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安静了片刻,忽然抬起头。
“那你的方式是什么?”
朝仓把整理好的杂志轻轻放到一旁,目光越过收银台,看向正在门口整理新到货纸箱的星野。
“整理书架。”
她轻轻笑了笑。
“至于星野——”
“他的方式,是开门。”
白鸟愣了一下。
“开门?”
“嗯。”
朝仓点点头。
“去年冬天,一歌第一次来书店的时候,是他替她开的门。”
“后来每次有人推门进来,只要他刚好在附近,都会下意识替别人把门扶住。”
“新书发布会那天是这样。”
“前两天,一个迷路的小学生也是这样。”
她想起那天傍晚的情景,嘴角不由得扬起一点笑意。
“小朋友站在门口,很认真地问他——”
“『这里是图书馆吗?』”
白鸟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呢?”
“他说,不是。”
“不过这里也可以看书。”
“然后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绘本,递给了那个孩子。”
朝仓轻轻垂下眼。
“他自己从来没提过这些。”
“但一年下来,他已经替很多人打开过门了。”
白鸟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她翻到计划表最后一页,认真写下一行字。
「星野悠——開門。」
写完,她把那一页轻轻撕下来,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这样就不会忘记了。”
⸻
晚上七点。
书店门口的风铃轻轻响起。
相良和朝比奈结束训练,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相良的短发还带着汗水,肩上搭着毛巾。
朝比奈抱着记分册,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
“欢迎回来!”
白鸟几乎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她举着计划表,像举着什么战术板一样挡在相良面前。
“第一轮对手确认了!”
“青山高中!”
“左投!”
“瑞也,你怕不怕?”
相良一边拧开运动饮料,一边平静回答。
“不怕。”
“好!”
白鸟立刻在计划表上重重画了一个勾。
“第一轮通过!”
朝比奈站在旁边,淡淡补充了一句。
“青山去年的比赛录像我已经整理过。”
她翻开记分册。
“去年夏季大赛,他们第一轮获胜,第二轮败北。”
“输掉那场比赛的对手,是右投手。”
她抬起头。
“也就是说,他们面对右投时打击率更高。”
白鸟顿时愣住。
“……你怎么现在才说?”
朝比奈平静合上记分册。
“你没问。”
空气安静了一秒。
随后整间书店同时响起笑声。
相良靠着书架,一边喝运动饮料,一边望着她们两个拌嘴。
嘴角不知不觉扬起一点点。
这一幕,好像已经成为书店每天都会发生的风景。
⸻
靠窗的位置。
蓝川透仍旧坐在那里。
便签本摊开放在膝上。
星野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画的不是故事。
也不是人物关系。
而是一张简单的坐标图。
横轴写着月份。
纵轴没有标注单位。
从四月到五月,那条线缓缓向上。
“这是什么?”
星野问。
蓝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笔轻轻放到纸边。
“神代。”
“过去一个月,她画了十七张人物速写。”
“去年这个时候,一个月只有八张。”
“刚好翻了一倍。”
星野笑了笑。
“你连这个都统计?”
“不是统计。”
蓝川轻轻摇头。
“是观察。”
他说着,又翻到下一页。
“而且昨天,她第一次画了我的正面。”
“以前都是背影、侧脸、手,或者低头看书的时候。”
“昨天第一次,是正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
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又像是在悄悄珍惜一件事实。
星野没有打断。
只是安静听着。
蓝川重新翻回坐标图,在五月的位置旁边写下一行字。
「変化は、双方向的だ。」
——变化,从来都是双向的。
⸻
窗边。
神代葵坐在自己最熟悉的位置。
速写本摊开放在膝上。
铅笔在纸面缓缓移动。
她画的是今天的书店。
也是属于他们九个人的日常。
白鸟站在长桌前,高高举着计划表。
朝比奈低头翻着记分册。
相良靠着书架,手里拿着运动饮料。
五十岚和天海坐在钢琴前修改新的旋律。
朝仓站在收银台整理新到的杂志。
星野在她身边帮忙归档。
蓝川坐在窗边,便签本放在腿上。
而她自己,则坐在画面的角落,静静记录着这一切。
九个人。
一间书店。
一个即将开始的夏天。
她画完最后一笔,在画面右下角轻轻写下一行小字。
「九人目の夏。」
——第九个人的夏天。
她放下铅笔,静静望着整幅画。
窗外,一场只有几分钟的阵雨已经停了。
湿润的柏油路倒映着涩谷的霓虹。
暖黄色的书店灯光洒在路面,与远处五彩的霓虹交织在一起,像一层缓缓流动的水彩。
风吹过巷口。
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去年夏天。
这里只有八个人。
今年夏天。
他们已经变成了九个人。
去年,他们学会了相遇。
今年,他们将一起向前。
距离夏季大赛第一轮。
还有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