鸟低头望着那颗小小的星星。
很久没有说话。
下一秒。
她忽然放下袋子。
伸开双臂，把天海紧紧抱住。
不是平时拍照时那种热热闹闹的勾肩搭背。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天海愣住了。
随后，也慢慢抬起手，轻轻抱住她。
白鸟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九个人了。”
“冬天也要一起过。”
天海轻轻笑了。
“……冬天以后呢？”
“春天！”
白鸟立刻回答。
“夏天！”
“秋天！”
“明年！”
“以后每一年！”
“都一起过！”
书店里安静了一瞬。
朝仓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乌龙茶，嘴角悄悄扬起一点弧度。
星野坐在她身旁，指尖轻轻碰了碰口袋里的浅绿色御守，又重新放好。
五十岚没有说话，只是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
那是《第一个音符》的旋律。
九个人，每一个人的节奏，她都已经记住了。
神代拿起速写本，在角落添了一笔。
九个人围着长桌。
中间是一颗小小的白色星星。
蓝川靠着书架，低头翻开便签本。
新的一页，只写下三个字。
「白い星。」
白色的星星。
西木店长站在柜台后，看着这一群热热闹闹的高中生，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打扰。
窗外，涩谷的霓虹一盏接一盏亮起。
代代木巷口的路灯，把温暖的橘色灯光洒在冬夜的石阶上。
拉面店的暖帘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而“书之庭”二楼的玻璃窗里，映着九个人围坐在一起的身影。
情人节还没有结束。
但属于他们的春天，已经悄悄走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