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遮光帘层层叠叠封死全部透光缝隙,屋内浸在一片压抑的昏暗中
苏寻整个人陷进被褥里
头顶棕软猫耳蔫蔫塌在两侧太阳穴,蓬松长尾不安地反复缠上小腿又滑落,尾尖无意识蹭着布料
方才镜子碎裂的画面还在脑海循环打转,满地碎片割裂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自己,镜头里光鲜的虚拟皮套,和眼下这副长出兽形、狼狈不堪的躯体,那一幕死死堵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滞涩发闷
指尖发软发颤,稳不住力道,从旁边摸出手机,磨蹭许久才点开银行软件,指纹解锁弹窗弹出时,指腹都在轻轻抖动
页面加载完成,两万整的余额清晰铺在屏幕上,数字看着丰厚,可面对眼下堆成一团的难题,单薄得撑不起丝毫安稳
这笔钱是他熬了无数深夜直播,一点点压缩日常开销攒下的全部积蓄,是支付学费、承担房租、独自活下去唯一的依仗
可无论他怎么在心里盘算,这笔存款都规划不出一条轻松顺遂的出路
苏寻麻木切换到租房软件,点开当下租住的房源详情。小区地处市中心,两站地铁直达高中,月租两千,房东支持押一付一
整体安保只能算中规中矩,白天保安在岗,进出人员会简单登记核查,可一到深夜值守力度大幅松懈,外人能随意进出楼栋,轻易摸到他家门口
如果继续住在这里,不必一次性支出高额押金,存款能完整留存。各式各样固定开销乱糟糟盘旋在脑海,搅得人心烦意乱
开学足额学费、成套教辅资料一分省不下;全年三餐饮食是稳定刚需;每月固定房租之外,水电、宽带、日用杂物月月都有支出;直播是他唯一收入渠道,设备长期运转容易老化故障,必须单独预留一笔维修备用金
粗略梳理过后,不搬家的情况下存款刚好能覆盖所有刚需开支
哪怕后续直播流量下滑、当月收益缩水,手里也有余钱缓冲,不至于被突如其来的账单逼到走投无路
目光落回余额数字,心底转瞬生出的微弱宽慰,很快就被汹涌的恐慌碾碎
深夜安保松懈是潜藏在身边无法忽视的隐患,当初绑架、改造他的那群人早已摸清此处住址,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趁着夜色悄悄找上门
直到现在,他依旧无法自如控制身上的猫耳与长尾,情绪稍有起伏,耳尖发烫震颤、尾巴胡乱摆动全都不受控制
倘若深夜有人敲门甚至直接闯入,他异于常人的模样会当场暴露
往后每一个夜晚,他都要时刻绷紧全身神经,楼道一点细碎脚步声、楼下模糊交谈声,都能令他浑身僵硬,长久困在秘密随时曝光的恐惧里,得不到片刻放松
苏寻指尖无意识在屏幕上胡乱滑动,颤抖着勾选全天访客登记、封闭式管理的小区,刷新出的房源最低月租两千九,同样执行押一付一
他再次切回存款页面,强迫自己核算搬家需要一次性支付的费用,首月房租叠加等额押金,一笔就要支出五千八百块。这笔大额支出扣除后,剩余存款拆分学费、三餐、水电、直播备用金,最后几乎分文不剩,没有任何缓冲容错的空间
往后只要当月直播收入不及预期,次月房租、日常饮食都会立刻拮据,任意一点突发状况,都会彻底打乱他全部生活规划
手机反复切换在存款页面与两套房源详情之间,租金、安保条件、余额数字一遍遍刺进眼底
两条道路摆在眼前,没有折中方案,不存在两全之法
留在现有住处,存款充足宽裕,却要日夜承受被追踪、秘密暴露的煎熬;搬至管理严密的小区,能安心藏匿自身异样,不必时时提心吊胆,代价是掏空大半积蓄,往后每一天都要为各类开销紧绷心神
学费、房租、三餐、起伏不定的直播收入、暗处伺机而动的陌生人、无法彻底遮掩的兽形特征,所有沉重重担全部压在他孤身一人肩头,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没有能出手分担的依靠
一个逃避的念头突兀钻进心底——要不休学?
