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调和

作者:凯异叔伦 更新时间:2026/7/9 14:29:09 字数:7755

现在时间紧迫,康娜莉丝修女随时可能会来清点人数,我必须在“脱队被发现”这个定时炸弹爆炸之前,把治愈药膏手搓出来。

我预料到可能要用火,所以提前预备了一块燧石——从后院墙角的碎石堆里翻出来的,试了十几次才找到一块能打出火花的。

至于刀嘛,就是孤儿院厨房里用来切菜的那种,刀刃已经钝到切面包都费劲。我趁晚饭后厨房没人顺手拿的。不是偷,是借,用完会还回去的。

大概。

“那个……瑟茜,这些东西是要做什么?”

“做药。”

“药?”

“嗯,治好你膝盖的药。”

“可、可是,药不是修女姐姐才会做的吗?”

“我这个不能和她们的劣质品相提并论,这可是能让人瞬间恢复的药,大概。”

说实话,对于这次实验能否成功我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听起来……会被骂。”

“所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我不后悔,只是担心你……”

我摸着柯席亚的头,顺带弄乱了头发,这是对她的小惩罚,谁让她让我心烦意乱的。

我把从后院收集的干草叶拢在一起,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然后拿起那把小刀开始切。说是切,其实更像是在剁,一刀下去草叶直接碎成好几块,飞得到处都是。

“手法很糟糕对吧。”我一边把飞出去的碎叶捡回来一边说。

“有一点。”柯席亚诚实地点了点头,然后赶紧补充,“但是比我厉害!我连刀都拿不稳。”

这算安慰吗。算了,就当是吧。

我把剁碎的干草拢成一堆,然后用石釜的底部当杵,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地碾。干燥的草叶在压力下发出一声声细碎的脆响,慢慢从碎片变成碎末。手臂很快就酸了,我的体力很差,但我不想停。

因为停了的话,就会开始想“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之类的问题。

“好了,接下来……”

“要生火对吗?”柯席亚指了指旁边的燧石和一小堆枯草,“我刚才去那边捡的。够不够?”

“够了。你什么时候捡的?”

“你和草战斗的时候。”

不要说得像我输给了草叶啊!

我把枯草堆成一个松散的鸟巢形状,然后把燧石和小刀握在手里。

燧石和铁片撞击,溅出几颗橘色的火星。

没点着。

再打,又没点着。第三次,火星落在枯草上,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这比游戏里难多了……你不会是在笑我吧?”

“没、没有!只是觉得……瑟茜虽然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现在较真的样子,感觉离我稍微近了一点……”

“有这种功夫,不如祈祷这该死的燧石赶紧出火花。”

第四下、第五下,手开始发酸,燧石的边缘割得手指生疼,我换了个握法继续打。

第八下的时候,一颗火星落进枯草堆的正中心,没有马上灭掉,而是变成一个小小的橘红色光点,然后缓缓扩大。一缕青白色的烟升起来,带着干草烧焦的气味。

有了。

我小心地把着火的枯草拢在一起,在上面加了几根细小的枯枝。火苗窜起来,大概有拳头那么高,照亮了周围一小圈地面。

“那么,开始吧,我的异世界初次调和。”

“瑟茜,被、被发现怎么办……”

“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来都来了,哪有不做的道理?”我把石釜架在两块石头之间,放在火焰正上方,“而且就算被发现了,我就说是我一个人干的,你是被我硬拉来的。”

“不行!”她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不行。”

“柯席亚。”

“我害怕,可是我自己跟来的。”她攥着裙摆,指节都发白了,却没有把视线移开,

“所以不能只让瑟茜被罚。”

“一起被罚也不是什么值得争取的权利吧。”

“可是我们是一起的。”

我看着她,最后叹了口气。明明怕得要死,膝盖还在流脓,声音也在哆嗦。

“好,那就一起。”

松脂进锅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滋”,随即开始软化。固态的琥珀色小块在热量下逐渐失去形状,变成一滩半透明的粘稠液体,散发出浓郁的松香味。我用一根削尖的细树枝当搅拌棒,慢慢搅动锅底。

接下来是后院的草,暂且命名“月华草”吧。我把石板上的粉末拢起来,一撮一撮洒进松脂里。草粉接触热脂的瞬间炸开一圈细密的气泡,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响。搅拌后,药粉在油脂里慢慢化开,混合物的颜色从琥珀色变成了浑浊的黄绿色。

现在锅里的东西看起来像一滩泥浆,冒着细密的气泡,松香味和草腥味混在一起。

下一步是最后一步。

媒介。

我随意寻了一条木柴,用指尖朝其木刺地方比了比。

刺尖在皮肤上轻轻按了一下,没破。再加一点力,还是没破。靠,这木刺也太钝了吧。

“瑟茜你在干什么……”

柯席亚的话还没说完,我闭上眼睛,用力一戳。指尖先是凉了一下,然后痛感像慢半拍的信号一样追上来,和医院扎针验血的感觉差不多。

我把手指伸到锅上方,一滴血落在黄绿色的混合物中心。

什么也没有发生。

五秒钟、十秒钟,锅里的东西还是那个样子,黄绿色的泥浆冒着泡,松香味和草腥味混在一起,没有发光和变色的迹象。

“应该有什么变化的。”

难道是我猜错了?媒介不是血?还是想象力不够?我闭上眼睛,努力在脑子里描绘成品的样子:绿色的药膏,涂在伤口上能让红肿消退,肌肉细胞重新粘合在一起,皮肤变回正常的颜色。

我想象那个药膏的质地、颜色、气味,想象他被抹在指尖上的触感——

锅里的气泡忽然变多了。

不是那种正常加热产生的气泡,而是从底部涌上来的、密密麻麻的细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锅底剧烈反应。

“来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柯席亚,他在回应我的想象。”

“回应……谁?”

胸口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点燃了。

“这个世界……真的有这种规则。”

“瑟茜?”

“炼金术存在。”说出口的瞬间,我几乎想笑,又几乎想哭,“至少,能被我称为炼金术的东西,真的存在。”

咕嘟咕嘟——噗!

混合物的表面开始不正常地鼓起,边缘的颜色从黄绿变成灰绿。整锅药液剧烈沸腾,冒出一大股黑烟。

“靠!用不了这么热情吧!”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那烟又浓又呛,带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完全不像是草药和松脂烧焦的味道我的眼睛被熏得发酸,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咳咳——瑟茜!”

柯席亚的声音在烟雾里显得很远。我闭着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勉强看到锅里的混合物的表面已经焦黑一片,边缘还在剧烈冒泡,黑烟越来越浓。

这不得在三十秒内把带队的修女仇恨值全部拉满!?

这个烟如果升上去,别说芙恩了,半个孤儿院都能看到。

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动了,我一脚踢翻石釜。

锅里滚烫的混合物倾泻而出,溅在我的手背和小腿上。手背上的皮肤瞬间红了一片,小腿因为隔着裙摆还好,但裙摆上沾到的药液直接烧出了几个小洞。

石釜还在冒烟。虽然倒空了,但锅底残留的混合物还在燃烧,那股黑烟虽然小了很多但还是在往外冒。我左右看了一眼,没有能盖住他的东西。手边没有布,没有沙土,只有石板和杂草。

然后我看到了自己的裙摆。

这条裙子已经是孤儿院里最旧的那一批了,下摆本来就磨得毛了边,现在又被烫了几个洞。反正已经废了,不差再多一点。

我咬牙蹲下来,用裙摆包住石釜的把手,把锅拖进旁边的小河里。

石釜入水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嗤响,白雾和黑烟混在一起腾起来,然后慢慢消散。

我的手指被烫伤了,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红了一片,按上去火辣辣地疼。

“瑟茜,你的手!让我看看。”

“等会儿,锅比较重要。”

“不行,手比较重要!”

“烫伤可是炼金术师的战利品啊。”

“那种战利品不要也可以!”

“……你突然很有气势啊。”

现在我也顾不上这些,赶忙把石石釜从水里捞出来,翻转过来看。

锅底那层焦黑的残留物被冷水一激,凝固成了一层硬壳。我用指甲刮开一个角,露出下面薄薄一层暗绿色的东西。

颜色和质地都变了,不是月华草的黄绿色,也不是松脂的琥珀色,而是一种药膏该有的暗绿色。我凑近了闻,焦臭味下面隐隐透出一丝草木的清苦气息,和松脂特有的沉稳甜香。

失败品?还是说……成了?!