不必再筹措数额不小的学费,不用踏入满是同龄人的教室,无需时时刻刻遮掩不受控的耳朵与尾巴,躲开所有人好奇打量的视线,校园带来的局促煎熬会暂时消失,同时能减少一笔大额固定支出
念头刚成型,苏寻便立刻强行压下
他垂落眼眸,指腹反复摩挲冰凉的手机外壳,在心底一遍遍劝说、宽慰自己,拼命打气
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他无亲无故,没有家人兜底,若是主动放弃学业,往后漫长的人生只会更加举步维艰
眼前只是短暂的难处,没必要走到休学这一步,再忍耐一阵,总能熬过去
可这番自我宽慰轻飘飘的,丝毫消解不了胸腔淤积的压抑
哪怕逼着自己咬牙坚持,眼前两条选择依旧全是无解死局,看不见半点轻松的盼头
头顶猫耳彻底软塌贴在头皮,原本缠在腿上的长尾无力滑落,平铺在冰凉地板上
碎镜带来的割裂痛感、租房抉择的双重煎熬缠绕交织,拉扯得神经持续发紧,浓重的疲惫与窒息感包裹住四肢,沉得让人抬不起手脚
死寂的房间里忽然响起连续短促的手机震动声,打破满室沉闷。
是灵汐发来的消息,对话框一条接一条向上堆叠,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AAA邪恶猫猫头]:醒了吗?一下午都没见你回消息
[AAA邪恶猫猫头]:早上拍到很好看的日落,本来想发给你看
[AAA邪恶猫猫头]:要是心里闷得慌可以跟姐姐说,我一直都在的
[AAA邪恶猫猫头]:我给你点一杯奶茶送过去好不好,还是你常喝的三分糖
[AAA邪恶猫猫头]:再不回复我,我真的直接打车过来找你了
苏寻盯着屏幕上一行行温热的关心,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他心里清楚灵汐是真心惦记自己,是这段灰暗日子里仅存的一点暖意
但此刻他满身狼狈,藏着绝对不能对外坦白的秘密,一肚子进退两难的煎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倾诉
告诉对方自己长出了兽耳尾巴?坦白自己被人改造,随时会被抓走?诉说房租、开学、人身安全全部堆在一起,自己快要撑不住?
这些话,一句都没法说出口
若是随便找借口敷衍,又辜负对方沉甸甸的关心;可若是坦诚心事,只会把灵汐一并拖进未知的危险里
几番纠结拉扯,他最终只能敲出一段疲惫单薄的文字,字句里满是无力与疏离
[苏苏不吃鱼]:身体不太舒服,想安静待一会,晚点再说吧
发送完成,他没有停留查看对方回复,直接关掉聊天界面,顺手将手机消息提示调成静音
那些温柔的关心没有缓解半分压抑,反倒衬得他愈发孤单。旁人有人牵挂、有人分担心事,唯独他被困在这间昏暗小屋,所有恐慌与难处只能独自硬扛,就连面对最信任的人,都只能刻意疏远隐瞒
心底的窒息感再次厚重一层
他再也没有力气反复翻看房源、核算收支,指尖重重按灭手机屏幕。冷白光源骤然消失,房间彻底坠入浓稠黑暗,只剩下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屋内一圈圈回荡
算了,怎么选都是煎熬,干脆不去想了
他缓缓合上眼皮,刻意隔绝眼前所有繁杂的数字与烦恼
连日积压的疲惫早已经透支了全部精神,没等思绪再次翻涌,浓重的困意便席卷而来,不过片刻,他便靠着床头,沉沉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