这层暗绿色的东西只是“看起来像”药膏。我用指尖挖了一点,刚才刺破的伤口并没有任何愈合的现象,只是一层有颜色的油脂而已。

“材料融合了,但药效没有出来。”我把指尖上的绿色油脂擦在裙摆上,脑子里快速过着刚才的每一个步骤,“中间有一段是对的,颜色变了,质地也变了,说明月华草的成分被松脂萃取出来了,融合是成功的,但最后沸腾冒黑烟的时候坏了事。”

“为什么会沸腾?”柯席亚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

“温度。”我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烫伤,“搅拌的时候太专注了,没注意火候。”

既然材料相互融合了,证明有那么一瞬间是成功的。在我把石釜拖进河里时,温度降低到一定区间,反应进行,而温度的骤降又导致反应只进行到一半。

前世的化学课提到,油脂的沸点比水高得多,但草药的活性成分不一定耐得住高温。我光顾着想“要加热才能萃取”,却忘了控制温度。温度太高,有效成分被破坏,融进去的药效还没来得及稳定就被烧没了。

而且那个黑烟。那个黑烟是什么东西烧出来的?松脂烧焦了味道是塑料味,而那个黑烟刺鼻又呛人,像是某种完全不属于这三种素材的东西。

我的血。

是我的血有问题?

“瑟茜,你的手在抖。”

确实在抖。这么说来,在滴入血之后,整个人竟感到疲惫,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无力感。

“没事。”我把手按在膝盖上,“只是第一次失败了而已。”

柯席亚眨了眨眼,然后很小声地说:“我以为你会哭。”

“为什么要哭。”

“因为……准备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成功了,结果失败了……”

她显然没搞懂“成功了”和“失败了”这两个词放在同一个句子里的矛盾,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次就成功的话,那就不叫炼金术了,叫现成的配方。而且我似乎发现了问题是什么。温度太高,那就想办法控温。”

控温,问题是我手上没有任何测温工具。别说温度计了,连个像样的锅都没有。

需要一种能让整个容器均匀受热,温度又不至于太高的加热方式。

水浴法。

应该是叫这个,前世学的东西在穿越后忘了很多,名字大多对不上号,但原理我还记得。加热水,让水来加热锅,比直接放在火上烧温和得多。

火不能直接烧锅,得先让火加热别的东西,再用别的东西加热锅,水和锅之间还要有隔层。

“柯席亚,帮我挖一个浅坑。不用太深,手掌那么深就行,宽一点,就在水边挖,挖好之后再围绕着坑挖一圈放柴火,隔的土尽可能薄一点,随后将河水引入坑内。然后把石釜放在中间,不要让水没过锅沿,最后在坑外面生一圈火。”

“……”

柯席亚张了张嘴。

我知道她没听懂。如果换个对象,比如康娜莉丝修女,我可能会用更正常的解释,但对柯席亚,我觉得没有必要。

“按我说的做就好,不用懂为什么。”

“好!”她用力点头,然后弯腰开始用手挖坑。动作笨拙,手指插进泥土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截蚯蚓,她吓得一哆嗦但没停手,只是闭着眼睛继续挖。

我重新蹲下来处理剩下的素材。干草药还剩一撮,不多,大概够再做一次的,松脂也还有点剩。

锅底那层焦黑的残留物需要清理干净,不然会影响第二次加热。我找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小心地把焦黑层刮掉。刮着刮着,石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一块暗红色的结晶体,卡在锅底的裂缝里。

是刚才沸腾时混合物渗进裂缝,冷却后形成的。我用石片把他撬出来,放在手掌上。米粒大小,半透明,质地很脆,手指一碾就碎了,落在掌心里变成细小的粉末。

粉末沾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层很淡很淡的灰黑色痕迹,像影子一样附着在指纹里,怎么擦都擦不掉,且没有气味。

算了,先不管,这以后再说。

我把手指在裙摆上蹭了蹭,继续刮锅底。

柯席亚的坑挖好了。就在水洼旁边,形状不太规整但功能没问题。坑底引了一层薄水,中间留了一块没挖透的高台,刚好能放石石釜。水的高度刚好到锅腰,不会没进去。

“这样可以吗?”

Perfect!执行力满昏!

我朝她竖起大拇指。她笑了起来,鼻尖上沾着一小块泥巴。

这一次比刚才顺利,燧石打了四下就点着了枯枝。我把火堆设在坑的外围,不是堆在坑里,而是沿着坑边围成半个圆圈。火焰烧起来之后,热量先传给坑底的水,水再传给石石釜,锅底的温度不会超过水的沸点。

前世的科学课教会我最多的不是具体的知识点,而是一个更根本的东西。自然界的一切运行都有其规律,而是因为物质本身就具备某种可以被理解和利用的性质,而这个规律在这个异世界同样适用。

锅热起来了。松脂入锅,融化的速度比上一次慢得多,不再疯狂冒泡,只是温和地软化。我加入干草药粉,用树枝慢慢搅拌。这次的混合物不再噼啪作响,而是安静地融合在了一起,表面上浮起细小气泡。

“瑟茜,你的手指已经。”

“两滴血而已,不要紧,比起你的伤这点不算什么。”

血珠滴入锅中,暗红色在黄绿色的液体表面晕开。

然后我闭上眼睛。

一罐药膏。

暗绿色的、质地柔滑的,指尖蘸取一点涂在伤口上,红肿会消退,伤口会闭合,新生的皮肤会在疤痕下悄悄长出来。

不要再忍着了。不要再说没事了。也不要因为怕我担心,就把疼藏起来。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祈祷。

但至少在这一刻,我比任何一次考试、任何一次游戏通关,都更认真地想着同一件事。

“拜托你,快点好起来。”

锅里的气味变了,或者说是某种比气味更……更底层的东西,空气本身在发生变化,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质感上的改变,就像原本透明的空气忽然变成了一层薄薄的丝绸,轻轻拂过皮肤。

有什么东西,正通过我的手臂缓缓流失。

我睁开眼睛。

锅里的混合物正在变色。气泡一颗一颗从锅底升起,每一次破裂都会迸发出一缕极淡的青草香。

成了!!

“柯席亚?瑟茜?你们两个脱队去哪里了?!”

就在这决定性的一瞬间,康娜莉丝修女的声音从树林方向传来的,不太近,但也不远。

柯席亚整个人僵住了,而我该死地还差一步。

锅里的混合物颜色已经对了,质地也对了,但他还没有稳定下来。现在关火倒出来就是一滩半成品,放着不管就会被修女发现。当然任何结果都比被修女发现要好,可柯席亚的伤已经不能等了,这是她唯一的指望。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树枝继续搅拌锅里的东西,左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心跳快得不像话,仿佛高考查分犹在眼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刚才那滴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我想的不是被抓住后会怎样。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要失败。

不要失败不要失败不要失败不要失败啊!

就这一次,让我把她治好,求你了哥!

为了不辜负让我这个只会打游戏的人在这个倒霉的异世界里找到活着的意义而拼命活着的这十年。

我不想再等了。

锅里的液体在沸腾,搅拌棒每一次划过锅底都能感受到液体的质感在变化,从容易搅拌变成每一圈都需要用尽全力。

康娜莉丝修女的脚步声愈发清晰,伴随着树枝被拨开的“沙沙”声,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河滩逼近。

我靠,这女人不会是在飞吧,超人啊这是!

搅拌棒忽然沉了一下,是某种东西终于“接上了”的触感。

锅里的气泡安静下来,暗绿色的药膏贴着石釜内壁缓缓旋转,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

我知道。

这锅成了。

就在康娜莉丝修女即将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的那个毫秒——

我直接一个猴子捞月,转身一巴掌拍在柯席亚的膝盖上。

“哎——”

她没来得及出声,我的手掌把药膏均匀地抹开,涂满了整个伤口。指尖能感觉到药膏接触皮肤那一瞬间的触感,清清凉凉的。

柯席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膝盖处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消退,伤口边缘那些泛白的脓迹在接触药膏的瞬间开始干涸,变成一层薄薄的痂,然后被下面新生的粉色皮肤推挤开来。

伤口本身也在闭合,一圈干净的新皮从伤口边缘向内延伸,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个色调,看起来像刚长出来的。

整个过程,大概五六秒。

康娜莉丝修女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的时候,柯席亚膝盖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七成,只剩下一圈淡淡的黑色印迹。

而我和她两个人,一个披着烫出洞的裙摆,一个坐在地上张着嘴,面前还有一口冒着烟的石头锅和一滩还在燃烧的火堆。

场面怎么说呢,非常难解释。

“你们两个——”康娜莉丝修女的声音还是柔的,但音调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点,这对她来说已经相当于普通人暴怒的程度了,“你们知不知道——”

“对不起!”

柯席亚忽然大声打断了她。

我和康娜莉丝一愣,因为这个声音是从柯席亚嘴里发出来的,那个道歉比问好还勤快的柯席亚。

“是我的错!我不小心滑下山坡脱队了,腿疼得走不动。瑟茜是为了找我才过来的……她、她看我太冷了,就帮我生了火!然后……然后我不小心把泥巴糊在了腿上,伤口就、就自己好了!”

不是姐们,撒谎也TM不打个草稿啊?什么泥巴能瞬间治好感染?

“还有这个石头!这个不是锅,这、这是我用来垫脚的,结果绊倒了瑟茜,害她烫伤了手!”

柯席亚一边哭喊着,一边转过身,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冒失”一样,抬起那只刚刚痊愈的右腿,对着那个半嵌在泥坑里的石釜,狠狠地就是一脚!

“噗通!”

可怜的石釜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直接坠入了三米外的河中,溅起一团水花后,彻底沉没了。

“啊!对不起!我脚滑了!”

Nice!柯席亚你销毁证据有一手的呀!

康娜莉丝修女盯着我们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真是个不小心的坏孩子。”康娜莉丝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柯席亚的头,“私自生火是重罪。”

“对不起……”

“没事的。人没有出事就好。”她的声音依旧柔软,却没有半分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不过,今晚的晚餐,你们两个都没有了。回去之后,自己去礼拜堂领罚。”

她没有再深究那神奇的治愈泥巴,也没有去打捞那个石釜,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的审视,让我后背有些发凉。

“现在捡起你们的柴火,跟大部队汇合。”

————————

危机暂时解除,但惩罚避无可避。

在趁着康娜莉丝走远的间隙,我强忍着手背的剧痛,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刺骨的河水里,闭着气在水下摸索了半天,终于把那个沉底的石釜给捞了上来。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我的初始神装,怎么可能真让你给扬了。”

我将其塞进了我那个用来装柴火的竹筐最底层,然后用厚厚的枯枝和松针把他盖了个严实。

回程的路上。

我和柯席亚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我们两个人身上都是湿漉漉的,狼狈不堪。

“哟!这不是那个黑头发的怪胎吗?”

贝弗一脸嘲讽地看着我那满是水渍的裙子,手里只拿着几根可怜巴巴的树枝,却嚣张得不行。

“去河里抓鱼了吗?哈!我就知道你肯定偷懒没捡柴火!待会到了芙恩院长那里,你就等着被吊起来打吧!”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调和已经花费了我大半力气,已经完全不想知会他。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将背在身后的那个大竹筐“砰”的一声放在地上。

满满当当。由于我之前开启了“采集模式”顺手牵羊,我的筐子里不仅塞满了各种(被我当成素材的)干柴,甚至因为底部藏着石釜,分量重得惊人。

相比之下,贝弗手里的那几根树枝,简直像是在搞笑。

贝弗的嘲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脸涨得通红,跟峨眉山那猴子屁股似的。

噔——噔——,贝弗选手遗憾退场。

“干得好,瑟茜。”柯席亚在一旁小声欢呼。

“少夸我。你刚才把锅踢进河里的时候也很厉害,我怎么没想到可以利用‘冒失’的属性自然而然地销毁证据。”

柯席亚先是一脸疑惑,紧接着脸红了半边。

……

等等。

你该不会是真的脚滑了吧。

队伍继续向前移动。走在最前面的康娜莉丝修女,身姿依旧挺拔而优雅。

“咔嚓。”

非常轻微,像是某种硬物开裂的声音。

我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锁定在了康娜莉丝修女的背影上。

“啊拉,康娜莉丝,你的徽章怎么碎了?”

“啊,真的碎了。谢谢您的提醒,芙恩院长。”

“那不是你从教会领来的东西吗?”

“是很久以前的旧物了,本来就会有裂痕的。”

康娜莉丝低头看着胸前那枚裂开的银质十字架,声音没有变化。

那是代表着教会信仰的徽章,为什么会突然开裂?

哦,难不成是上天有眼,警告康娜莉丝修女不要过问我的事业!?好歹是异世界,总得有“神”啊,“守护灵”诸如此类的。

当然,大概率是“抓”我们俩的时候磕坏了。对不起啊,康娜莉丝大人!

————————

夜晚。

孤儿院的礼拜堂里。

我和柯席亚因为私自生火,被罚跪在圣徽前不许吃晚饭。柯席亚跪在我旁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已经开始拜早年了。

而我则借着礼拜堂微弱的烛光,爱抚着眼前的“炼金釜”。

这可是我的“初恋”,暧昧点很正常。

白天在河滩上太过匆忙,此刻借着昏暗的光线和指尖的触摸,我终于发现,石釜外壁上那些原本我以为是风化痕迹的线条,其实根本不是自然风化。

那是字,可能吧。

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秘符号,说难听点,和鬼画符没啥两样,我幼儿园时画的画都没这抽象。

为什么会觉得那是字?

“女人”神秘的第六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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